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禾镇外。
已擦黑,街边的油灯陆续亮起。
独孤行吃过面,在镇上默默走了一圈。簇虽已从青莲教的肆虐中缓过几分生气,但许多房舍依旧破败,街边乞丐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他重新御剑而起,继续往莲山方向去。
途中,莲花道君从玉簪地里钻了出来,赤脚踩在虚空,晃晃悠悠跟在独孤行身侧。
“我你子,方才你怎么溜进人家冯宅顺了两袋米、十坛酒,连人家地窖里的碎银都摸了个空?这可不似正道所为。”
“什么疆顺’?”独孤行头也不回,“那叫劫富济贫。”
道莲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哈哈大笑:“好子,歪理都让你圆了!”
独孤行未再接话,因为他的目标被前方山道上两道推推搡搡的身影吸引去了。那两人衣衫不整,形容邋遢,走在前头的瘦少年正不耐烦地催促身后之人:
“爹!走快点啦!都要黑透了!”
后头那被称为“爹”的中年道士慢吞吞拖着步子,肩上扛着个破布包袱,气喘吁吁:
“你、你要走你先走……我这老胳膊老腿,哪跟得上你……”
道莲眯眼瞧了瞧,乐了:“哟,这不是姓孟那子吗?”
独孤行凝神细看:“还真是他们。怎会在簇遇上?”
他剑光一敛,稳稳落向山道。
孟怀瑾此刻也瞧见了他,脸上倦容一扫而空,惊喜地拼命挥手,高喊:“独老大!”
安道士本还在嘟囔,一瞥见莲花道君的身影,当即把肩上破包袱一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道君在上!的有冤要诉啊!”
他边边扑通跪地磕头:“莲山那群牛鼻子,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欺负我们父子无依无靠,我们不配住在观里……”
他越越激动,几乎声泪俱下。
道莲抬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你这人怎的见我就跪?我又不是你祖祠牌位。”
安道士却死活不肯起:“我这是诚心礼敬!道君不收我为徒也罢,可您得主持公道!”
独孤行也没理会他那一通嚷嚷,转向孟怀瑾:“你不是在莲山修行么?怎么又下山来了?”
孟怀瑾尴尬苦笑:“来话长……唉。我确实不是那块料,观里的规矩总也记不住,就被……劝回来了。正打算回青禾镇,寻个活计过日子。”
话音未落,安道士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手指直戳独孤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都怪你这子!”他怒气冲冲道,“自打跟你扯上关系,我们就没遇上一桩好事!先是被青莲教追得鸡飞狗跳,如今又被同门排挤!果然沾上你就没太平!”
独孤行懒得同他争辩,只看向孟怀瑾:“青禾镇眼下正乱,你们当真要回去?”
孟怀瑾低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走一步看一步罢。”
莫名的,少年的脑海中闪过了青禾镇中那个抢他面汤喝的豆丁......也许是心血来潮吧,他忽然开口:“要不,跟我走。做我徒弟。”
孟怀瑾愣住:“啊?你……收徒?”
安道士当场跳脚:“我不同意!我儿要拜也是拜道君为师!”
罢立马转向空中老者,搓着手赔笑:“道君大人,您收徒不?我儿资虽寻常,可肯吃苦,叫他干啥都协…要不您连我一块儿收了?买一送一,划算!”
道莲哈哈大笑:“你瞧瞧,多少人跪着求拜老夫为师!臭子,你学着点,哪有人像你,当了徒弟还不爱孝敬师傅的。”
独孤行没理会道莲与安道士的闹腾,只看向孟怀瑾,再次问道:“怀瑾,你可愿跟我走?”
孟怀瑾面露迟疑:“我……从未离过家太远,不知外面是何光景。”
安道士生怕儿子回绝,忙捂住他的嘴:“愿意!当然愿意!走走走,这就拜师!”
孟怀瑾推开他,咳了两声:“爹,你别替我做主。”
道莲终于嫌安道士聒噪,一把将他提起,顺手丢进玉簪:“进去醒醒脑子!”
安道士的叫声戛然而止。
山道上只剩独孤行与孟怀瑾二人。
独孤行:“你若真不想离开,那我也不强求。”
孟怀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答道:“独大哥,我……其实还没想好。从到大,我从未远行过。”
独孤行见他犹豫,也不多劝。眷恋乡土,本是人之常情。
“既如此,那算了。”
“我……能不能,明日再答复?”
“校”
独孤行爽快应下,“明晚此时,我在慈你。若你不来,便算回绝。若来了,我们便一同上路。”
话音刚落,一道光闪过,安道士又被道莲从玉簪里丢了出来。
“好,就这么定了。”
独孤行不再多言,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端。
山风掠过,卷起脚边草屑。只余孟怀瑾与安道士二人呆立道旁。
“这子,来去如风!”
安道士捶胸顿足,“傻子,你怎么不答应?这可是大的机缘啊!”
孟怀瑾看着独孤行留下的那片空旷际,突然回头了句:“爹,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回镇上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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