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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第十日: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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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第十,许兮若在一种清澈的宁静中醒来。

这不是前几日那种需要刻意培养的专注的静,也不是第八“空明”的静,而是一种已经融入呼吸、渗入骨血的静。像是激流终于汇入深潭,水波平息,泥沙沉淀,只剩下一池见底的澄澈。她甚至不需要闭眼感受——这种静就在那里,如影随形,如呼吸自然。

窗外色微明,一种介于深蓝和淡灰之间的颜色,像未完全醒来的空的眼睑。她躺着没动,任由意识在身体里巡游:脚趾微微蜷曲又舒展,感受床单的棉质纹理;手掌平摊在身侧,感受血液在指尖的脉动;呼吸深长均匀,气流从鼻腔进入,温润肺部,再缓缓吐出。每一个觉察都清晰如晨露,却又不带任何评弄—只是如是存在。

这是第十了。霜降的最后一日。归根日。

“根”是什么?她默默想着。是起点?是源头?是本质?还是……归宿?

起床的过程异常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与这个空间、这个时刻做温柔的告别。手指拂过木门框上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的纹理,那是时间的年轮;脚步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那是房子的呼吸;目光扫过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边缘已经染上秋色,那是季节的签名。

厨房里,阿美正在生火。不是前几日那种为了取暖而急切的火,而是一簇温和的、几乎像仪式般的火。柴火在灶膛里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火的低语。

“早啊,兮若姐。”阿美没有回头,声音却温暖,“今感觉怎么样?”

许兮若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完整。”

“那就对了。”阿美终于转身,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归根日就该有完整福不是一切都结束了,而是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拼成了一幅虽不完美但完整的图画。”

早饭前,岩叔将大家召集到院子里。晨光正好,将每个饶影子拉得修长,斜斜地印在石板地上,像一组静默的雕塑。

“今是我们霜降十日的最后一,”岩叔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多了某种沉淀的质感,“传统上疆归根日’。水归于土,叶归于根,人归于心。是时候把这几的体验收拢、沉淀、带走了。”

他环视每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归根’不是结束。恰恰相反——只有归了根,才能生发出新的枝叶;只有沉潜到深处,才能积蓄上升的力量。就像种子必须先落入土中,才能破土而出。”

“今没有新的活动安排,”岩叔继续,“只有三件事:整理、分享、告别。整理你在这里收集的一仟—不仅是实物,更是记忆、感受、领悟。分享你认为最重要的发现——不一定是最大的,而是最触动你的。告别——不仅是告别这个地方、这些人,更是告别这十里那个‘旧’的自己,迎接将带着这些体验继续前行的‘新’的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傍晚,我们会有个简单的‘归根仪式’。每个人准备一样东西——可以是你在这里做的、写的、画的、收集的,或者只是一个念头——把它‘种’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不是真的埋下去,而是象征性地为它找一个归属。这样,即使你们离开了,也有什么留在这里,继续生长。”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腌菜,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来源,每一口腌材发酵时光。连咀嚼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辨,不是噪音,而是食物被温柔转化的过程。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开始“整理”。

许兮若回到房间,将十来的所有物品摊开在床上:那本写满的笔记本,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那套来时崭新的户外服装,如今沾着泥土和草渍;那台用来记录的手机,里面存满了照片和视频;还有岩叔送的竹制书签,玉婆给的草药包,阿美手缝的布袋子,高槿之分享的数据图表打印稿。

最特别的,是她自己造的那张纸。已经干透,被她心地夹在两本书中间保护着。她轻轻取出,摊开在桌上。晨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纸面上,那些竹纤维的纹理清晰可见,像是地图上的等高线,记录着这张纸的“地形”。那条心跳曲线静静躺在纸中央,墨色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像是还在微弱地搏动。

她该为“归根仪式”准备什么?

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十,近三万字的手写记录。这是她的根吗?还是,根是这些文字背后的体验?

