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像块烧红的铁饼，直直压在头顶，空气里满是尘土被炙烤后的焦热气息。
哥尔卡斯握着铁锹的手已经被磨得发烫，木柄上沾着混合汗水的泥渍，每一次挥动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他弓着背，铁锹插进泥土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湿土的黏腻被狠狠撬起，再甩到一旁堆成土坡。
重复的动作持续了不知多久，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粗糙的内衬。
终于，他撑着铁锹柄停下动作，双腿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望向远方空荡荡的道路，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解，带着几分抱怨：
“主力军都出发了，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挖泥土？”
旁边的捷渡也停下手里的活，他看了眼哥尔卡斯，语气平静：
“我们的任务是保卫国王，这里是大本营的外围，必须尽快修筑好防御工事，才能守住后路。”
哥尔卡斯低头瞥了眼脚下刚挖了半人深的壕沟，沟壁还坑坑洼洼，底部积着少量泥水。
他嗤笑一声，踢了踢沟边的泥土，泥土簌簌往下掉：
“就这玩意儿？也能叫防御工事？对面真要是打过来，这沟连人都藏不住，能防谁啊？”
“这是赫尔德兰来的军官亲自规划的。”
捷渡蹲下身，用铁锹把沟壁拍实了些。
“壕沟要挖得再深些、再宽些，到时候配合拒马架在沟边，专门用来防备敌军的骑兵。骑兵冲过来时，马蹄会被壕沟绊倒，就算冲过去，拒马也能挡住他们的冲锋。”
哥尔卡斯顺着捷渡的手势看了看，还是觉得不靠谱，他转头指向不远处河流附近的营地，那里炊烟袅袅，偶尔能看到穿着鲜亮盔甲的骑士来回走动。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好好好，就算这壕沟真有用，那为什么他们不干？你看白龙骑士团的那些人，一个个闲着没事，就看着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
捷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
“人家是国王的近卫军，身份不一样。虽我们和他们都是护卫国王，但差距摆在那里，他们怎么可能会跟我们一起做苦力活。”
哥尔卡斯重重哼了一声，重新握紧铁锹，却没立刻往下挖。
鹰之团这次的任务是负责大本营北部的护卫。
是护卫，其实就是干这些修筑工事的杂活，旁边还有一支白龙骑士团的千人队一同驻守。
可那些骑士除了偶尔巡逻，其余时间不是在营地里休息，就是河边擦拭他们的盔甲和武器，根本没人过来搭把手。
他心里越想越不平衡，同样是为国王效力，凭什么他们就得在大太阳底下挖土，而那些骑士就能舒舒服服地待着？
捷渡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了，我们拿了国王的雇佣金，就得按命令做事。早点把工事修好，也能早点安心，真要是有敌军来犯，我们也能有个依仗。”
哥尔卡斯刚想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从白龙骑士团的营地赶来，马匹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两名骑士穿着锃亮的银色盔甲，盔甲边缘镶着金色纹路，腰间挎着锋利的长剑。
他们骑马来到壕沟边，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了几下，才稳稳落下。
其中一名骑士居高临下地看着哥尔卡斯和捷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贱民，磨蹭什么？为什么偷懒不干活？”
哥尔卡斯本就一肚子火气，被这声“贱民”彻底点燃。
他猛地直起身子，扔掉手里的铁锹，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星。他仰头盯着马上的骑士，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挖壕沟，你们却在营地里闲着，凭什么我们偷懒？那你们为什么不干活？”
“我们？”
那名骑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
“我们当然有更要紧的任务，守护国王所在的大本营，可不是你们这些下等人能理解的。”
“守护国王？我们在这里修筑防御工事，难道就不是在守护国王？”
哥尔卡斯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
“没有我们白修筑防御工事晚上放哨，国王在大本营能安稳吗？你们只知道躲在后面享受，根本就是偷懒。”
另一名骑士皱了皱眉，语气更加傲慢：
“你这个贱民懂什么？你们只是保护国王大本营的外围，而我们是作为近卫军，在国王身边直接保卫他的安全。”
“况且，你们是什么身份？一群受雇佣的佣兵，也敢大言不惭地自己在保卫国王？认清自己的位置！”
捷渡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哥尔卡斯的胳膊，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两名骑士，语气尽量缓和：
“两位骑士大人，他也是一时心急。现在防御工事还没完工，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要是能多几个人帮忙，工事能更快完成。万一敌方骑兵突然出现，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到时候不仅我们危险，也可能会威胁到国王的安全。”
先前话的骑士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不屑一鼓神情，他勒了勒马缰，马匹不安地踱了几步。
