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众将领噤若寒蝉,都没弄明白,怎么仗还没打,两军主将就已经剑拔弩张?
蔡阙倒是毫不在意,又冷哼一声,把问题抛回去:“那你来,我们该当如何?!”
若以前在淮水地界,由于官职、兵力、以及与皇帝亲疏的原因,蔡阙还能让着裴文仲三分,他确实也是那么做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裴文仲连战连败,麾下荆州军四分五裂,皇帝已经不止一次下旨申斥,还将他纵览全军军务的职位给撤了,眼下又到了扬州,那蔡阙也就没必要再看他的脸色了。
帐内气氛陡然降到冰点,裴文仲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看着一脸不忿的蔡阙,心中的不满与焦急交织攀升。
他奉旨南下,本是指望借救援扬州挽回淮水败绩的颜面,却不想刚到战场边缘,就遇上自家主将拆台。
他何尝不知,一个月内收复扬州的旨意几近虚妄?
可这话只能想,不能,更不能在这种场合当众出来,那无疑是动摇军心,给了皇帝日后追责的把柄。
“陛下旨意,自有机,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帅案上,“一个月内能否收复扬州是一回事,我等是否尽力是另一回事。眼下敌军新至,军民未安,正是可用之机。若按兵不动,坐视燕行之坐稳泰和,占据要塞,再与徐云霆连成一片,那才是真的没了半点生机。”
他强压下火气,起身走到蔡阙面前,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蔡将军,你身为东海水路行军总管,扬州失陷,你愤怒不甘,我感同身受。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精诚合作,而不是在这里丧气话,互相质疑。”
蔡阙撇了撇嘴,没有接话,但脸上的不以为然,谁都看得出来。
裴文仲不再理他,扫视一圈帐内众将,踱起步子:“周珅新丧,城头上便「乾」、「燕」二旗并立,那糜钧言辞闪烁,再加汪将军途中探查,可以确定的是,泰和城内早已粮草告尽,不然,何至于这么快就倒戈,连几日都等不了?”
“都督言之有理。”汪明善重重点头,“末将回来时,遇上不少军民,他们都城内已经断粮数日,还燕行之要暂时止戈,平价售粮与城中军民,周珅答应了。他自刎前,下令大开城门,让百姓自行筹买……”
“哼,也是个真的。”裴文仲讥讽道,“两军交战,哪有把粮食卖给敌军的?城门大开,主动权还会在他手里?真是病急乱投医!”
“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的?”蔡阙同样一脸嘲弄,“汪将军不是了,那糜钧也曾问过他,带来的粮食可否救济百姓……呵,裴都督,你是否会拿军中粮秣救济百姓?”
裴文仲微微一怔,瞥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道:“不论周珅是不是故意,眼下泰和缺粮是事实。”
他沉吟片刻,走回帅案前观察舆图,目光逡巡间,又问了一声:“派去扬州城和吉州城的斥候回来没有?”
“回来了。”一名将领抱拳道,“燕行之已于今早率领一营亲兵抵达泰和城,而三日前,扬州城十余万大军,就已经开始尽数往吉州城集结,另外,还有大量船只以及民夫脚力运送粮草辎重……”
“十余万?”蔡阙皱眉打断,“到底是十几万?”
“这……”那将领犹豫了片刻,抱拳道,“回蔡将军,据查,燕行之在广陵击败周珅之后,得俘虏、降兵足有十七万之众,但经过他整编,应会剔除一些老弱伤残,不过也不会太多。再加上他原有兵马,如今他麾下总兵力少也迎…也有近二十万之众。”
蔡阙愕然,张了张嘴,却没再多什么。
这是多么明显的以战养战,在燕行之手里,短短数月,可谓是成效卓着,不仅养了部队战力,还养了兵力数目。
时也命也,他也没什么好的。
裴文仲同样满心惊骇,尽管他早就了解燕行之的本事,可当事实再次摆到面前时,还是让他深感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不去多想,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下战事上,紧盯舆图,在泰和城东侧的一片缓坡,与河流交错地带点零。
“泰和缺粮,燕行之既然已进入城,首要做的,应是往城中运粮。”他沉声道,“从吉州到泰和有近三百里,骑兵强袭或可一日而至,但运粮队最快也要三五日。若我们分兵一路,绕至泰和城以东,截击其粮道;另一路则可兵临城下,佯攻试探,看看他的反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若固守,我们便集中兵力,攻其必救;他若出战……我们人数占优,正好将其引出城池,在野外解决。无论如何,此战不求一蹴而就攻破泰和,但至少要挫动其锋芒,拖延他整合城中军民的脚步。”
罢,他看向蔡阙,“蔡将军,你水师能抽调多少船只,顺流东进,袭扰其水路补给,或直插泰和城西水道,从水上牵制?”
蔡阙见裴文仲条理分明,不像最初只知强攻,态度也软化了些,想了想道:“水师船只都驻扎在上窑湖,但往泰和的水道都是淮水支流,水浅,大船不得过,可出动百十艘走舸,但载人不多,若要牵制,效果……怕是不大。”
这上窑湖因背靠上窑山而得名,占地不,位于淮南郡与泰兴郡之间,往东还有水流联系着应湖,但却如蔡阙所,整个水系都是淮水支流形成,水浅而流速迟缓,支撑不了吃水深的大型战船行使。
裴文仲沉思片刻,摆摆手:“无妨,既是牵制,能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着,转而又看向另一名将领,“苏邕,你领五千精骑,现在就出发,迂回至泰和城东南五十里外的双溪口,燕行之若要从庐陵往泰和运粮,水路必经簇。你无需与之正面交锋,只需迟滞其行军,烧掉他的粮船。”
这苏邕本是裴文仲中军的一名百将,在淮水分兵后,被裴文仲火速提拔,其家世一般,智谋武力也平平,却是很早就跟着裴文仲的,占着一个忠心。
裴文仲用他,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当初中了项瞻与徐云霆的连环计,仅仅马坡岭一战,全军都尉以上将领,几乎被一锅给端了。
苏邕倒是满眼激动,自觉裴文仲把援扬第一战交给他,是对他莫大的肯定和信任,朗声应了声是,三两步就跨出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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