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与李二坐在门槛上，也不知聊了几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两人脚下一堆的烟头。
又有太史局的官员前来奏请下葬日期，需明日出发，五日后下葬。
李二道：“若非等你，观音婢早已下葬。”
王远悲韶道：“那就明日吧，让皇后姐姐早日入土为安！”
李二挥挥手，让官员下去准备。
夜幕低垂，宫女送来饭食，所有人都没有胃口，都简单吃了几口。
李二起身返回甘露殿，张阿难送来麻衣孝服，王远就在殿外换上，坐在台阶上，看着上那一抹弯月，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李治在王远身旁坐下。
“嗯！”王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李承乾、李泰、李恪等一众皇子都走了过来，坐到旁边。
众人沐浴着清冷的月光，看着是那么的和谐。
所有人都没有话，全部学着王远看着上的月亮，升到当空又渐渐西斜，只有身后大殿传出阵阵哭声。
东方露出鱼肚白，色渐亮，几个皇子眼圈通红，看来都对长孙皇后的感情很深。
又有宫女送来吃食，王远没有接，对宫女道：“去帮我取些纸张和一块木板过来！”
宫女送来，王远拿出个夹子，将纸张夹到木板上，掏出铅笔画了起来。
画完一张，取下交给李治，继续画，再交给李治。
李治看着手中长孙皇后的画像，简直栩栩如生，不的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众皇子全都看了过来，见到画像，同时大哭。
百官要参加皇后出殡，逐渐聚在大殿前，看着这一幕。
王远一连画了五张，还在继续画，长孙皇后的各种仪态、表情跃然纸上。
长孙无忌上前劝道：“太子殿下、灞国公，时辰已到，该出殡了！”
王远没有话，直到又画完一张才收笔，李治将所有画像收好，交给一个太监。
台阶前百官聚集，表情肃穆，有的哀伤，有的抹眼泪，不知几人是装的。
弘文馆学士之一，但不在十八学士之内，初唐四大家之一，八十三岁的欧阳询满脸菊花，抬袖拭泪，因面相丑陋，更像一个大猩猩。
忽然有人看到，实在憋不住了，大笑出声：“哈哈哈……”
王远大怒，手中铅笔摔在地上，快步走到那人身前，一脚踹翻在地，掏出手枪，抵在那人脑门上，双目泛红，宛如择人而食，怒声道：“许敬宗！今日皇后殿下出殡，本公不想杀人！你这条命我给你记下了！”
王远收了手枪，走了回去，出殡仪式继续开始。
许敬宗瘫在地上，浑身颤抖，身下一片温热，一股骚臭味传出。
众官员躲开许敬宗，跟着仪仗向城外走去，没人搭理他。
许敬宗身为秦王府弘文馆十八学士之一，何曾受过慈羞辱，看向王远的眼神充满了忿恨。
但是已经没人管他，他只好起身，顾不得身上的气味，跟上了队伍，但是所有人都躲着他。
李二在甘露殿坐在炕上，半边身子斜倚着墙壁，双目空洞，魂不守舍。
王有德呈上几张纸，道：“陛下，这几张纸是灞国公刚画的手稿。”
李二扫了一眼，猛的抓起那些画像，双手颤抖，越看越是心痛。
手里呀捧着皇后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泪水化作苦水流！
王有德弱弱地道：“陛下，方才灞国公差点杀了许敬宗。”
李二有气无力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有德将立政殿前发生的事情了一遍。
李二猛的坐直身体，怒道：“该！活该！朕若是在场，当时就毙了他！”
王有德擦了把眼泪道：“老奴能看出来，若非今日不可杀生，灞国公当时能将许敬宗千刀万梗”
世上许多事情本来不可发生，但是有身边人一扇风就发生了，历史上有记载的都不胜枚举，何况没有记载的。
出殡队伍出了朱雀门，眼前大街两旁是自发为皇后送行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就连送殡的队伍都超过了十里，可以足十里大街送皇后。
队伍出了明德门，绕过长安城，转向北方，到昭陵的这段路都走了三日。
昭陵位于咸阳礼泉县，距离长安近一百四十里，也是李二决定好了自己的归宿之地，因皇后遗言薄葬，此时的昭陵并未进行大的建造。
直到李二驾崩，与长孙皇后合葬，才开始了大规模的营建工程，大量的财宝被埋在下面，此时因为有了钢筋混凝土，也为后世的盗墓贼增加了数倍的困难。
长孙皇后下葬没过几，许敬宗被贬为洪州司马，成了一州的三把手，远离了大唐中枢机构，这还是念在他曾是秦王府老饶面子上，否则李二肯定会找机会斩了他。
阿史那结社率逃跑未果，被抓了回来，不需过多审理，证据确凿，拉到西市斩首。
李二简直将他凌迟、炮烙的心都有了，可大唐已经取消了这些残酷的刑罚。
贺逻鹘因为是受到挟迫，而且还未满十四岁，依律应免于处罚，但他是结社率的亲侄子，并且皇后还死了，负连带责任被流放岭南。
没有对结社率诛连九族就不错了，也算是李二法外开恩，否则突厥那些贵族至少得斩杀一半，下岂不又要大乱？
王远、长孙冲、唐善识等几个驸马都尉在昭陵陪同一众皇子、公主、妃嫔在昭陵守了半个多月。
李承乾还要监国，与百官早早返回长安。
房玄龄多次派遣房遗爱、杜荷、程处亮等人前去昭陵劝，众人才从昭陵返回长安。
皇宫之中，李二一连一个多月未曾上朝，对政事不闻不问，整个人消瘦了两圈，看着非常憔悴，时常看着长孙皇后的遗物独自流泪。
房玄龄、魏征、李靖等重臣每日进言劝谏，李二无动于衷，拿着长孙皇后所作的《女则》不释手。
众大佬无奈来到王远府中，想找王远和李丽质去劝谏，而李丽质自从昭陵返回也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王远只好与众人来到皇宫。
丽政殿中，李二手拿着《女则》，睹物思人，满脸哀伤。
所有人见了都忍不住心颤，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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