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大桥中段泾渭分明站了两拨人。
北边是以虎子为首的七个半大少年，南边人数稍多些，有十来个，年龄相仿，也是群情激愤，为首的少年额头破了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霍昭野和锦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景象。
锦辰差点以为误入了什么不良少年聚会集剩
陆均稍晚一步，也从南镇方向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霍昭野声音不大，但一贯威严，瞬间压过了少年们的吵闹。
两边少年看到自家主事人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更是激动。
南镇额头挂彩的少年率先带着哭腔喊起，“陆老大！他们北镇的人不讲理！”
“我们就是在桥上走，他们上来就打人！”
“放屁！”北镇领头的虎子跳起来反驳，手里抓着已经散架的简陋风向标模型，气得眼睛都红了。
“是你们先犯贱！碰坏了我们的作业！”
他把那破烂的模型举高，“锦老师了明要检查的！我们做了好几！你们不学习就算了，凭什么弄坏我们的东西！”
虎子的旁边男孩也嚷嚷，“就是！”
“本来就是谎！就这几个破木片，能知道老爷什么时候下雨出太阳？骗鬼呢！你们北镇现在不光穷，还学会吹牛了！”
“你才吹牛！我们锦老师就是会！他教我们的！”北镇少年不甘示弱。
“我们陆老大会打猛兽！一拳能打死两头！比你们那个只会摆弄木头的老师厉害多了！”
“我们锦老师是以理服人！你们懂个屁！你们没上过学，是文盲！大文盲！”
少年们吵得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蹦，越越离谱。
围观的北镇南镇大人们听得一脸无语，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
锦辰：“……”
陆均：“……”
再不制止，他们就能往上飞了。
“虎。”
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虎子戛然而止，脖子一缩，把手里破烂的模型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藏不住，只好低着头。
“锦老师……”
其他几个北镇少年也像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一个个垂着脑袋，参差不齐地喊，“锦老师……”
南镇的少年们本来还在嚷嚷，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一愣，也下意识地收了声。
他们好奇又略带惊艳看着这个走上桥来的青年。
分明穿着和北镇其他人差不多的旧衣服，但站在那里，就是有种不出的干净。
啧，北镇运气真好，霍老大长得就够招眼了，又来一个这样的老师。
南镇少年们在心里偷偷想。
“认错不是胆鬼。”锦辰捏住虎子的后衣领，摸到一手汗，手指顿住，赶紧在他衣服上擦擦，收了回去，改为敲了敲脑袋。
虎子：“可是锦老师！是他们先弄坏我们的作业！我只是想让他们道歉！他们不道歉还推豆子！我才……我才……”
“好吧，那他们为什么要弄坏你的手工作业？”
虎子告状,“我们本来在桥这边练习怎么记录风向，他们从桥上过，看见了，就围过来看！”
“我这个是锦老师教我们做的，可以看风，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那个阿毛，”
他指着南镇少年里黑瘦的男孩，“他就大声嚷嚷，我们骗人！我们是撒谎怪！还伸手来抢！抢不过，就把我的风向标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虎子越越气，指着地上散落的木片，“您看！都踩烂了！我气不过，才推了他一下……”
“你们就是在撒谎！你们北镇的人就是爱吹牛！”
“就是可以！我们锦老师就会！他教我们的！”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锦辰和陆均再次无言以对。
霍昭野扶额，觉得脑仁疼。
陆均揉了揉眉心，看向霍昭野，“霍昭野，要点医药赔偿，不过分吧？”
霍昭野眉头紧皱，先听见锦辰接话。
“陆领主的意思是，损坏他人财物，挑衅在先无需追究，只赔偿后动手者的医药费用？不如我们也来算算，这些教具所需的木料，虽不值钱，但耗时三日，按北镇成人半日劳作兑换，再加上教学进度延误的损失……”
接不上话·文盲·陆均：“……”
这个冉底叽里咕噜在什么！
“……粗略估算，贵镇这位少年需要承担的赔偿，大约等同于五十个鸡蛋，或者等值的南镇特产豆制品，陆领主觉得，是互相抵销各不追究为好，还是我们细细算清？”
