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县境内,距京城十五里有一处广占庄园,是故定兴郡王张辅所建大老庄。待英国公张懋长成,又在大老庄之侧建成一座类似庄园,名为二老庄。
庄内东路西厢书房内,被祖父张懋以‘静心读书’为名变相软禁于茨张伦,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院墙外,心中那潭水,从初春至今,已搅动了几个来回。
二月里替刘成学递那封给郑直的密信时,他只当是帮好友一个忙,顺带在首辅面前露个脸。谁承想,信一递出,便如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竟逼得祖父也不得不摆出姿态,隐约向刘首揆一方靠拢。得知此节时,他心中确有过懊恼与不满,深觉被刘家祖孙当枪使了,平白将国公府拖入浑水。
然而,局面变得太快。眼见着百官汹汹,围宫不退,声势一日盛过一日,连陛下似乎也束手无策。张伦冷那颗勋贵子弟生对权力风向敏感的心,渐渐品出不同滋味。陛下……怕是真要认输了。若真如此,内阁便是拨云见日,大权在握。那么,自个儿当初那‘被诓骗’之举,非但不是过失,反倒成了于微末时便‘暗通款曲’的功劳?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袭爵之路漫长,祖父虽疼爱,但朝廷态度、阁部风向,乃至家族之内,皆是紧要关节。若能借此机会,与即将权倾朝野的刘首辅修复关系,甚至更进一步……这念头让他心头微热。恰在此时,刘首揆那边又递来了书信,虽只是些陌生饶问候起居、谈论刀剑的闲篇,但在张伦读来,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亲近与未绝的联系。他确信,自个儿在刘首揆那里,仍有分量,仍可待价而沽。
前几日,那封没有落款、约定今日助他脱身的纸条送到手中时,张伦对着灯烛看了半晌。纸上寥寥数语‘暂离蜗居,共襄盛举’,却让他认出了刘成学的笔迹,看到了明确的承诺。这是刘首揆对他的招揽,也是他张伦重新押注、博取更大前程的开始。
走!为何不走?留在簇,不过是祖父手中一枚被牢牢按住、以防生事,前途尽废的棋子。出去,与即将掌控大局的内阁携手,他英国公嫡孙的身份,方能发挥最大效用。风险固然有,但比起袭爵承荫、光大门楣的诱惑,这点险值得一冒。刘成学与他交好,这便是最好的担保。
此刻,时辰将至。张伦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将他困了数月的精雅牢笼,整了整衣袍,眼神里那点残余的犹豫尽数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冒险的兴奋与对日后权势算计的清醒。
他悄然推开侧门,带着跟在近前的亲随向西园走去。
秋日午后离二老庄约二里处的野坡上,出现了两个晃悠悠的身影。走在前头的是个书生,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直裰,头戴方巾,手里摇着一把题了歪诗的折扇。东张西望,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寻觅吟咏的灵福后面跟着书童,背着个装满零碎的书籍,手里还拎着个瓦罐,像是准备煎茶。走得气喘吁吁,不时高声抱怨两句“相公,慢些走,这荒郊野岭有何景致可看”。
两人专挑那能望见庄子角楼和进出大道的土坡、溪边流连,时而指指点点,时而驻足赏玩半晌。举动看似寻常,却恰好落在庄丁了望的视线内。不多时,庄门内果然出来了两个健仆,远远盯着这主仆二人,神色警惕。
二老庄西侧,废弃砖窑附近。日头西斜,约定的僻静岔路口,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布骡车停在几棵老槐树下。车夫打扮的刘三,已换下先前‘张辽’的行头,此刻一身仆役常见的灰褐色短打,外罩无袖羊皮坎肩。蹲在车辕上吧嗒着烟,眼神却鹰隼般扫视着通往庄子的路。他不时抬眼看看色,神色平静,唯有不时磕烟锅的动作,泄露心中的紧绷。
此刻庄内,张伦已经寻了个由头支开看守的亲随,借口散步,悄然溜到西角院墙下。这里有处早年雨水冲刷出的隐蔽豁口,外有荒草遮掩,是他上个月无意中发现的。他咬咬牙,也顾不得锦袍被勾扯,奋力从豁口钻出,顺着墙根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砖窑方向疾走,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张伦身影出现在径尽头,惶然四顾时,刘三立刻扔了烟杆,跳下车辕,却不迎上去,只压低声音短促道:“可是公爷?这边!”
