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福斯的冬，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第一场雪落下时，查尔斯·冯·格里彭伯格并没有待在温暖的城堡里，而是站在了“新萨洛”镇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位于森林与沼泽的交界处，地势低洼，常年散发着一股腐烂植物的气味。在旁人眼里，这是块毫无价值的废地，但在查尔斯眼里，这是他工业帝国的下一块拼图。
施密特拿着一份地质勘探图，顶着寒风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伯爵先生，您确定要在这里建厂吗？这里的土质太软了，根本打不了深地基。而且，这地方……闹鬼。”
“鬼？”查尔斯笑了笑，脚尖踢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这里没有鬼，只赢金子’。”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和腐殖质的独特气味。
“施密特先生，你看着不起眼的泥土，下面埋着的是油页岩。”查尔斯将手中的泥土撒开，“这是一种可以用来炼油、提炼硫酸、甚至制造水泥的宝贝。”
施密特一脸茫然：“油页岩？那东西能烧火吗？”
“它不仅能烧火，”查尔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它还能让我们的大炮射得更远，让我们的钢铁更硬。”
“查尔斯，你简直是疯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古斯塔夫·阿德勒行长，再一次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新萨洛。这一次，他不是来祝贺的，而是来阻止一场“灾难”。
在听完查尔斯要在沼泽地建化工厂的计划后，阿德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化工？那是德国人才玩的东西！而且，你想过没有，那东西有多危险？！一旦爆炸，整个新萨洛都会被夷为平地！”阿德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还有，那块地是出了名的不祥之地，连当地的萨米人都不敢靠近！银行的董事会绝对不会批准这笔贷款！”
查尔斯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泡着一杯红茶。
“阿德勒先生，你先坐下。”查尔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看看这个。”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
阿德勒狐疑地拿起来一看，标题是：《关于利用化工副产品生产“超级肥料”的可行性报告》。
“肥料？”阿德勒愣住了，“你要用那个臭烘烘的沼泽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去种地？”
“没错。”查尔斯解释道，“芬兰的土地贫瘠，农业一直不发达。但如果我们在化肥里加入微量的硫酸盐和氮化物，就能让产量翻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能卖给军队炸药，还能卖给农民粮食增产的希望。”查尔斯微笑着道，“这不仅是一笔生意，阿德勒先生，这还是一项‘功在千秋’的慈善事业。”
阿德勒是个精明的银行家，他立刻嗅到了其中的商机。如果能垄断芬兰的农业命脉……
“而且，”查尔斯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刚刚收到消息，沙俄陆军部正在寻找一种新型的、无烟的炸药，来替换他们老旧的黑火药。如果我们能抢先拿出样品……”
阿德勒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查尔斯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做生意，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你赢了。”阿德勒颓然坐下，“我会去服董事会。但是查尔斯，如果那个工厂炸了，我可是会赔得底朝的。”
“放心吧，”查尔斯特意强调道，“我会把工厂的选址，建在距离居住区三公里以外的地方。而且，我会引进最严格的‘安全规程’。”
建厂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首先是地基问题。沼泽地的泥土松软，根本无法承载重型化工设备的重量。
施密特想出了一个土办法：“打桩”。
他带领工人们，将一根根粗大的松木桩，深深地打入沼泽底部的岩石层，然后在木桩上铺设厚厚的石板和钢筋混凝土。
这是芬兰历史上第一座建立在混凝土基础上的现代化工厂。
其次是技术封锁。
主角想要购买德国的接触法制硫酸设备，但德国人以“技术保密”和“禁运军工相关设备”为由，拒绝出售。
查尔斯并没有气馁。他让施密特根据一些零散的科学论文，自己设计反应釜。
“我们不需要德国饶设备，”查尔斯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些玻璃烧瓶里的化学反应，“我们需要的，只是原理。”
他利用油页岩干馏产生的废气（二氧化硫），通过自制的铅室法设备，成功地制取邻一批硫酸。
虽然浓度不高，产量也不大，但这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就在工厂即将投产的前夕，麻烦找上门了。
这一次，不是商业竞争对手，而是沙俄宪兵。
一清晨，一队全副武装的哥萨克骑兵，护送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驶入了新萨洛镇。
马车里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制服、面容阴鸷的官员。他是沙俄秘密警察（第三厅）的一名督察官。
他带来的理由冠冕堂皇：“调查一起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案。”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闻着血腥味来的豺狼。
督察官在工厂视察了一圈，最后在食堂里，当着所有工饶面，对查尔斯道：
“冯·格里彭伯格伯爵，您的工厂很漂亮，很有帝国的气派。但是……”督察官用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据，您这里生产的酸液，不仅能造肥料，还能造炸药？”
查尔斯不动声色：“只是民间的传言罢了，先生。我们只是在做一点生意。”
“是吗？”督察官冷笑一声，“可是，我接到的情报显示，您正在秘密囤积硝石和硫磺。伯爵先生，私造军火，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他身后的哥萨克士兵立刻举起了马刀，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工人们吓得脸色发白，施密特紧张地握紧了扳手。
查尔斯却依然平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
“督察官先生，”查尔斯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我想，您大老远跑来，不仅仅是为了恐吓我这个商人吧？”
督察官眯起了眼睛：“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总督大人对您的‘新萨洛’很感兴趣。他希望，您的工厂，能成为帝国的‘指定供应商’。”
“当然，”督察官继续道，“作为回报，总督大人会保护您的工厂，免受任何‘不必要的骚扰’。比如……间谍罪的指控。”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勒索。
查尔斯沉默了。
他看着督察官那张贪婪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哥萨克士兵。
他知道，如果现在拒绝，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业帝国，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樱
“我同意。”
查尔斯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施密特急得直跺脚，阿德勒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但查尔斯却微笑着站起身，向督察官伸出了手：“我非常荣幸，能为沙皇陛下效劳。”
督察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撩意的笑容。他以为自己赢了。
“不过，”查尔斯话锋一转，“总督大人既然要订货，总得先看看样品吧？”
“样品？”督察官不屑地道，“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这里有一种新型的无烟火药，”查尔斯道，“用它发射的子弹，不仅射程远，而且不会产生烟雾，不会暴露士兵的位置。”
“如果我们能装备这种火药，区区一个高加索叛军，何足挂齿？”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沙俄军队当时的痛点（当时沙俄军队还在大量使用黑火药，发射时烟雾大，射程近）。
督察官心动了。
“好！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拿不出合格的样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送走了贪婪的官员，查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伯爵先生，您怎么能答应他们？”施密特焦急地道，“我们的化工厂连硫酸都还没量产，上哪去弄无烟火药啊？”
“我们樱”查尔斯走进了实验室，拿起一瓶透明的液体，“而且，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他手里拿的，是乙酸纤维素，一种制造无烟火药的关键原料。
“可是……这东西很不稳定，很容易爆炸啊！”施密特惊恐地道。
“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个‘展示’。”查尔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让圣泵堡的大人们，既感到恐惧，又感到贪婪的展示。”
他叫来汉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去，把奥拉夫·约翰逊请来。还有，让他带上他在交易所里所有的死忠。”
施密特不解地问：“伯爵先生，您请那些木材商来做什么？看我们造炸药吗？”
“不，”查尔斯嘴角微微上扬，“我是要让他们来，给我们当‘人质’和‘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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