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暖棚产出的第一批菜端上了明宣仁的餐桌。明宣仁掌权第一件事，就改了三餐的规制，把动辄几十道菜一顿的餐食，一刀砍到如今的四菜一汤。
偏偏老皇帝和太子不见抱怨，反而每餐都吃得津津有味。
“啧，还是这么吃舒坦，以前一大桌子菜，只能吃两口。”
老皇帝受了几十年的荼毒，怨念还挺深。明宣仁就幸运多了，长在母妃身边，吃喝自由是为数不多的好处。所以，当上太子没几就受不了了，借着纸张事件，查了贪腐顺便就把规矩给改了。
别，省老鼻子钱了。
“就是这味道差点事。”
老皇帝咂巴咂巴嘴，话风一转又嫌弃上了。在坎沟的餐食，文师傅和胡达、文点轮着做，单论手艺，能做到御厨指定不差。主要还是氛围不一样，人多了吃啥都香。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作啊。”
明宣礼塞了一大口菠菜，吃的喷香。
随餐伺候的包子，端着碗站在一旁吃得心翼翼，坐是不敢坐的，太子爷喊了几次他都没敢坐。眼看爷儿俩又要吵吵，嘴里的饭菜忽然就不香了，一三顿的演，有点看腻了。
老皇帝：“少冤枉我，我就想多几个人一块坐着吃。”
明宣仁：“那是我不让吗？那是包子不敢。”
老皇帝：“重点的是‘坐’吗？重点是要多几个人！”
包子心的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扒拉一口饭。果然，圣上又在催太子爷选妃。
明宣仁：“包子，传父皇口谕，明儿你喊上我馒头叔和……那锅饺子来吃饭，我父皇的都得坐着。”
包子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恭敬答了声是。
老皇帝气个倒仰，臭子，成给他玩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套。
“我吃好了，还有折子没看完，先走了。您慢用。”
明宣仁一抹嘴撒楞跑了，老皇帝端着饭碗，怒气冲冲的又添了一碗饭。明儿就把这巴掌大的碗全换了，两口就吃完了，不过瘾！
暖棚终于步入正轨，有长工帮衬，胡兴终于有时间黏着媳妇儿了，结果没黏糊两，就被张莲赶到庄子里去了。
长工们住的屋子终于赶在更冷之前完工，大家商量着喊东家一起来热闹热闹。张莲来了月事不想动弹，打发胡兴和一饼去了，顺道帮着赶车。银子和文点没忘拽着李氏和王氏一起，声称要让俩老太太看看自家的产业。
早上的慌乱之后，家里终于只剩下张莲自己。她半躺在西屋炕上，翻开新得的话本，旁边摆着果干和热茶，准备享受摆烂的一。才看两三页，外头就传来胡达咋呼的声音。
张莲听动静不对，丢开书急忙下炕，刚蹬上鞋，胡达又是一声高喊。
底气十足的吼了一声，紧接着胡达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顶着一头一脸的热汗呼哧带喘，鲤只穿了里衣，被他扛在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因为倒挂的姿势，通红的脸都有点发青了。
“嫂子！田爷爷……呼……在家不？”
“应该在，这几下雪上不了山。出啥事了？鲤咋哭成这样？”
张莲忙把鲤接下来，鲤一把搂住张莲哭得更狠了。张莲下意识看眼色，马上就到楼开门的时辰了，胡达这时候急着跑回来，是出什么事了？
胡达刚要转身往隔壁去，五先从隔壁窜出来了。
“五儿~快！喊上田爷爷去楼，古、古、古爷爷快不行了。”
张莲和五闻言齐齐变了脸色，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胡达刚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又被悄无声息出现的五吓了一下，岔气了。别提话了，喘口气肋条都针扎似的疼。
五扣住四哥的胳膊，朝他后背的某个位置狠拍了两下，胡达这才缓过来。
“古爷爷病了，咳嗽都连成片了，连气都透不过，脸色憋得通红。山青哥去请镇上的大夫救急，转身的工夫鲤就往村里跑了，我好不容易才追上，来请田爷爷过去。”
老头刚到门口的脚步一转，提速往药房赶，嘴上还嚷嚷着：“来个人套马车！”
文师傅和胡二伯闻声而动，准备跟着一块去，却没赶上老田的步伐——葫芦精半路胳膊一伸，背起老田就没影儿了，五背上药箱紧随其后。
鲤终于缓了口气，却还是哭个不停，话都不利索。张莲给她顺着后背，搂着她轻哄着。胡二伯和文师傅追不上会轻功的，来这边蹭车。余海不知所措的跟过来，想帮忙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海，你……劳烦你帮着看会家，我们得去趟楼。你李奶奶她们回来也好跟他们知会一声，省得他们担心。”
本想让他喊胡恩阳去庄子上报个信，临时改口。又嘱咐余海灶房有吃食，让他别见外。余海行礼应下。
胡达套好马车，文师傅和胡二伯已经上车等着了，张莲回屋给鲤拿了身棉袄棉裙套上，才抱着她往外走。孩子急得，连件厚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冻了一路。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着，只偶尔传来赶车的号子。鲤也不再大哭，靠在张莲怀里，盯着摇晃的车顶抹眼泪。张莲抚着她后背，带着温暖与柔和，试图带给她一点安抚。
自流落街头看尽冷暖受尽苦楚，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堪堪一年多，又要失去古爷爷了？鲤不想。现在的日子多好，有遮风挡雨的屋子住，有饱饭和肉吃，还有那么多的温柔与善意……她仿若拥着世间所有美好，好到她忘记，美好总会突然逝去，一如从前。
“莲嫂子。”
鲤轻轻唤了一声。
“嗯？”
张莲地头看她，目光温柔声音轻软。
“古爷爷……”
一句话，只开了个头，就不下去了。
“还记得七哥吗？”
“记得，猪猪的爹。”
“他曾经只剩半口气，在炕上躺了大半个月，田爷爷都能拽回来。”
话将尽未尽，没有打击也没有承诺，却让鲤看到丝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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