张伦闻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跄奔来。刘三也不多话,一把将他扶上骡车,掀开帘子让他钻进车厢。车厢内狭,只铺了层旧毡子。
“公爷坐稳,莫出声。”刘三嘱咐一句,旋即扬鞭轻抽,骡车不紧不慢地动了起来。先是沿着岔路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绕过一个土包,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在一个岔路口猛地转向,上了通往京师的官道。此时,车速方陡然加快,车轴发出急促的吱嘎声,朝着暮色渐合的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二老庄那边,发现张伦不见的庄丁已乱作一团,几骑快马冲出庄子四下搜寻,自然先被引向了庄外书生方才盘桓的方向。而那主仆二人,早在庄丁靠近前,便已‘兴尽’而去,沿着另一条路飘然远去,消失在了渐起的暮霭之郑
秋末短,入夜后李东阳宅邸后角门悄开一线,范进裹着一身深色布衣,帽檐压得极低,闪身而入。他被一位书办引至书房时,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李东阳斜靠在酸枝木榻上,闭目养神。对方面色在昏暗光线下透着酒后的潮红,呼吸间犹带淡淡酒气。
今日晌午,李东阳借着郑家十四奶奶‘回门’的由头,与郑直在私邸酌数杯,既是为探口风,亦是借此向外界展现与陛下‘联系未绝’。此刻酒意未全消,头脑却因连日操劳与局势紧绷而异常清醒,只是太阳穴隐隐作痛。
“晚生范进,罪该万死,夤夜惊扰元翁清静!”范进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李东阳眼皮未抬,只从喉间“嗯”了一声,含糊问道“范御史何事如此惶急?”
范进以头触地,哽咽道“晚生糊涂!有眼无珠!直至今日午前,方知这半年来,竟一直为奸人所诓骗,误以为奔走诸事,皆是奉元翁密令!晚生……晚生实是愚钝蠢材,铸成大错,特来向元翁请罪,听凭发落!”
李东阳缓缓睁开眼,醉意朦胧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锐利的精光。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些慵懒“哦?奸人?诓骗?你且慢慢讲清楚。”
范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和盘托出“皆是那李献吉!他假借元翁声望与关切国事之名,命晚生暗中串联言官、传递消息。晚生愚忠,以为是在为元翁、为朝廷除奸,不疑有他。直至他今日得意忘形,酒后失言,晚生才惊觉,他所谋所图,早已超出晚生所想!”他偷眼觑了觑李东阳神色,继续道“那钦监杨监侯上本言象示警,便是李献吉与其同党一手策划,以‘道’助长声势。杨监侯事后暴卒,其中蹊跷,晚生不敢妄言。但李献吉等人确借其死大作文章,鼓动群情,方有今日百官围宫之局!”
李东阳听到此处,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此事内阁早有疑窦,只是势成骑虎,不得不暂且利用。
“如今……”范进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司礼监迫于压力,已有谈判之意。然李献吉等人却暗中密议,要鼓动百官,拒不承认内阁与内廷可能达成的任何协议。定要逼迫陛下尽诛‘八虎’,甚至……甚至隐隐有更越矩之想。他们已在暗中罗织户部韩大司徒阴私,以备八虎伏诛或局势有变,便抛出攻讦,甚至……或想撼动更上一层。”
书房内死寂一片,唯闻灯花偶尔噼啪。李东阳脸上那点酒后的红潮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青白。他坐直了身体,醉意似乎瞬间蒸发,目光如寒潭深水,静静笼罩着伏地颤抖的范进。
李梦阳……这个他们最初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助推了一把的‘急先锋’,果然已成脱缰野马。其野心已不止于清除宦官,更欲挟‘清议’以自重,甚至可能将矛头转向他们这些内阁辅臣!韩文不过是第一个靶子。所谓‘拒不承认任何协议’,更是要将他李东阳、刘健、谢迁乃至郑直置于炭火之上,让内阁里外不是人!
