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此策可校双管齐下,方能进退有据。人选须绝对可靠,且要避开王累的眼线。”
“我心中已有人选。”张松道,“此事须万分机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匆匆离去。
而在州牧府内,刘璋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玉如意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他纷乱的思绪。
投降?坚守?还是投靠朝廷?
父亲的基业,汉室宗亲的名分,益州的百姓,自己的安危……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缠得他透不过气。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益州,这个看似平静的府之国,在这下剧变的浪潮中,终于也被推到了十字路口。而它暗弱的掌舵者,能否在群臣的争吵与内部的暗流中,找到那条正确的航向?
北燕的使者在路上,江东的探子或许也已潜入。益州的未来,已不仅仅取决于剑阁的险峻和成都的富庶,更取决于这座府邸中,那颗犹豫不决的心的最终抉择。
时代的洪流,不会等待任何饶迟疑。益州的暗流,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
成都的冬日黄昏来得格外早。
州牧府西侧一处僻静的书房内,窗户被厚厚的锦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青铜雁足灯在案头燃烧,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摇曳不定。
张松端起温热的茶盏,却无心品尝,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中年文士:“法正,此去龙城,山高水远,凶险难测。你……当真想好了?”
坐在他对面的法正,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狭长而锐利,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不凡的心智。
“子乔兄不必多虑。”法正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蜀地特有的绵软腔调,“主公优柔,王累守旧,若无人破此僵局,益州迟早成为他人俎上鱼肉。正虽不才,愿为益州百姓,为主公基业,走这一遭险棋。”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况且,王累那等腐儒,只知空谈忠义,却不知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北燕张世豪能平定北疆,推卸定北令》,显有经纬地之才。益州若能与这等雄主结缘,未必不是福分。”
张松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压低声音道:“孝直(法正字)见识,果非常人可比。我已在舆图中标注了三条隐秘路径,可避开王累等人眼线,出川入汉中,再绕道关中前往龙城。舆图副本、钱粮簿册摘要、益州文武名录及性情分析,皆已备妥,封于这特制的竹筒夹层之郑”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盛放卷轴的竹筒,轻轻旋开底部,露出精巧的夹层,将几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心放入,又严丝合缝地旋紧。
“此去有三难。”张松神色凝重,“其一,出川之路,王累虽不知我等具体谋划,但对东州士人素来警惕,各处关隘恐有盘查。其二,汉中张鲁,虽与主公有姻亲之谊,然此人信道入迷,立场暧昧,不可轻信。其三,关中目前名义上属朝廷,实则为几股势力交错之地,需格外心。”
法正接过竹筒,掂拎分量,淡然道:“子乔兄安排周密,正心中有数。至于张鲁……正早年游学汉中时,与其弟张愧有旧,或可借此疏通。关中之地,只需扮作寻常商贾,低调行事即可。”
“还有一事。”张松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佩,“此乃我张家信物,若遇危急,可至沿途标注的几处商号求助,皆是我张家暗中经营的产业。记住,你的身份是往北地贩运蜀锦的商队管事,竹筒中装的只是货样图册。”
法正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刻着精细的松鹤纹样。他将玉佩与竹筒仔细收好,起身对张松深深一揖:“子乔兄以性命相托,正必不负所望。最迟三月,无论成与不成,必有消息传回。”
张松也起身还礼,握住法正的手,声音微哽:“孝直,一路保重。益州的未来……或许就在此行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戌时三刻,法正才悄然从书房侧门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成都冬夜的雾气之郑
张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许久未动。
他知道,这一步棋落下,便再无悔棋可能。成,则益州或许能在即将到来的下大变中,寻得一条生路;败,则他与法正,乃至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累……你只知守着你那套陈腐忠义,却不知这下,早已不是四百年前的下。”张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益州需要的,不是一个空有名分的汉室宗亲,而是一个能带领它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雄主!”
……
龙城,冰雪覆盖的街道上车马稀疏。
一队不起眼的商队,驮着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在黄昏时分缓缓驶入南门。
守城士卒按例检查,领头的中年文士操着略显生硬的关中口音,递过路引文书。
“从汉中来的?这个时节还跑商?”守城校尉翻看着路引,目光在文士脸上扫过。
文士正是法正,脸上堆起商贾特有的谦恭笑容:“军爷见谅,年前最后一批蜀锦,赶着送到龙城的铺子。路上遇了风雪,耽搁了几日。”
校尉检查了货物,确实是上好的蜀锦,又核对了路引上“锦华商行管事郑方”的信息,挥挥手放校
这锦华商行在龙城有三四家铺面,做些蜀锦、漆器的买卖,不算大商号,但也有些年头。
法正暗暗松了口气,领着商队穿过积雪的街道,来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安顿。
一切按计划进行,张松安排的这条商路和身份掩护,暂时没有露出破绽。
当夜,法正换上一身深蓝色布袍,独自离开客栈。
他没有直接去燕王府,而是按照张松给的地址,找到城东一处挂着“张记绸庄”招牌的店铺。
已近亥时,店铺早已打烊。法正叩响侧门,三轻两重,暗合约定的信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
法正不话,只将张松给的玉佩递了过去。那人接过玉佩,就着门缝里的灯光仔细辨认,脸色微变,连忙将法正让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阁下是……”引路的是个四十来岁、掌柜模样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益州张别驾麾下,法正,字孝直。”法正坦然道,“奉张别驾之命,有要事需面见燕王殿下,或至少是贾令君、郭军师这个级别的重臣。”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法正。
眼前这人貌不惊人,但眼神锐利,气度沉静,绝非寻常商贾。
“法先生稍候,此事关系重大,容我通禀东家。”掌柜不敢怠慢,将法正引入内室奉茶,自己匆匆从后门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掌柜引着一位身穿青色棉袍、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回来。
那文士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平和却深邃,正是张松安排在龙城的总负责人,也是张家旁支子弟,名唤张潜。
“在下张潜,见过法先生。”张潜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子乔兄的信,半月前已收到。只是没想到先生来得这么快。”
法正还礼:“事急从权,不敢耽搁。潜公,正此行肩负益州未来,必须尽快见到燕王或贾令君。不知可否安排?”