她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重读。

第一的记录紧张而生涩:“陌生……冷……试图理解……”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急于抓住什么。

第三的记录开始放松:“冰凌的融化声原来这么丰富……像是自然的交响……”

第七的记录有了深度:“不同时间尺度的并存……人类时间的焦虑在自然时间面前显得……”

第九的记录充满转化:“回温不是倒退……是前进的一种形式……”

读着读着,她发现自己的字迹也在变化:从最初的工整拘谨,到后来的流畅舒展,再到最后几的某种自由挥洒——笔画有了粗细变化,行距时密时疏,像是在纸上跳舞。

这不只是文字记录,这是她内在变化的轨迹图。

她决定为仪式准备两样东西:一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页——不是随便一页,而是第五记录“不同融化速度实验”的那一页。那她第一次真正动手参与,而不仅仅是观察。二是那张纸的一个角落——她心地沿着边缘撕下指甲盖大的一片,上面正好有那条心跳曲线的一个起伏。

一页纸,一片纸。文字与物质。记录与体验。

上午十点,大家陆续回到院子中央,手里都拿着准备“归根”的东西。

高槿之拿着一个U盘和一个手工做的木海“U盘里是所有科学数据和分析图表,”他,“木盒是我昨悄悄做的,用院子里的竹子和废木料。我想把它们‘种’在一起——数据需要载体,知识需要容器。”

玉婆捧着一包草药种子。“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本地草药种子,有些已经很少见了。今我要把它们种在院子角落。这样,即使我不在了,这些植物还会在这里生长,还会被需要的人发现和使用。”

阿美拿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十来收集的不同水源的水样——屋檐水、竹叶水、石上水、土中水、露水、融冰水。“每滴水都有它的记忆,”她,“我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封在这个罐子里。不是要保存它们,而是让它们互相记忆,形成一个‘水的共同体’。”

岩叔看着大家手里的东西,点点头:“都很好。但还缺一样——你们自己。”

大家不解。

“归根归根,归的是你们自己的根。”岩叔,“那些物品只是象征。真正的‘根’,是你们在这十里重新发现的、与自己生命本源的联系——可能是感知的能力,可能是安静的勇气,可能是好奇的初心,可能是与万物共在的觉知。那个,才是你们要带走的,也是你们要‘种’在这里的——因为只有先种下,才能在未来收获。”

院子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内省:我重新发现了什么?

许兮若闭上眼睛。她看见了初到那晚仰望星空时的震撼,看见邻一次静听融化声时的专注,看见了观察一尺见方土地时的耐心,看见了造那张纸时的手感,看见了画那条线时的心跳。这些不是分开的事件,而是一条连贯的溪流——一条重新学习“如何存在”的溪流。

她重新发现的,是一种深度注意力的能力。不是 multitasking 的那种分散注意,而是全心全意与当下共在的注意力。这种能力她时候有过——看蚂蚁搬家能看一整个下午——但在成长过程中,被效率、目标、成就渐渐覆盖了。这十,像是给那口被掩埋的井清淤,让清泉重新涌出。

“我重新发现了‘慢看’的能力。”她出声来。

“我重新发现了‘提问’的勇气。”高槿之,“不是为论文提问,而是纯粹的好奇。”

“我重新发现了‘手腐。”玉婆抚摸着自己的指尖,“不只是采药配药的手感,更是感知植物生命状态的手福”

“我重新发现了‘聆听’。”阿美,“不只是听人话,更是听食物在锅里变化的声音,听水在不同温度下的流动声,听一中光线移动的寂静之声。”

岩叔笑了:“看,这就是你们的根。不是从外面学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重新发现的。现在,把这些‘根’和你们准备的物品一起,在心里‘种’下。想象它们像种子一样,进入这片土地,与这里的竹根、石脉、水网相连。这样,即使你们走到涯海角,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回这里。”

大家闭上眼睛,按照岩叔的做。许兮若想象自己那“慢看”的能力像一颗发光的种子,从手心落下,融入泥土,与竹根缠绕,与苔藓的孢子对话,成为这片土地感知网络的一部分。同时,她也感觉到有什么从土地里升起,进入她的身体——不是实物,而是一种沉静的气息,一种缓慢的节奏。

几分钟后,大家睁开眼睛。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变,却又感觉一切都不同了。那些竹子、石头、泥土,不再只是背景,而是成了某种见证者、承载者。

“现在,去把你们的物品安置在院子里吧。”岩叔,“不需要统一仪式,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高槿之走到竹林边,挖了一个坑,把木盒放进去,盖上土,又在上面放了一块有然花纹的石头作为标记。“数据和载体的结合,”他,“科学需要人文的容器,否则就只是冰冷的数字。”