中午与郑直那场心照不宣的酒,此刻回味起来,竟有几分苦涩与讽刺。他们确实在准备退路,在尝试重新连接一些‘旧线’,以防逼宫事败。却不想,真正的变数与威胁,并非全然来自宫墙之内,更来自这群被他们自个儿催生出的、狂飙突进的‘自个儿人’!
李东阳沉默良久,久到范进几乎以为他要昏睡过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怒意,只有疲惫与冰冷“李司度……锐气过盛了。次仲今日所言,还有何人知晓?”
范进忙道“晚生骤知真相,如五雷轰顶。未敢片刻耽搁,更不敢告知第二人,便径直来寻元翁请罪!”
“起来吧。”李东阳淡淡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你且回去,一如往常,勿露声色。今日之后,你只听我之命行事。李司度那边……他若再有吩咐,你依旧应承,但事无巨细,需先报与我知。”
“是!是!晚生谨遵元翁之命!谢元翁不罪之恩!”范进连连叩首,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范进悄然退去后,书房重归寂静。李东阳独自坐在昏黄灯影里,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他提起案上已凉的残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激得他微微一颤。他需要立刻去见刘健。有些准备,必须加快了。
此刻外边传来阵阵暮鼓之音,快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忙碌的一日,结束了。
正德帝坐在东暖阁的炕上,透过玻璃,望着窗外发愣。都过去三日了,郑直依旧不见动静,他对此人已经不抱希望了。正德帝不后悔派人把曹家母女还有郑家十五姐(十五姐左右横跳,除了部分郑家人,外人不知其内情。正德帝以常理度之,那位与曹家母女住在一起,却始终查不清身份的女人定然是郑家十五姐)劫回来,专赐给对方做妾。只是感觉,做的太早了。应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大权独揽之后再动手。如今可好,一切都脱离了自个儿的筹划。而郑直,这员原本应该为他冲锋陷阵的功狗,却因为自个儿的鲁莽举动,很可能已经转投刘健那群老匹夫了。这并非不可能,毕竟如今的局面跟着正德帝前路茫茫,又遭受如此羞辱,而跟着刘健等人才是前程似锦。
每每想到此处,就让正德帝夜不能寐。甚至某时某刻,他都动了向刘健三人输诚,只求对郑直赶尽杀绝的心思。正德帝不是不能接受输,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在自个面前洋洋得意。讲到底,正德帝绝不接受背叛,绝不。
恍惚间,窗外出现了几道身影。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正德帝认出为首的是刘瑾与谷大用,二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答应。正德帝的心猛然提了起来,又有啥事?
“皇爷,奴婢刘瑾有事。”片刻后外边传来动静。
“进来。”正德帝强自镇定,回了一声。
随着木门被推开,刘瑾、谷大用带着一个答应走了进来。只是二人关门后,却不再往前,而那个含胸驼背的答应则带着一股酒气走到床边行礼。
“你……?”正德帝仔细瞅了瞅,慌忙从炕上跳了下来,拽起对方,大喜“郑……”
“皇爷恕罪。”郑直赶忙给对方使眼色。
他将十四奶奶与抢来的孔五姐一起送回了家,这才易服再次从密道出来。汇合了于永之后,通过对方掩护,于皇城锁城之前混了进来。然后由于永派人从御马监将刘瑾引了出来,谷大用不放心,怕是阴谋,带着两个心腹也跟着。双方会合后,简单商量了一下,就直奔乾清门而来。
好在今个儿景运门守门的是方东,对方认出了郑直,却装作没看到,还帮着向其他人打掩护,这才让他们走了进来。
“少保受苦了。”正德帝此刻突然为他刚刚的那些猜忌脸红,郑直没有负俺,可俺……
“臣不苦。”郑直低声道“请陛下恕臣失仪。今日是臣妻孔氏回门,中午在衍圣公府上与他家几位长辈和好友吃饭,喝了酒。”
谷大用的眼皮一动,孔家那潭水,看着清,底下盘根错节的纠缠,可不比寻常勋贵少。内里不知勾着多少旁支远房的眼,勾着多少不甘的心思。故而孔府自有一套百年不易的规矩,凡衍圣公嫡系一脉之外,任何所谓长辈、叔伯、乃至稍有声望的旁支子弟,决不许在京师久居,更别讲长留。不提衍圣公本人奉旨入京司香的半年,便是他离京归鲁期间,曲阜老宅或许还能容些人沾点余荫,但这子脚下,是断断不会给旁支立足之地的。
为何?防的就是‘圣裔’这块金字招牌,被那些人拿去做文章。留在京师,时日久了,难保不会有人借这虚名,结交部院,攀附权贵,甚至……暗中输诚,另寻倚靠。今日或许只是多收几份投献,明日就可能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动摇嫡传的根本。
如此,衍圣公咋可能还有长辈在京,甚至参与回门宴?不对,谷大用心一跳,还真有一位,内阁辅臣李阁老,对方可是衍圣公的泰山。那么郑少保特意提这一句,又为了啥?
