“鹰巢”哨所并非想象中简陋的木栅栏营地,而是一座依托险峻山势修建的坚固石砌堡垒。它扼守在两座山脉之间的要冲之地,城墙高耸,遍布射击孔和了望塔,墙体外侧布满了防止攀爬的尖锐铁荆棘,在双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开启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口。
卡尔队长率领的巡逻队归来,尤其是队伍中央那几位穿着怪异、气质独特的“随行者”,立刻引起了哨所守军的骚动。士兵们纷纷投来好奇、审视,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当卡尔队长恭敬地引领着林晓月一行人穿过庭院,直奔主堡时,这种骚动变成了压抑的窃窃私语。
“卡尔队长回来了!”
“那几个人是谁?穿着好奇怪……”
“看队长的态度,那个女的好像来头不?”
“不会是上面派来的特使吧?可这也太年轻了……”
主堡大厅内,灯火通明,燃烧着油脂的火把将墙壁上悬挂的帝国战旗和兽首标本映照得忽明忽暗。接到通报的哨所最高指挥官,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中年将领——布雷顿守备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先是扫过卡尔队长,确认他无恙后,便牢牢锁定在为首的林晓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对于后面那几个东张西望、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他几乎是一扫而过,没太放在心上。
“卡尔中队长,巡逻任务完成了?这几位是……”布雷顿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截帘,但语气中的疏离感很明显。他显然不认为这几个看起来像逃难贵族家眷的年轻人能对边境局势有什么帮助。
卡尔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语气带着激动和恭敬:“报告守备官大人!巡逻任务完成,途中遭遇几只腐齿獾,已被清除。最重要的是……属下有幸迎回了林晓月阁下!星耀魔导师阁下平安归来!”
“星耀魔导师?林晓月?!”布雷顿守备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晓月,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和朴素的衣着上逡巡,“这不可能!魔导师阁下三年前就已经在末日山……”
“布雷顿守备官,五年不见,你眉骨上那道疤,看起来比在‘风裂峡谷’时更深了。”晓月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质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记得这道疤,是当年一场对抗山地巨魔的突袭战中,布雷顿为掩护侧翼而被巨石擦伤留下的。
布雷顿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骨的伤疤。风裂峡谷之战是帝国高级军官内部才知晓的机密行动,细节更非外人能知。眼前这个少女……难道真的是……
晓月没有给他更多怀疑的时间,她微微抬手,指尖一缕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光芒一闪而逝,精准地点燃了大厅壁炉中一块尚未引燃的、需要特殊助燃剂才能点着的“黑铁木”。火焰“噗”地一声窜起,稳定而炽热。这一手对魔力精妙到毫巅的控制力,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懂行的军官。这绝不是普通法师能做到的!
“……参见魔导师阁下!”布雷顿守备官再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大厅内的其他军官和卫兵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疑虑被绝对的实力和身份证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敬畏。
晓月淡淡点头:“起来吧,不必多礼。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来自……远方。”她简单介绍了陆云舟等人,并未透露地球信息,只以“顾问”含糊带过。
布雷顿起身,态度恭敬了许多,但看向陆云舟等饶目光依旧带着审视。魔导师阁下的朋友?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征善战之辈。尤其是那个穿着奇怪短袖、露出结实胳膊的子(欧阳轩),眼神倒是挺亮,但一看就是新兵蛋子。还有那个戴着奇怪水晶片(眼镜)、抱着板子写写画画的(林枫),像个文书。另外两个,一个看起来沉稳过头(陆云舟),一个则悄无声息仿佛不存在(叶辰),都透着古怪。
接下来的接风宴(简单的军粮和肉汤)上,这种微妙的试探达到了高潮。
几名喝了些麦酒、性格豪爽的哨所军官,借着酒意,将目标对准了看起来最“好欺负”也最像“关系户”的欧阳轩。
“嘿,子,看你这身板不错,练过?”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军官端着木杯,走到欧阳轩面前,咧嘴笑道,语气带着挑衅,“魔导师阁下的‘朋友’,想必身手不凡?要不要跟兄弟们‘切磋’一下,活动活动筋骨?”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和附和声。军队崇尚实力,空降的“关系户”想要获得尊重,就得拿出真本事。
欧阳轩正觉得这异世界的伙食(硬面包和咸肉)不够得劲,闻言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好啊!怎么切磋?”他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而且对方明显瞧晓月带来的“朋友”,这让他很不爽。
晓月微微蹙眉,想开口阻止,陆云舟却轻轻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立威是必要的,欧阳有分寸。”叶辰则事不关己地口啜着味道奇怪的麦酒,仿佛在看戏。林枫则立刻掏出记录板,准备记录“异世界军事文化中的武力验证仪式”。
切磋地点定在庭院内的训练场,消息传开,几乎整个哨所的士兵都围了过来,点燃火把将场地照得通明。布雷顿守备官和晓月等人站在主堡台阶上观看。
对手是那名挑衅的疤脸军官,是哨所里有名的搏击好手。他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肌肉,摆开了军队标准的格斗架势,气势彪悍。
欧阳轩则随意地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他在地球练的是综合格斗,融合了散打、拳击和摔跤,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固定的花架子。
“开始!”
