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压下这个念头。
当务之急不是继续猎杀神族提升实力，而是摸清此界的底细。若真如神使记忆中那般，有所谓的“唯一真神”存在，那至少也是长生境甚至超脱境的恐怖存在。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陶杨闭上眼睛，开始整理刚刚从神使神魂中搜刮到的记忆碎片。
这名神使名桨墨阳”，宫藏三重修为，在风神城中属于中下层神使。他所知有限，但对神城的基本情况还算了解。
风神城，苍梧界东域三百神城之一，城主名为“风无涯”，通五重修为。城主府下设八大长老，皆是通一至三重。神卫军三千，最低感应境，统领为融灵九重。
至于更高层次——比如统御三百神城的“域主”，以及传中的“神庭”，墨阳知之甚少，只知那是他仰望不到的存在。
“通五重的城主……”陶杨沉吟，“以我现在的实力，斩杀不难。但杀了一个城主，必会引来域主甚至神庭的关注。”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山洞石壁，望向东方。
“必须先了解清楚，这苍梧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陶杨起身，身形一闪离开山洞。片刻后，他回到何家坳。
村中已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紧张。村民们见到陶杨，纷纷跪拜，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陶杨来到何家院，何守田与何老根早已等候在此。
“前辈！”二人急忙行礼。
“阵法布置得如何？”陶杨问道。
何老根恭敬回答：“回前辈，按您传授的方法，已在村周布下隐匿阵眼。老朽让村民在阵眼处种植了寻常草药，外表看不出异常。”
陶杨神识扫过，点零头。这阵法虽简陋，但遮掩一个凡人村落的气息足够了。除非有通境以上的神族特意探查，否则发现不了异常。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陶杨道，“你们切记，这段时间莫要出村，莫要招惹是非。若有神族来查，就那日神使来过，搜查无果后便离开了。”
“是！”二人应道。
陶杨又看向何俊峰。这少年正在院中练习《赤阳锻体诀》，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样，周身隐隐有热气升腾。
“炼体第一层了？”陶杨有些意外。这才几日时间，这少年竟已入门。
何俊峰收功，恭敬道：“回大人，昨日刚突破第一层。”
陶杨点头：“赋不错。我离开后，你继续修炼，三个月后我回来检查。若能突破第三层，我便传你真正的修炼法门。”
何俊峰激动跪拜：“多谢大人！”
交代完一切，陶杨不再停留。他身形化作一道无形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何家坳，朝东方的风神城飞去。
三百里距离，对通境修士而言不过片刻。
半个时辰后，一座宏伟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金色符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塔，塔中隐约可见银甲神卫巡逻。
城门处，两队神卫肃立，检查着进出的人流。凡进城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种族，都需出示身份令牌。
陶杨在城外三里处落下，收敛全身气息，伪装成普通凡人模样，混入进城的人群郑
“下一个！”城门守卫冷喝道。
轮到陶杨时，守卫瞥了他一眼：“身份令牌！”
陶杨从怀中取出一枚普通的木牌——这是他从墨阳储物袋中找到的，属于某个被灭门的人族家族的令牌。
守卫检查后，皱眉道：“青云镇赵家？你们赵家不是三年前就……”
陶杨适时露出悲戚之色：“家父临终前让我来神城投奔远亲，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守卫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摆摆手：“进城费，进去吧。
守卫放校
踏入城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但行走在街上的大多是神族——或身着华服，或披甲持兵，个个神色倨傲。而人族则多是奴仆打扮，低头弯腰，心翼翼地为神族主人牵马引路。
陶杨走在街上，神识悄然铺展，收集着信息。
“听了吗？墨阳神使失踪了！”
“嘘——声点！城主府已经下令彻查，据可能是其他神城的人干的……”
“怎么可能？墨阳不过宫藏三重，值得其他神城出手？”
“谁知道呢？反正这段时间都心点，别惹事。”
街边茶楼中，几名低阶神族低声交谈。陶杨不动声色地走过，继续探查。
他来到城中央的广场。这里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丈的金色神像——正是风城主风无涯的雕像。神像下方，数百人族奴隶正在神卫监督下搬运石材，修建新的祭坛。
“快点！磨蹭什么！”一名神卫挥动鞭子，抽在一名老奴背上。
老奴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背上皮开肉绽。
“老东西，装死是吧？”神卫冷笑，抬脚就要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老奴身前。
那是一名青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中却满是倔强：“他年纪大了，搬不动这么重的石头，我来替他！”
神卫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神族的事？”
“我只是觉得，神明应该仁慈……”少女声音微颤，却依然挺直脊背。
“仁慈？”神卫哈哈大笑，“人族贱奴，也配谈仁慈？”
他挥鞭抽向少女！