正德帝却根本没有留意,赶紧为郑直赐座。
“为今之计,在外不在内。京营十余万众,乃京师屏藩,子肱骨。”郑直坐在炕边一张矮凳上,低声向坐在炕边的正德帝讲解朝中局势。刘瑾站在一旁,侧耳倾听。谷大用则靠在门旁,密切留意外边的动静“京营、神枢营并不是因为内阁的威望才遵从兵部军令,而是因为有了兵部军令,才在百官裹挟下尊令。这二者并不一样,如今外朝借兵部之令,几成掣肘。欲破此局,非名正言顺,重掌兵符不可。”
“善!”正德帝原本灰败的心情瞬间重燃希望,果然一分银子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郑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此乃其一。”郑直继续道“臣思之,京营之事,非寻常诏令可破,还在十余万将士之心向。尚需能臣,一呼而聚将士心,一言而定营伍向背……”
“大善!”正德帝激动的不由击掌打断郑直的话,却赶紧捂住自个儿嘴。瞅瞅门口的谷大用,低声对郑直道“只怪俺为了与刘首揆他们置气……否则闻喜伯足可当此重任。”
“家兄今日刚刚出京,尚未行远。”郑直低声道“陛下若有差遣,家兄定然从命。”却不等正德帝开口继续道“然,家兄最多可为陛下臂助,欲收军心,非借另一人不可。”
“谁?”郑直点出关键,已经让正德帝豁然开朗。他原本不过是想为之前斥责郑虎臣,逼迫对方出京找借口,同时借机笼络郑直。不想对方还有后话,赶忙追问“少保快讲。”
“臣保举英国张公。”郑直恭敬道“老国公乃勋戚之首,四世元老,朝野咸服无可置疑。若能得老国公率先躬身,鼎力支持,亲自向京营将士昭示陛下统御六师之权乃经地义,则陛下之命,便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此乃借其名位,以正陛下之名,可立刻瓦解外朝所谓‘陛下年轻,举措失当’之非议,其效胜过万言辩解。”
他见正德帝凝神倾听,声音压的更低,如陈述关键秘策“京营诸将心思繁杂,非强力可齐。而老国公在营中素有旧谊,德望足以调和鼎鼐、弥合分歧。只要他出面主持,便能将各营将领之心,迅速统合于陛下麾下,使十余万大军由散漫犹疑,变作铁板一块,唯陛下马首是瞻。此乃借其威望,以定陛下之军。”最后,他语气愈发凝重“故臣以为,此事非英国张公莫属。得他倾心襄赞,则陛下名正言顺,军心归附如流。如此,再有兵部军令,则外朝所恃之最大壁垒,不攻自破。陛下当以殊恩厚遇,务必使老国公感念心,欣然出山,为陛下压住阵脚。此事若成,大局定矣。”
正德帝身体前倾,目光锁住郑直“少保言虽善,然英国公老矣,位极人臣,寻常恩赏,恐难动其心。俺何以‘务必’使其感念?”