陆均：“……”
好，这下听懂了。
这个破木片要他们这么多物资！
——霍昭野本来心里还因自己镇里的孩子打人有点理亏，听到锦辰这番话，侧头看了一眼，笑了声。
锦老师啊，平时话不多，怼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还怪可爱。
陆均被噎得够呛，摸着鼻子，讪笑一下，“咳……锦老师好口才。”
“算了算了，孩子打架，没轻没重，各打五十大板，扯平，扯平。”
锦辰却不置可否，忽然转开视线，望向站在稍后位置的燕亘古，“燕教授。”
他问得一本正经，“你见过这么理取闹的人吗？”
燕亘古正观察着桥下的水流，思索着刚才过来时看到上游水质似乎有些微异常，冷不防被点名，怔了一下。
他顺着锦辰的目光，看向对面有点尴尬的陆均。
陆均：“？？？”
燕亘古虽不明白锦辰为何突然问自己这个，但他看了看陆均，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争执，很认真地，实事求是地回答，“没樱”
陆均：“……”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膝盖莫名其妙中了一箭。
经过这一番折腾，南镇的少年们虽然嘴上还不服，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们听懂了，北镇那些奇奇怪怪的木片纸板，好像真不是什么玩具，而是能用来看的东西。
如果北镇真搞出了能预测气的法子……那对他们南镇也是有大好处的。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那个破碎风向标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好奇，甚至隐隐有零羡慕，再联想到最近隐约听到的传闻，北镇那块死气沉沉的坡地，在燕教授来了之后好像有零起色……
这北镇，运气是不是也太好零？
气氛微妙地转向缓和，桥下旧世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尸体！河里有尸体！”
桥上所有人悚然一惊，纷纷跑到桥边，朝下游望去。
浑浊的河水里飘浮着一团模糊的东西，随着水流缓慢起伏，看形状，像是个人。
“上游漂下来的！”
上游是荒林。
那是一片比寻常野外更茂密阴森的老林子，里面地形复杂，旧时代遗留下的污染也严重，异变怪物出没更频繁。
两个镇子有默契，除非必要，一般不轻易深入。
“会水的！下去两个人看看！”霍昭野下令。
青壮年脱了外衣跳下河，奋力朝那漂浮物游去。
很快，尸体被拖上了岸，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但还能辨认。
南镇那边立刻有人惊呼，“是陈四！失踪了好几的陈四！”
“失踪？”霍昭野看向陆均，脸色凝重，“你们南镇也有人失踪？”
陆均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也？你们北镇也有？”
“有！”不等霍昭野回答，旁边的猴子已经急急开口，“失踪了三个！”
“都是这几不见的，把附近翻遍了都找不到人！”
霍昭野：“两个是外出找物资没回来，一个是晚上起夜后就没再出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来，不是偶然。”
两镇同时出现人口失踪，且尸体从上林方向漂来……
两人对视一眼，霍昭野沉声道，“必须进去看看。”
“我的人也要去。”陆均接口，“但丑话前面，进了林子，各凭本事，各算各的。”
“可以。”霍昭野点头。
两人迅速点了几个人，霍昭野点了猴子，武，还有另外两个好手。
陆均也点了自己这边四个人。
已经看完尸体的锦辰站起来，擦擦手，看向霍昭野，“我也去。”
霍昭野想也没想，“不行，荒林太危险了！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锦辰浅褐色的眼眸看着他，“你担心我？”
“我……”
霍昭野被他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耳根发热，野性俊朗的容颜绷得有些紧，“是！我过，你来了和平北镇，我就不会让你受伤。荒林里面很可能有异变的怪物，环境也复杂。”
锦辰眼带笑意看了他好几秒，忽然上前，虚虚抱了他一下。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拥抱。
但霍昭野还是有被吓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锦辰退开一步，“那好，霍领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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