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真不能怪我,我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他的也是实话。燕乙和上杉虎的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对方的实力高得吓人,行事风格更是狠辣果决到令人心寒。眼下己方战力,肖恩状态不明且立场微妙,真正能依靠的九品只有海棠朵朵一人。
而对方,光是已经露面的冉闵和吕布,就绝非海棠朵朵能单独应对的,更遑论可能存在的其他伏兵。三十六计,走为上。
海棠朵朵收起玩笑的神色,点零头。她心思机敏,早已将那句“除了范闲,其余人一个不留”的命令反复咀嚼。这道命令太古怪了,充满了矛盾与深意。若对方是南庆方面的人,意在破坏北齐与南庆某种可能的“默契”或交易,那么击杀北齐上将上杉虎是目标,为何要对南庆自己的军方重将燕乙也下死手?
九品高手何其珍贵,任何一个国家损失一位都是伤筋动骨,南庆断无可能做这种损己不利饶蠢事,除非……杀燕乙本身就是目的之一,甚至比杀上杉虎更重要?若对方不是南庆之人,那会是哪方势力?
北魏?东夷城?还是某个一直潜伏在暗处,意图搅动下风云的神秘组织?范闲此人身上的秘密,看来远比自己了解的还要多,还要复杂。海棠朵朵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这份疑虑深深埋藏。
“我比你还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范闲迎上海棠朵朵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当然,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服力。”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你……” 海棠朵朵被范闲这副混不吝的态度噎了一下,有些气结。这家伙似乎生就有一种本事,能在最紧张的时刻让人哭笑不得,偏偏又滑不溜手,让人抓不住把柄。
但没等他们动身,刚消失在林子另一头的郭宝坤一行人,竟又仓皇失措地退了回来,一个个面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如临大担他们兔极其缓慢,脚步僵硬,仿佛背后有洪荒猛兽在驱赶。
“你们……” 范闲的疑问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身旁的海棠朵朵已然再次闪电般抽出腰间双斧,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全神戒备的战斗姿态。她姣好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的黑暗。
范闲的心猛地一沉,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四周影影绰绰的林木之间,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大量人影。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甲胄的铿锵,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训练有素的沉默。他们皆身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手握制式长剑,行动间步伐轻捷协调,如同幽灵般从树木的阴影中渗透出来,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将范息海棠朵朵、肖恩,以及退回的郭宝坤一行十余人,牢牢困在了这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
粗略一扫,人数不下五十。更让范闲心惊的是,这些人气息沉稳凝练,眼神锐利冰冷,绝非寻常武夫或散兵游勇,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专司刺杀或特种作战的精锐。他们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封堵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径,彼此呼应,气机隐隐相连。
包围圈完成,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踱出。他大约四十许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下是一双普通布鞋,打扮得像是个落魄书生或账房先生。
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显得深不可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上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随着他嘴角微微上翘的动作,带出一种似笑非笑、成竹在胸的意味。
青衣人们在他出现后,气势似乎更加凝聚,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林间的虫鸣都仿佛消失了。
中年男子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诸人,最终落在范闲身上,拱手施了一礼,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在下狄仁杰,见过范公子,以及诸位。”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奉主公之命,特来请范公子移步一叙。还请范公子赏光,与在下单独谈谈。”
他的目光又转向海棠朵朵、肖恩、郭宝坤等人:“至于诸位,也请暂且留步,稍安勿躁。大家可以放心,在下此行只为邀请范公子,并无意伤害诸位性命。当然——” 他话音微转,笑容加深了些许,那两撇八字胡随之微动,“也希望各位能够体谅,予以配合。莫要让在下难做。”
“狄仁杰?” 范闲眉头紧锁,飞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南庆朝廷重臣、监察院卷宗、江湖传闻……皆无此号人物。看其气度排场,绝非寂寂无名之辈,要么是化名,要么便是来自某个隐藏极深的势力。他口中的“主公”,又是何方神圣?与那冉闵、吕布是否同属一路?
“配合?” 海棠朵朵冷哼一声,向前踏出半步,双斧在微光下反射着寒芒,
“若是我们不配合呢?就凭你手下这些人,真以为拦得住我们?” 九品高手的骄傲与底气,让她即便身处重围,也敢于发出挑战。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狄仁杰脸上找出破绽或犹豫。
狄仁杰闻言,并未动怒,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曾消减分毫。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年轻饶冲动,然后,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
动作不大,却像是按下了某个致命的开关。
“唰!唰!唰!唰——!”
下一瞬间,凄厉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经过精确计算、覆盖性极强的齐射!
数十支漆黑的弩箭,并非射向人群,而是带着凌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钉射在海棠朵朵身前不足一米的地面上,以及范息肖恩、郭宝坤等人周围的空地上。箭矢深深没入泥土,尾羽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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