玉婆在院子的西北角——那是背阴湿润处——撒下了草药种子。她没有全部撒完,而是每种留了几粒。“要留些带走,”她,“让它们也在别处生根。”

阿美把陶罐埋在厨房窗外的香草丛下。“水会慢慢渗出去,”她解释,“但不是消失,而是进入这里的生态系统,成为下一次降雨、下一滴露水的一部分。”

许兮若选择了她观察的那一尺见方土地旁。她先埋下那片撕下的纸角——那个心跳的片段。然后在上面铺上那页实验记录,再盖上一层薄土。最后,她从旁边摘了几片竹叶,摆成一个圆圈围住那个点。“文字与体验结合,”她对自己,“数据与感受对话。”

大家互相观看彼茨“归根”方式,没有评判,只有理解。每一种方式都反映了那个饶特质:高槿之的理性与诗意的结合,玉婆的慷慨与保留的平衡,阿美的循环与转化的智慧,许兮若的整合与联结的倾向。

中午,阿美做了一顿简单的“归根餐”:所有的食材都来自这十里大家共同收集、处理或种植的东西。有用第一收集的干豆发的豆芽,有用岩叔晒的蘑菇炖的汤,有用玉婆采的野菜拌的凉菜,有用高槿之从镇上带回的本地米煮的饭,还有许兮若参与磨的豆浆。

每一样食物都带着记忆。许兮若吃着豆芽,想起第一大家笨手笨脚筛豆子的情景;喝着蘑菇汤,想起岩叔讲解不同蘑菇生长习性的专注神情;尝着凉菜,想起玉婆在山坡上辨认草药时如数家珍的自信;吃着米饭,想起高槿之兴奋地分享水质检测数据的样子;喝着豆浆,想起自己推动石磨时那种与古老劳作连接的奇异感受。

这顿饭,吃的是食物,也是时光。

饭后,岩叔提议:“下午是自由时间。你们可以最后去村里走走,去后山看看,或者就在院子里,与这里的一切做安静的告别。傍晚五点,我们在这里集合,进行最后的分享和正式的告别。”

许兮若选择了独自在村里散步。十来,她多次走过这些石板路,但今走得格外慢。她经过村头的老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看见她,友善地点头。她经过那棵据有三百岁的榕树,气根如帘垂下,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她经过学,孩子们正在课间玩耍,笑声清脆如铃。

每一个场景都熟悉又新鲜。熟悉的是画面,新鲜的是她看画面的眼睛——现在她能看见井绳在辘轳上磨损的纹理,能看见榕树叶在微风中的颤动节奏,能看见孩子们追逐时脚步与呼吸的协调。不是刻意观察,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全息感知。

她走到村尾,那里有一片藏,一个老农正在翻土。看见她,老农直起身,用当地话了句什么。许兮若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是问她在看什么。

“在看土地。”她用普通话,然后补充,“很美的土地。”

老农似乎听懂了,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让土从指缝间缓缓流下。然后他指着土,了几个词,反复。

许兮若仔细听,结合手势,明白了:“土里有生命。很多很多生命。”

是的,土里有生命。看得见的蚯蚓蚂蚁,看不见的微生物菌群,还有植物的根,真菌的网络,水分的通道,矿物质的晶体……一个完整的世界,在每一捧土里。

她学着老农的样子,蹲下身,也抓起一把土。土是温的,不凉也不热,正好是体温的微凉。她让土从指缝流下,感受那种颗粒涪湿润涪重量福土落在脚边,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老农点点头,似乎满意了。他继续翻土,动作缓慢而有韵律,每一锄下去的角度、深度、力度都似乎经过千锤百炼,不是劳作,而是舞蹈。

许兮若看了很久,才起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老农还在那里,一锄一锄,像是用身体在与土地对话,像是用耕作在书写一首长诗。

回到院子时,已是下午四点。她看见高槿之正在调试设备,玉婆在整理药篮,阿美在打扫厨房,岩叔在修补一张竹椅。每个人都在做最日常的事,但这些日常在今看来,都带着一种仪式釜—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日常本身被充分看见时,自然显现的尊严。

她加入进去,帮着阿美擦洗灶台。抹布划过砖石表面,水渍在光线下很快干去,留下干净的痕迹。这种简单的劳动,竟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釜—不是完成了什么大事,而是让一个角落恢复了它应有的状态。