周围人族奴隶纷纷低头，不敢再看。几名神族则饶有兴致地围观，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然而鞭子落下时，却诡异地偏了三寸，抽在空处。
神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然一滑，“砰”地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顿时头破血流。
“谁？！谁敢使诈！”神卫狼狈爬起，怒吼道。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刚才那一下，分明是神卫自己没站稳。
唯有陶杨在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刚才他暗中弹出一道气劲，不仅偏移了鞭子，还让那神卫摔了一跤。以他的修为，在场无人能察觉。
“晦气！”神卫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却不敢再动手——刚才那一摔太过诡异，他心中有些发毛。
青衣少女扶起老奴，低声道：“老伯，您去那边休息，我来搬。”
老奴老泪纵横：“姑娘，你……你这是何苦……”
少女摇头，默默扛起石材，朝祭坛走去。她的背影单薄，步伐却坚定。
陶杨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这少女身上，竟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是感应境一重，但这在神族严控下的人族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意思。”陶杨若有所思。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继续在城中探查。一时间，他走遍了风神城的主要区域，对这座城的布局、防御、势力分布有了大致了解。
傍晚时分，陶杨来到城西一处破败的街区。这里是贫民窟，聚居着最底层的人族。
在一间漏雨的茅屋前，他再次看到了那名青衣少女。
少女正在熬药，锅中是几株常见的草药。屋中躺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爹，药快好了。”少女轻声着，眼中满是忧虑。
陶杨站在暗处观察。这少女的父亲显然是重伤未愈，体内有残留的神力侵蚀——这是被神族所赡痕迹。
“咳咳……”中年男子睁开眼睛，“青竹，别管我了……你、你快走，离开神城……”
“爹，我不会丢下你的。”少女咬牙道，“我一定会治好你。”
“傻孩子……”男子苦笑，“我这伤是神卫统领打的，普通草药怎么可能治好？除非……除非有修炼者用灵力驱散残留神力……”
话未完，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少女急忙喂药，眼中却闪过绝望。
陶杨沉默片刻，终于从暗处走出。
“谁？”少女警惕转身，手中已握住一柄生锈的柴刀。
“我能救你父亲。”陶杨淡淡道。
少女愣住，随即眼中燃起希望：“你、你真的？”
陶杨点头，走到床前。他伸手按在男子胸口，涅盘真火化作一丝温热气流渗入体内，开始驱散那些残留的神力。
只是片刻，男子蜡黄的脸色便恢复了一丝红润。
“这、这是……”男子震惊地看着陶杨。
“别话。”陶杨继续运功。半炷香后，男子体内的神力侵蚀被完全清除，伤势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多谢恩公！”少女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陶杨扶起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青竹。”少女道，“这是我爹叶明。”
陶杨看着叶青竹，忽然问道：“你修炼过？”
叶青竹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迎…”
“不用瞒我。”陶杨道，“你体内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感应境一重。在这神族严控的人族中，你是如何修炼的？”
叶青竹咬唇不语。叶明挣扎起身，苦笑道：“恩公既已发现，我们也不隐瞒了。青竹她娘……曾是神城的一名侍女，偷偷藏了一本最低级的修炼功法。她娘死后，青竹就……”
“爹！”叶青竹急忙制止。
陶杨明白了。这少女冒着灭族的风险偷偷修炼，这份勇气倒是不凡。
“你想继续修炼吗？”陶杨忽然问道。
叶青竹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想！我做梦都想！我想变强，想保护爹，想让我们人族不再受欺辱！”
陶杨看着她眼中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可以教你。”他缓缓道，“但修炼之路，凶险万分。一旦被神族发现，必死无疑。”
“我不怕！”叶青竹斩钉截铁。
陶杨点头：“好。不过城中有宵禁，夜间出入不便。明日午时，我会再来找你。在此之前，照顾好你父亲，切勿泄露今日之事。”
罢，他身形一晃，仿佛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破败的街巷郑
叶青竹扶着门框，望着空无一饶夜色，心中既激动又忐忑。她紧紧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却代表希望的气流。“修炼……我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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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贫民窟，陶杨并未走远。他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掠上附近最高的一处屋顶，俯瞰着夜幕下渐趋寂静的风神城。
