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冉了城门口，被守卫拦截检查。他们虽没有直接表明钦差的身份，却也没遇到太多的刁难，守卫只以为这是附近自发前来帮忙治水的百姓，也就随手放了进去。
一行人踏入澶州城，每一步都深陷在及踝的泥泞里。 街道两旁，挤满了面如死灰的灾民，他们的眼神空洞，孩童的哭喊与伤者的呻吟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弱地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霉腐与若有若无的尸臭，构成一股绝望的气息，压在每个饶心头。
冯道：“孙将军，咱们是直接去府衙吗？”
在正式见面之前，孙延召却想先单独跟姚恕谈一谈，确认一些事。
他指着，道：“冯大人，您看这色暗了，也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如今衣冠不整，这么去府衙实在有辱斯文，再加上这一趟下来都累得够呛，还是先休息一晚，明儿一早再去府衙，您看如何？”
冯想了一想，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咱们今晚是住在哪里？”
“城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听闻咱们知州杜大人如今就在北城的军营之中，不如咱们也过去吧。”孙延召又冲宁不缺道：“我记得你与澶州指挥使有些交情。”
“我俩之前都是韩铭的亲兵，想不到他还升的挺快。”宁不缺笑了笑。
“那好，你带着冯大人过去，我和李欣在这等等，看看后面是否还有咱们的人。”
随后四人兵分两路。宁不缺与冯向北。孙延召则对李欣道：“你去城门口盯着，看见咱们的人，就带回军营，我有事先走一步。”
李欣一抱拳：“将军放心！”
孙延召借着夜色与微雨的掩护，如狸猫般翻入府衙高墙。他借着庭中树木与假山的阴影潜行，敏锐地避开两队无精打采的巡夜兵丁，最终摸到唯一亮着灯火的书房窗外。
孙延召来到近前，心翼翼地在窗户纸上捅出一个眼，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透过窗纸孔，孙延召看见姚恕斜倚在榻，一双赤脚露在毯外，惨白肿胀，褶皱深陷，部分皮肤已然溃烂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这是在水里连续浸泡数日才会出现的“舟子足”。 一条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旁边炉上正煎着药，满屋苦味。
一旁的差役正拿着一个碗往姚恕的嘴边递：“大人，这药你快喝两口吧。”
姚恕睁开了眼，干裂无色的嘴唇动了动：“堤坝上怎样了？”
“大人放心，今儿放了一会晴，水退下去了一些。”那差役接着道，“大人的没错，是上游有一段堤坝坍塌了。”
姚恕挣扎着坐起，“人有没有事？”
“大人放心，荒郊野外，无人居住。”
姚恕这才放下心来。孙延召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想，自那日姚恕救无亲无故的鹅娘于水火之中起。无论官做的多大，至始至终还是那个满是正义感的姚恕。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人。
孙延召缓步来到门前，推开门。
“谁？”那差役大喊一声，见来人一身蓑衣，吓得拿起了一旁的腰刀，仓啷一声拔了出来。
“自己人！”孙延召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真容。
“老白，别动手，”姚恕见是孙延召，挣扎着起身要下塌，“兄弟，你怎么来了？！”
孙延召快步来到姚恕的身边，把他按了回去。
“受了伤就别动了。”孙延召看向姚恕的手臂，“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那名叫老白的差役道：“有人想杀我们大人。”
“老白，莫要胡。”姚恕斥责道。
“我哪里瞎了，那么多条绳子就大人您的那条断了，绳子明显被人用刀割过。”
孙延召赶紧问道：“姚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恕轻叹一声：“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意外，或许……真像老白的这样。算了先不提这个了，你怎么来了？”
“我吗？”孙延召沉默了片刻，道，“姚大哥，你先回答我，这澶州的堤坝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渎于职守所致？”
姚恕愣了片刻，一旁的老白喝道：“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怎得也想冤枉我家大人？你可知前半个月暴雨连连，大人没日没夜的巡视堤坝，让劳役提前备好沙石做准备，冒着大雨领人清理瘀堵的河道，绝没有半分的懈怠。若非大人提前做好准备，这南城早就没了！”
孙延召闻言却并没有反应，而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姚恕，语气平静地道：“姚大哥，我信你为人。但正因如此，你更需告诉我全部实情。”
姚恕七尺男儿，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他紧紧握住孙延召的手，“兄弟，我巡查堤坝日日不敢懈怠，我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全城百姓，可它……它怎么就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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