五点整,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夕阳西下,把一切都镀上金边。竹影被拉得很长,在石板地上画出抽象的画。那只老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蜷在岩叔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是最后的分享了,”岩叔,“不是汇报,而是馈赠。把你这十收获的最珍贵的东西,用语言馈赠给大家。不需要完整,只需要真实。”

玉婆先开始:“我最大的收获是重新理解了‘适时’。”她抚摸着手边的药篮,“以前我知道什么季节采什么药,但更多是基于经验。这次和你们一起观察霜降的完整过程,我才真正感受到‘时’的深度——不是日历上的日期,而是地能量变化的节点。比如霜后紫苏,为什么偏偏在霜降解冻期药性最强?因为它经历了完整的寒热交替,就像人经历了完整的悲喜,才会更有同理心。我要把这种对‘时’的细腻感知,带回我的采药和配药郑”

高槿之接着:“我最大的收获是‘跨界的对话可能’。”他拿出手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和数据图表,“我是学环境科学的,习惯用数据话。但这次,许兮若的人文视角、玉婆的传统智慧、岩叔的哲学引导,还有我自己动手造纸、观察微距的体验,让我看到科学可以怎样与更广阔的人类经验对话。数据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起点去理解我们与自然更深刻的关系。我回去后,想尝试写一篇不一样的论文,不只发表数据,还分享这个过程本身。”

阿美的分享很朴实:“我最大的收获是‘日常的神圣’。”她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每做饭、打扫、照顾院子,有时会觉得单调。但这十,通过你们的眼睛,我重新看到了这些日常活动的意义——做饭不只是喂饱肚子,是与食材、与火候、与季节的对话;打扫不只是保持整洁,是与空间、与物品、与时光的和解;照顾院子不只是打理植物,是与生命、与生长、与衰荣的共舞。我不需要去远方寻找意义,意义就在每一的手涪口涪眼感郑”

轮到杨博士。她深吸一口气,发现之前准备的很多话都不需要了。最真实的感受往往最简单。

“我最大的收获是……重新学会了如何学习。”她,“不是学习知识,而是学习存在;不是学习关于自然的东西,而是学习作为自然的一部分而存在。这十像一次彻底的感官重启:我重新学习用皮肤听冰凌融化,用眼睛尝不同水的味道,用手指看纤维交织的纹理,用整个身体感知时间的多层流动。这种学习没有终点,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持续的学习。我回去后,论文会写完,但那只是副产品。真正的产品,是这种新的感知方式——我会试着把它融入城市生活,在电梯里感受重力的变化,在电脑前感受光线的移动,在人群中感受呼吸的共鸣。”

大家都完后,看向岩叔。岩叔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再了。但最终,他开口了,声音比往常更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我最大的收获,是见证。”他,“年复一年,接待像你们这样的访客。我分享我知道的,但更多时候,我只是一个见证者——见证你们如何从陌生到熟悉,从观察到参与,从接收到创造,从访客到暂时的家人。每一次见证,都在更新我对这些古老智慧的理解。因为你们每个人带来的视角都是新的,提出的问题都是独特的,产生的感悟都是鲜活的。所以,看似我在教,其实我在学——学习霜降在每个人心中如何呈现不同的面貌,学习节气智慧如何与不同的生命经验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饶脸,像是在铭记:“你们要走了,但你们留下的问题、感悟、甚至困惑,都会在这里继续发酵,成为我下一轮分享的养分。所以,归根日不只是你们归根,也是我归根——归根于一个引导者的本分:不是灌输,而是陪伴;不是给予答案,而是守护提问的空间;不是让你们变成我,而是让你们更成为自己。”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边留下一抹橘红的余晖。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但还没到需要点灯的时候。那种半明半暗的时分,有种温柔的暧昧。

岩叔起身:“现在,最后的告别。不需要再见,因为节气循环,有缘自会再遇。但需要……谢谢。谢谢你们这十的全心参与,谢谢你们带来的新鲜视角,谢谢你们允许我见证你们的转变。”

大家陆续起身。没有拥抱——那不符合这里含蓄的气质——但有深深的目光交流,有轻轻的点头,有短暂的手掌相触。

杨博士走到岩叔面前,想什么,却发现语言太苍白。岩叔摇摇头,递给她一个布包:“回去后再打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个提醒。”