疤脸军官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欧阳轩面门,军队打法,大开大合,力求速战速决。
然而,欧阳轩的动作快得超出他的预料!只见欧阳轩侧身、低头、进步,动作一气呵成,不仅轻松避开了重拳,反而贴进了对方中门!他左手格开对方后续的肘击,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疤脸军官近两百斤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铺着沙土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欧阳轩拍了拍手,对地上还有点懵的军官伸出手:“承让了,大叔。你力气挺大,就是动作有点慢。”
疤脸军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士兵们的哄笑声中,借着欧阳轩的手爬起来,倒是光棍,抱拳道:“子……有点东西!我服了!”
这下,再没人敢看这个“关系户”了。士兵们看欧阳轩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认可。布雷顿守备官也微微点头,至少这个年轻人不是绣花枕头。
而另一边的“学术交锋”则更具戏剧性。宴席间,一位随军的法师学徒(负责维护哨所防御法阵节点)正好来汇报工作,听到林枫对晓月低声询问“空气中能量粒子流动的矢量叠加原理”时,忍不住插嘴,用传统的元素亲和理论解释了一番。
林枫一听,科学家的杠精本能被激发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始用流体力学和电磁场理论来类比魔法能量流动,什么“梯度”、“散度”、“涡旋场”、“能量守恒与转化效率”……一连串地球物理学术语蹦出来,把那位法师学徒听得目瞪口呆,满脸“你在什么鬼”的表情。
“等等!能量是女神的恩赐,需要虔诚引导,怎会是……是冷冰冰的‘场’?”学徒涨红了脸反驳。
“女神恩赐也需要遵循基本法……呃,是基本规律啊!”林枫据理力争,“你看你们的防御法阵,能量节点分布明显符合最优化阵列理论,可以减少能量逸散,但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反馈回路……”他甚至在沙地上画起了草图。
两人鸡同鸭讲,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连那位法师学徒的导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师都被惊动了。老法师起初不以为然,但听着林枫那些“离经叛道”却又似乎能自圆其、甚至隐隐指向更高效率施法可能的理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然拉着林枫到一边,开始认真讨论起来,把学徒晾在了一边。林枫凭借地球的科学知识,竟然在异世界的魔法领域打开了突破口。
与此同时,叶辰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宴席上。他如同幽灵般在要塞阴影中穿行,悄无声息地摸清了军械库、粮仓、指挥室、甚至牢房的位置,评估着守军的巡逻规律、防御薄弱点,以及士兵们的士气状态。他甚至在马厩旁偷听到了两个士兵关于补给延迟和后方贵族扯皮的抱怨。当他重新悄无声息地回到晓月身后时,仿佛从未离开过,但眼神中已经对这座要塞的防御和内部情况了如指掌。
陆云舟则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一切:布雷顿对晓月恭敬却并非毫无保留的态度;军官们对“空降”顾问团的微妙心理;士兵们对强大实力的然崇拜;以及林枫与法师交流中透露出的帝国法师体系的某些僵化迹象。他冷静地分析着这里的权力结构、人际关系和潜在矛盾,为团队接下来的行动默默规划着。
晓月将伙伴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稍安。欧阳轩的武力震慑,林枫的知识碰撞,叶辰的情报搜集,陆云舟的局势分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适应并影响着这个新世界。他们或许稚嫩,但潜力巨大。
然而,这种短暂的“初试锋芒”的轻松氛围,很快被打破。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惊慌:
“报!守备官大人!魔导师阁下!紧急军情!西南方向二十里外,‘黑水村’遭遇大量魔物袭击!其汁…疑似出现高阶兵种‘暗影猎犬’!村庄守军损失惨重,请求紧急支援!”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布雷顿守备官脸色大变:“暗影猎犬?!它们不是只在深渊裂缝附近活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位上面色凝重的林晓月。
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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