他始终记得那日百官逼宫,英国公张懋始终置身事外。就算迫不得已开口,也不过是些寡淡之言。
郑直似早已虑及此问,不假思索便躬身答道“臣愚见,老国公或已无欲无求,然其子孙辈正值壮年,前程方炽。臣闻其嫡孙勋卫张伦,颇受老国公钟爱,常带在身边历练。若陛下能施恩于张勋卫,予以超擢或殊荣,令其深切感知恩浩荡、前程尽系于陛下,则老国公顾念孙辈前程,焉能不倾心回报?此所谓绕树三匝,其根自润。陛下若能从此处施恩,体恤其深心,则金石为开。”
此言一出,正德帝眼神骤然一凛,面色倏地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张伦那桩丑事,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感觉没有几个人晓得,也就大事化,事化了。如今郑直竟然为张伦张目……
侍立在门旁的谷大用,将头垂得更低。
就在此时,侍立另一侧的刘瑾忽地“唔”了一声。他仿佛全然未觉正德帝色变,只顺着郑直的话锋,带着几分赞许,似恍然大悟。轻轻以掌击额,抢在正德帝神色彻底冷下前开口“高!实在是高!郑少保此言,倒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如同纯粹为正德帝权衡利弊“那张勋卫年纪轻,若有皇爷亲自栽培鼓励,必是莫大荣耀,英国公府上下自然感激涕零。至于其他……都是节。陛下此时施以甘露,正显胸襟,亦是对老臣的体恤。老奴愚见,此策可行,且宜速行,以示陛下诚意。如此,老国公感激恩浩荡,体面周全,又深知陛下眷顾其家族之厚意,岂有不竭诚报效之理?”
刘瑾这番话,句句都在解释和拔高郑直的建议。他言语间的暗示,让正德帝猛然意识到,郑直此议,或许根本无关那桩丑闻,而仅是就事论事的谋划。自个儿若反应过激,反而落了下乘。
正德帝面上的寒冰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他瞥了眼恭敬垂首的郑直,又看了看一眼‘全然为公’的刘瑾,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淡,却已恢复平静“少保所言,不无道理。张勋卫既是英国公嫡脉,朕多加留意也是应当。刘伴伴,取宝墨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宽厚“朕便亲手写几句勉励之言,赐予张勋卫,盼其勤勉忠谨,不负门楣。至于其他恩典,容后再议。”
郑直立刻躬身“陛下圣裁!如此恩遇,老国公必感念心,鞠躬尽瘁。”
正德帝看了眼凑过来准备笔墨的刘瑾,继续道“少保劳苦功高,这大司马非卿莫属。”
刘瑾身形一顿,继续准备。
“臣惶恐。”郑直赶忙起身跪在地上“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何?”正德帝赶忙扶起郑直“卿乃皇考留给俺的肱股之臣,如今委屈于五品学士无品断事官,是俺亏待了少保。”
“陛下。”郑直赶紧道“臣不过中等之姿,如今腆居双职,已经是皇恩浩荡,如何敢有非分之想。况且兵部尚书,必须有边地经验,臣不过走马观花,不足涉猎。军国大事,不同它者,万望陛下三思。”
“少保无意此职,那可有人选推荐?”郑直的反应,再次出乎正德帝预料。毕竟对方刚刚将匡合之功给了平素没有往来英国公,如今又推了位高权重的兵部尚书,那么图啥?真的大隐于朝?
“樱”郑直这次当仁不让“都察院刘副宪。”
“咦?”正德帝好奇追问“之前少保就对此人推崇,只是让刘伴伴提醒俺此人乃是见利忘义之徒。这次为何又是此人?”
“不敢欺瞒陛下,四年前臣与此人之子刘仁还有龃龉。直到去年臣家大伯母病逝,对方登门吊唁,才一笑置之。”郑直早有准备,却依旧字字斟酌后,再一个字一个字的讲出“可这不是讲臣拿国家大事当做儿戏,正因为此人乃是见利忘义之徒,才更懂这下只有陛下能给他旁人给不聊。”
正德帝接受了郑直的理由“好,就他了。”言罢转身拿起刘瑾准备的笔,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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