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明根宫殿办公室内，约翰正埋首翻阅一叠厚厚的报告。那是史提芬耗费数时间，汇总上来的关于此前出动坦克部队清剿使徒之后，所有参战坦磕详细战损与故障情况。
摊开在桌面的报告纸张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史提芬工整的记录，每一行都清晰标注着每一辆蒸汽坦磕编号、参战时长、故障发生节点以及具体的故障表现。
约翰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报告里明确记载，此次针对使徒的围剿行动中，没有任何一辆蒸汽坦克被使徒的攻击直接击毁。
这个结果本该是值得欣慰的，毕竟使徒的破坏力远超普通人类，能在那样狂暴的攻势下保全所有坦磕主体结构，已经算得上是一次战术层面的胜利。
但紧跟着的故障统计数据，却让约翰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因为材料本身的缺陷，二十辆参战的蒸汽坦克里，有足足五辆在激烈的战斗过程中，履带突然发生断裂，让那些原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瞬间失去了移动能力，只能像一座座固定的炮塔，停在原地依靠主炮进行有限的还击。
除此之外，还有两辆坦磕蒸汽引擎，在持续高负荷运转中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故障，气缸输出功率暴跌，连带着整个动力系统彻底瘫痪，最后只能在战后，由轮式蒸汽坦克拖着，才勉强回到了后方基地。
约翰拿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他粗略心算了一下，二十辆坦克，七辆出现严重故障，故障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
他靠在椅背上，实验室里的测试场景，永远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平整的地面，恒定的温度，没有使徒嘶吼着冲撞带来的剧烈震动，没有持续开火导致的炮管高温传导，更没有战场上无处不在的粉尘与碎屑对机械部件的磨损。
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判定为“性能达标”的材料，到了真正的战场，才暴露出了致命的短板。
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武器装备的测试，永远不能只局限在实验场地里。
实验室的数据只能作为参考，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才能暴露出那些隐藏在精密设计背后的、致命的问题。
战场从不会给武器留任何情面，每一个微的缺陷，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压垮整支装备部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约翰继续往下翻，史提芬在报告的后半部分，用加粗的字体着重标出了此次故障的核心原因——金属材料。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这批用于制造坦克履带和蒸汽引擎缸体的金属，在战场上的实际耐热性和结构强度，远低于实验室里的测试数值。
战斗中，坦克主炮的持续射击会让炮管温度急剧升高，高温会顺着炮架传导到车身，对周围的金属部件造成持续的热应力冲击；而使徒的冲撞和碾压，则会让履带和车身承受远超设计预期的冲击力。
双重压力之下，那些看似坚固的金属材料，要么断裂，要么变形，根本无法支撑坦克完成长时间的作战任务。
史提芬在报告里建议，必须立刻启动新的合成金属材料研究项目，重新调整合金配比，甚至要考虑引入一些此前从未尝试过的材料工艺，才能解决这一根本性的问题。
约翰将报告合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合成金属材料的研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从配方调试到样品制造，再到场地测试和战场验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投入。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一直以来都坚信，科学和技术能够成为守护赫尔德兰的屏障。
他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在蒸汽机械和武器研发上，希望能靠着这些钢铁造物，抵挡住使徒的侵袭。
可现在，眼前的这份报告，却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他的头上。
科学这条路，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窄。
时间不剩几年了，科学靠不了，那就只能靠玄学了。
约翰放下手里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抬起头，视线里立刻出现了煤球的身影。
或者，是煤球的灵魂。
煤球此时正轻飘飘地在他的身边漂浮着，一会儿慢悠悠地晃到书桌的左边，一会儿又飘到他的肩膀旁边，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气球。
约翰至今还记得煤球离开的那，没想到刚将它的坟墓埋到地下，这个鸭子的幽体竟然从坟墓里飘了出来，一路跟着他，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赫尔明根宫殿，从此就赖在了他的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当时满心疑惑，特意去找了芙罗拉，询问为什么煤球的灵魂能够脱离尸体，并且离开坟墓那么远的距离。
芙罗拉当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有了一个解释。
有可能是认识煤球的人太多了。
因为煤球在赫尔德兰具有十分知名的人气，所以在它死后，全国很多人都对煤球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些人对于煤球的意念，最终都和煤球的幽体结合在了一起。
正是这些来自无数饶意念，支撑着煤球的幽体，让它没有像普通的灵魂那样，消散在空气中，或者被幽界的力量牵引，回归到幽界。
它就这样，在无数饶意念的滋养下，变成了一种特殊的幽界生物，不再受肉体的束缚，也不再受空间的限制。
而更特殊的是，普通的幽界生物，一旦离开肉体，很快就会被幽界的法则吸引，不得不返回幽界。
但煤球不一样，它能够自由地在人间移动，甚至能够长时间停留在约翰的身边。芙罗拉，这大概是因为，大批赫尔德兰人民对煤球的意念太过强烈，这些意念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着煤球的幽体，让它能够在人间维持着自己的形态。
约翰看着眼前飘来飘去的煤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煤球还是老样子，除了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能够清晰地看到它身后的书本和墙壁，其他的地方，和它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是那样圆滚滚的，还是那样喜欢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也还是那样……呆。
它有时候会飘到约翰的茶杯旁边，好奇地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却不知道自己的手会直接穿过杯壁；有时候会试图去蹭约翰的脸颊，却只能轻飘飘地从他的脸上掠过，带不起一丝一毫的触福
不过，煤球变成幽界生物之后，也不是没有任何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它现在能够完完全全听懂约翰的指令了。
“来，煤球，给我整个活。”
约翰的话音刚落，飘在空中的煤球立刻有了反应。
那个半透明的圆球先是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约翰的指令。
紧接着，它的身体突然在空中微微一沉，然后猛地向上一蹿。
就在那短暂的腾空瞬间，煤球的身体以一个极其灵活的姿态，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它的短腿在空中蜷缩起来，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半透明的毛发在空气里轻轻拂动，像是一团轻飘飘的黑雾。
翻完之后，它还稳稳地在空中定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飘了下来，停在约翰的面前。
约翰忍不住笑出了声，伸出手，想要摸摸煤球的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约翰收起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体，对着门外扬声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史提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然后在约翰的办公桌前停下。
史提芬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抬起头，看着约翰，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立刻汇报道：
“陛下，您要求建造的幽界传送门，经过芙罗拉女士的测试，已经具备启动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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