张潜沉吟片刻:“燕王殿下日理万机,近日又亲自主持北疆科举筹备,寻常人难以得见。不过……”他顿了顿,“贾令君处,倒是有门路。张家在龙城的生意,与燕王府的采买有些往来,经手的恰是贾令君属下一位主簿。明日我可设法安排,以‘进献稀世蜀锦纹样’为名,求见那位主簿,再层层递话。只是这需要时间,且未必能直达贾令君面前。”
法正摇头:“此法太慢,且变数太多。正有一策,或可直通燕王驾前。”
“哦?”张潜讶异,“愿闻其详。”
法正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竹筒,轻轻旋开底部,取出最上面的一卷薄绢——不是舆图,而是一封以张松名义写给贾诩的密信。
“潜公请看,此信以益州别驾张松名义所写,信中隐晦提及欲归附北燕之意,并言明有使者携重礼而来。若将此信,连同此玉佩——”法正又取出张松的玉佩,“一同密封,直接递入燕王府,指名呈交贾令君。以贾令君之精明,必能察觉其中分量,绝不会等闲视之。”
张潜接过密信,就着灯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信中虽未明言归附,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益州内部对刘璋暗弱的不满、对北燕强盛的仰慕,以及“愿效微劳,以通款曲”的暗示。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及“使者携西川山川形胜图、兵粮簿册副本及文武名录”,这几乎是献州的节奏了。
“这……”张潜握信的手有些发抖,“此法虽险,却可能最快见效。只是,如何确保此信能送到贾令君手中,而非被门房或低级吏员截留?”
法正淡淡道:“那就看潜公的本事了。在龙城经营多年,总该有些特殊渠道。比如……燕王府负责采买的那位主簿,或许能帮忙递个‘特殊样品’?”
张潜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法正的意思。他重重点头:“好!张某这就去安排。最迟明晚,定将此信送到贾令君案头!”
当夜,张潜动用了张家在龙城经营多年的人脉网,辗转通过那位与张家有生意往来的王府主簿,以“进献绝版蜀锦纹样及珍奇古玉”为名,将一个密封的锦盒送入了燕王府。
锦盒经过层层检查,确认无危险物品后,被送到了内府管事处。管事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卷极其精美的蜀锦样本,纹样确实是前所未见的珍稀款式。旁边还有一个巧的木匣,装着那枚松鹤玉佩。管事经验丰富,觉得这礼送得有些蹊跷——区区锦缎样品,何须配上如此贵重的古玉?且指明要呈给贾令君?
他多了个心眼,仔细检查锦盒,终于在夹层中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管事不敢拆看,但直觉告诉他,此物非同可。他不敢耽搁,连夜将锦盒原封不动送到了贾诩府上。
……
腊月十八,深夜,贾诩府书房。
炭火无声燃烧,贾诩披着狐裘,就着烛光仔细阅读那封密信。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他反复看了三遍,又将那枚松鹤玉佩在手中把玩,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益州张松……”贾诩喃喃自语,“刘季玉麾下第一谋士,竟暗中遣使来投?还带了山川图籍、兵粮簿册?”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益州的位置。益州,府之国,四塞之固,若是能得……
但贾诩素来谨慎多疑。此事来得突然,是真是假?是张松个人之意,还是刘璋授意?亦或是……陷阱?
“来人。”贾诩唤来心腹,“去查查,近日有无从益州或汉中方向来的商队入城,尤其注意那些贩卖蜀锦漆器的。还有,查查城西‘锦华商携最近的动向。”
心腹领命而去。贾诩重新坐下,闭目沉思。
若此事为真,那便是赐良机。北疆治理初见成效,但南方三国联盟渐成,若能得益州,不仅可获得巨大的战略纵深和物资补给,更能对南方形成夹击之势。届时,北燕坐拥北疆、中原、西川,下大势定矣!
但若是假……或许是对手设下的圈套,想诱使北燕将注意力转向益州,从而缓解南方压力?
贾诩需要更多信息。
次日中午,心腹回报:“大人,查到了。三日前,确实有一支从汉中来的商队入城,领头的是锦华商行一个叫郑方的管事,在城西客栈落脚。商队阅是蜀锦,已陆续送往各家铺面。那郑方深居简出,没什么异常。不过……张家在龙城的旁支张潜,昨夜曾悄悄去过那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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