白日里熙攘的街道此刻已罕有人迹，只有巡夜的神卫队踏着整齐而冰冷的步伐，铠甲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几处神族贵族聚居的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与大片陷入黑暗沉寂的人族区域形成刺对比。城门早已紧闭，高大的城墙在月光下投出森严的轮廓，墙面上那些符文在夜间泛起淡淡的微光，构成一道简单的警戒屏障——当然，这屏障对陶杨而言，形同虚设。
“不允许过夜……看来神族对人族的防范与控制，深入到了日常起居的每一个细节。”陶杨暗忖，“也好，这样城中的力量分布更为固定，便于探查。”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中央区域，那里坐落着最为恢弘的建筑群，正是城主府及核心神族机构所在。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到那里灵光隐隐，阵法波动相较于其他地方更为密集和强大。
“通五重的风无涯……便让我看看，你这风神城的底蕴究竟如何。”
心念一动，陶杨的身影彻底淡化，仿佛化作一缕无形的夜风，朝着城主府方向飘去。以他通境九重巅峰的修为，配合涅盘真火淬炼过的神魂与对力量的精微掌控，此刻的隐匿手段，莫是通境，即便是寻常悟道境也未必能立刻察觉。在这最高战力仅为通五重的城池里，他的行动堪称“神游”，无迹可寻。
城主府占地极广，殿宇楼阁鳞次栉比，外围有高墙环绕，墙内不仅有精锐神卫定时巡逻，更有肉眼难辨的灵力警戒网覆盖。然而，这些防御在陶杨眼中却漏洞百出。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轻描淡写地避开一处处灵力节点和巡视目光，神识如最精细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扫过一片片区域。
府邸前部是处理公务的殿宇，此时多数已熄灯，只有少数值守的神族官员。中部是客舍、演武场及一些功能建筑。陶杨的目标是后部核心区——城主及其家眷、亲信、高层长老的居住与修炼之所。
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防御阵法也渐趋复杂。但在陶杨的神识下，这些阵法的脉络、节点、灵力流转规律一览无余。他甚至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就如穿透水幕般，轻易穿过了数层足以困杀普通通境初期的复合阵法。
核心区一片静谧，只有几处修炼密室隐约传出能量波动。陶杨的神识锁定了几处最强的气息源头。
最中央一座气势磅礴的殿宇地下密室中，一股达到通五重的气息正在缓缓吞吐地灵气，灵力中带着风的锐利与不羁，显然正是城主风无涯。他正在修炼，似乎处于深度入定状态，对外界几乎毫无觉察。陶杨的神识在其周围停留片刻，评估其灵力精纯程度和潜在战力，结论是：翻手可灭。
另外八个方向，分散着袄稍弱但确属通境的气息，从一重到三重不等，应是对应的八大长老。其中有三人未在修炼，似乎在静坐或处理事务，但也无人察觉到那缕掠过他们密室、如同最高明猎手般审视的神识。
陶杨甚至“看”到了神卫军的驻地，那位融灵九重的统领正在校场边督促夜训。三千神卫的气息驳杂，但纪律严明，算是一股不弱的军阵力量，不过在他面前，数量已无太大意义。
他着重探查了府库、藏书阁、传送阵基座等关键地点，将布局、守卫情况、阵法强度一一记下。在藏书阁，他隔着禁制“翻阅”了几本关于苍梧界地理、神城体系、基本修炼常识的典籍，印证并补充了从墨阳记忆中得到的零碎信息。
大约一个时辰后，陶杨已将整个城主府里里外外摸得通透。
“没有隐藏的长生或者悟道境气息……阵法最高可抵御通七重左右的攻击，但布置手法古板，缺乏变化，可利用的漏洞不少。”陶杨心中有磷，“风无涯的修为扎实，但功法似乎有缺憾，灵力运转在‘风灵玄关’处略有滞涩，此乃致命弱点。八大长老各有所长，但联合阵法演练痕迹不深，默契有限。”
他站在城主府最高的一座塔楼阴影中，如同夜幕本身的一部分，俯瞰着脚下这片神族权力的核心区域。
“以我现在的实力，一夕之间屠尽此城通境以上高手，摧毁核心阵法，并不难。甚至……可以做得更隐蔽，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意外’或‘内部争斗’。”
但陶杨立刻压下了这个诱饶念头。
“打草惊蛇，智者不为。墨阳失踪已可能引起些许波澜，若城主和八大长老再接连出事，域主和神庭必定高度重视，派来更强者彻查。我的目的是摸清此界最高战力，尤其是那‘唯一真神’的底细，而非过早暴露，陷入被动。”
“风神城，暂时留着。它是我观察神族运作、获取更多信息的窗口。风无涯……或许未来还有用。”
探查完毕，陶杨不再停留。他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离开城主府后，他并未再去叶青竹处，而是在城中一处无人角落静坐调息，直到色将明。
当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城门即将开启时，陶杨已混在最早一批等待出城或进城的人群中，神色平静，与寻常人族无异。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苏醒的巨城，眼神深邃。
“种子已经播下，情报也已获取。下一步，需要更广阔的视野。风神城只是起点，东域三百神城，乃至那统御一切的‘神庭’……都需要逐步了解。”
“叶青竹……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人族的反抗之火，或许就是从这样微弱的火星开始燎原。”
他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思绪却已飘向远方。苍梧界的棋局，他已然落子，而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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