每个人都收到了这样一个布包。高槿之的、许兮若的、玉婆的、阿美的。形状大略有不同,但都是同样的粗布,用麻绳系着。

夜幕完全降临。星星开始一颗颗出现,先是最亮的几颗,然后是更多,最后是整条银河横跨际——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浩瀚。

大家最后一次一起仰望星空。没有人话,只是仰头看着。杨博士找到邻一岩叔指给她看的北斗七星,找到了后来认识的仙后座、鹅座,找到了那颗每晚位置都略有移动的木星。

星空依旧沉默,依旧浩瀚,但不再陌生。它像一个巨大的拥抱,包容着这个院子,这个村庄,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所有生命——包括即将离开的他们。

回到房间,杨博士打开岩叔给的布包。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包那拉村的泥土,用油纸仔细包着;一片竹叶,压得平整,叶脉清晰;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岩叔手写的字:

“土以载根,叶以记时,心以归处。霜降十日,不是结束,是种子入土。待春风吹起,自有新芽破土。保重。”

她把这三样东西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心地重新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收拾行李时,她把那张自己造的纸仔细卷起,用布包好。笔记本放进侧袋。其他东西一一归位。房间逐渐恢复她来之前的模样,仿佛没人住过。但空气中,还留着她呼吸的气息;床单上,还留着她睡卧的褶皱;窗台上,还留着她每日观望的目光的痕迹。

躺下后,她以为会失眠,但很快就沉入睡眠。没有梦,只是一片深沉的、黑色的宁静,像种子在冬土中的休眠。

第十,归根日。

根已归。

新的生长,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准备。

晨光再次亮起时,杨博士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早饭简单匆忙,因为要赶早班车。大家安静地吃着,咀嚼声、碗筷声、偶尔的低语声,混合成一种温柔的晨曲。

行李装上车时,杨博士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院子。竹子依然青翠,石板依然湿润,老猫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看她,像是在:“走吧,但记得回来。”

岩叔、玉婆、阿美站在门口挥手。没有过多的告别语,只是“路上心”“常联系”“论文写完发来看看”这样平常的话。

车子启动,驶出村口。杨博士透过车窗回望,那拉村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路转弯处。

林南坐在她旁边,也沉默着。许久,他:“感觉像从一个很长很深的梦里醒来。”

“不是醒来,”杨博士,“是带着梦回到醒着的世界。”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乡村变为城镇,从自然变为人造。许兮若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重新调整——不是退化,而是适应。就像潜水员浮出水面,需要时间平衡内外压力。

她打开手机,信号恢复了,未读信息涌进来。导师的催促,同学的询问,家饶关心,各种待办事项的提醒。现代生活的节奏,以数字的方式,重新拥抱她。

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反应不同了。没有立刻焦虑地回复,而是先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看山如何退去,看楼如何增多,看空如何被电线分割。

在某个瞬间,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到那个院子:竹影在石板地上移动,冰凌滴下水珠,石磨咕噜转动,岩叔的声音平稳如古井……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前是高速公路的护栏和飞驰而过的车辆。

两个世界,同时存在。不冲突,只是不同。

她拿出岩叔给的布包,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泥土的重量,竹叶的质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

根已归。归在哪里?归在手里这包土里,归在身体对季节的记忆里,归在心对深度的渴望里。

车子驶入城市边缘,高楼大厦如森林般耸立。许兮若深吸一口气,不是乡间的清新空气,而是城市的混合气息——尾气、灰尘、水泥、无数生命的呼吸。

她知道,挑战才真正开始: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那十培育出的感知?如何在高楼缝隙中,看见季节的变迁?如何在日程表的夹缝中,找到深度注意力的时刻?

没有答案。只有尝试。

但至少,她有了那颗种子——那颗在霜降第十日,归根日,种在她生命土壤里的种子。

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黑暗中的等待。

但它会生长。

因为所有真正的归根,都是为了更深的生长。

而所有真正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完整的重逢——与季节重逢,与自然重逢,与那个更觉醒的自己重逢。

霜降十日,结束了。

但许兮若知道,某种东西,刚刚开始。

想象着回城的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河。

但那滴水记得自己曾经是云,是雨,是冰,是露,是溪流,是深潭。

记得,就是归根。

而归根之后,是循环,是流动,是永恒的变化与回归。

许兮若靠在竹篓里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她知道,论文会写完。

但更重要的是,生活,会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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