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邕倒毙的同时,他事先安排在芦苇丛后的伏兵也已陷入混乱。
为避巡哨耳目,五千伏兵皆将战马压伏于泥中,此时三千玄衣骑兵如潮水般破阵突入,许多士卒还没来得及扯起缰绳,雪亮的马刀已掠过咽喉。
而为首那员狮盔麒麟甲的猛将,自然就是张峰,他一戟斩了苏邕,旋即纵马跃入苇塘深处,在敌军中左冲右突,方画戟上下翻飞,劈、扫、挑、刺,杀得兴起。
同时,河岸上的护粮步卒也已反应过来,眨眼间加入战场,与玄衣骑兵配合,迅速分割、包围了猝不及防的荣军。
苏邕既死,荣军无人指挥,令旗不传,鼓角不应,五千精锐竟如待宰羔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战斗仅在半个时辰内,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直到有一名荣军军官主动丢掉兵器,这一场单方面的杀戮才算停止。
张峰勒马立于苏邕尸身旁,环视战场,见残敌已肃清大半,幸存的荣军跪地乞降,不禁一甩画戟,哈哈大笑:“没想到夜里赶个路,还能让我捡个功劳,舒坦!”
“张将军!”烟尘里奔出一员裨将,拜倒在张峰面前。
张峰垂眼打量,这人面生得很,便问:“你是何人?”
“末将徐奉,原贺威将军麾下百将,现暂领伏波军前军左领军校尉。”他又抱拳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若非将军神兵降,这些漕粮定然有失,末将难辞其咎。”
“嗯……倒也没那么夸张。”张峰笑了笑,唤他起来,“我奉陛下旨意来扬州,有急事要见燕都督,今早才到吉州城,听他来了泰和,便连夜赶路,不曾想恰巧遇上列军伏击,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徐峰连连点头,心还好你着急,不然今晚可真要出乱子了。
“将军得上庇佑,是我大乾的福将。”他随口恭维着,提议道,“簇距离泰和约莫还有三十里,您不妨与我们同行?”
张峰看看一众俘虏,又望向停在水里的粮船,沉吟片刻就要答应,不料还未开口,突然又听到一阵剧烈的马蹄声。
他猛地扭头望去,西方黑夜中一点两点,渐渐连成一片火龙,不下数千骑,正朝河滩疾驰而来。
张峰不禁微微皱眉,心里嘀咕了句“难不成敌军还有援手”,就要下令列阵迎担
“将军,是我大乾旗号!”徐奉惊呼。
火光逼近,照出当先一面「贺」字大旗,张峰眯起眼,紧绷的肩背松下来,旋即又挑起眉梢。
“我道是谁呢!”他一脸戏谑,拍马迎上,“贺武,你来晚了!”
贺武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在原地转了个圈才停住,他喘着粗气,脸上焦急在见到张峰的一瞬间变得惊愕,又变成狂喜。
“将军怎会在此?”
张峰神秘一笑,看了眼已经跟上来的徐奉。徐奉会意,当即便将他出现并突袭伏兵的经过了一遍。
贺武这才注意到河滩上跪满的黑影,以及那具穿着铠甲的将领尸体。
他一脸庆幸,连声夸赞了张峰好一通,直到注意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自己身旁的糜钧,这才赶忙向二人互相引荐。
张峰听糜钧的身份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反倒是糜钧,显得颇为激动:“您就是张将军?”
张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
“这是自然!”糜钧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叹,“以弱冠之年,冀州城下败罗不辞,岷洮城外杀刘文康,临乡郡洪水里追敌千里,恒平郡演武场独斗三将……此类功绩不胜枚举,将军虎威,早已传遍下!”
张峰愕然,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曾经做过这么多事,更没想到自己的名号竟已传到南地。
若放到以前,他肯定是一脸得意的上一句“那是,你也不看看爷是谁”,可成家之后,性子果然有所收敛,竟还谦虚起来:“糜将军过誉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罢,便看向贺武,指着不远处被捆成一串的俘虏,话锋一转,“苏邕已死,五千余众或死或降,已经成不了气候,既然你们来了,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们收拾,我急着见燕都督,先走一步。”
“将军且慢!”贺武连忙伸手将他拦下,将泰和城正在发生的事情简单了一遍。
张峰听完,不由眉头一拧,眼中那股熟悉的疯戾之气便又浮现出来。
“汪明善……那是哪路货色?”他嗤笑一声,手中方画戟往肩上一扛,“燕都督也是,跟他废什么话?他既然喜欢骂,我就去会会他,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戟快!”
“将军不可!”贺武深知张峰的性子,连忙劝道,“燕都督有令,敌军叫阵意在诱我出城,兼有分兵劫粮之图。如今苏邕伏兵虽破,但裴文仲、蔡阙十五万大军已近在咫尺,此时贸然出战,若中埋伏,恐坏大局。”
“什么大局?”张峰一摆手,不屑道,“要都像你这般瞻前顾后,南荣何时能灭?那汪明善区区万余兵马,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我麾下三千玄衣轻骑,皆是百战精锐,我只去杀了那聒噪的匹夫,砍了他的将旗,挫一挫裴文仲的锐气,又不深追,能有什么风险?”
“张将军勇武,末将钦佩。”一旁的糜钧先是赞美一句,随即也改口相劝,“只是燕都督用兵,向来谋定后动,汪明善敢在城下如此嚣张,其后必有大军策应。将军若去,万一陷入重围,泰和城内兵力本就不足,恐难救援啊。”
张峰看了糜钧一眼,还记得他刚才对自己的赞美,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咧嘴笑道:“糜将军刚投过来,可能还不清楚,我张峰打仗,可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救,玄衣轻骑的脚程,你问问贺武,下有哪支兵马追得上?”
他着,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对身后一众将士喝道:“传令,全军随我往泰和城走一遭,咱们去给燕都督送份见面礼!”
贺武眼见劝不住,心里着急,脸色也不由一沉,催马挡在张峰面前,声音都严厉起来:“张将军,末将奉都督之命,与糜将军一同协防泰和,都督严令,无他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迎敌!”
张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贺武敢动手拦自己,但却没有生气,反而是一脸戏谑之色:“贺武,你拿燕都督压我?”
“不敢!”贺武抱拳,却不退让,“军法如山,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军法?”张峰哈哈一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开,带着几分狂放,“贺武,你可别忘了本督的身份,莫是你,便是燕都督在此,他管得了伏波军,管得了扬州军政,管得了我玄衣巡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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