“危险？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前线早就派来信使回报，米特兰主力已经击溃了尤达的先锋部队，现在大军畅通无阻，很快就能抵达对面的堡垒底下。尤达的军队已经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兵力来袭击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更急促的马蹄声从北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骑兵浑身是汗，马匹跑得口吐白沫，疯了似的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扬起的大片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咳……”
两名白龙骑士团的骑士连忙抬手挥散眼前的尘土。
等尘土稍稍散去，他们看向那名骑兵远去的方向，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
“现在这帮刁民日子过好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以前见到贵族路过，哪一个不是远远就下马行礼？真是世道变了，越来越没尊卑之分！”
骂完，他又转头看向哥尔卡斯和捷渡，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你们也一样，别以为接受了国王的雇佣合同，就觉得国王有多重视你们。国王签下的雇佣合同多了去了，像你们这样的佣兵队伍，一抓一大把，谁知道过几年他会不会记得你们？不要因为这点事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在我们面前，你们永远只是下等人！”
哥尔卡斯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反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号角声，“呜——呜——呜——”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是集合号！”
另一名骑士脸色一变，连忙道。
“肯定是出大事了，快回去！”
两人也顾不上再训斥哥尔卡斯和捷渡，立刻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着白龙骑士团的营地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哥尔卡斯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胸口的怒火还没平息，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土坡，嘟囔道：
“什么东西，仗着自己是近卫军，就了不起吗？等真有敌人来，看他们能不能挡住！”
捷渡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们那边突然吹了集合号，不定真的出什么事了。我们还是赶紧把壕沟挖深些，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哥尔卡斯虽然心里不满，但也知道捷渡得有道理，他捡起地上的铁锹，重新开始挖泥土，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泥土上。
与此同时，大本营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米特兰国王端坐于主位，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看向下方单膝跪地的斥候。
帐篷里站着几位身着盔甲的将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等待着斥候的汇报。
“陛下，大事不好！”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
“大批尤达骑兵从北面杀过来了，速度极快，已经快要逼近大本营外围！”
“什么？”
米特兰国王猛地坐直身体，语气中满是震惊。
“人数有多少？是尤达的哪个部队？”
“看他们旗帜上的标志，应该是尤达的公羊冲锋骑士团。”
斥候连忙回答。
“从规模来看，人数大约有上千人。他们先是攻击了从北面赶来的运输辎重的车队，将车队上的辎重一把火烧了后，就朝着大本营的方向赶来，沿途的部队根本无法阻拦。”
此话一出，营帐内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几位将军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我们的主力军沿途侦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敌军的踪迹，尤达的骑兵怎么会突然从北面冒出来？”
“公羊冲锋骑士团可是尤达麾下的精锐骑兵，战斗力极强，他们怎么会绕到北面来袭击我们的大本营？”
“难道前线的消息有误？主力并没有彻底击溃尤达的先锋部队，而是让他们的骑兵绕了过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米特兰国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尤里斯伯爵：
“尤里斯伯爵，你怎么看这件事？”
尤里斯伯爵向前一步，神色沉稳：
“陛下，对方很可能是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我军主力的行进路线。他们先是直插我军防御薄弱的北方，然后向西渡过河流，再向南进攻大本营。骑兵部队机动性强，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而且沿途都是偏僻地带，不容易被我们的斥候发现。”
米特兰国王点零头，眉头依旧紧锁：
“那现在该怎么办？上千名精锐骑兵突然杀来，我们的防御工事还没完工，会不会有危险？”
“陛下放心。”
尤里斯伯爵语气充满了信心。
“我们这里除了有两支五千饶步兵团，还有白龙骑士团这支精锐近卫军，兵力充足。只要我们在对方到来之前，在北面迅速排兵布阵，利用壕沟和拒马阻挡他们的冲锋，再让步兵团配合白龙骑士团发起反击，一个千人队的骑兵，根本威胁不到大本营的安全。”
米特兰国王看着尤里斯伯爵自信的神情，心里的担忧稍稍缓解。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军队就全权交给你布置，务必守住大本营，不能让尤达的骑兵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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