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妍的瞳孔微微收缩。
断肠草，是她师门一种秘药的主材。这种秘药，无色无味，中毒者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在七七四十九内，受尽五脏六腑如万蚁噬心般的折磨，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哀嚎而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赵澈的死法。
而这个秘密，只有她和死去的师兄知道。
顾慎……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调查我？”苏青妍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袖中的手术刀。
“不需要调查。”顾慎从阴影中走出两步，月光照亮他半边脸，“你恨他，想让他痛苦地死去。作为一个医者，最好的报复手段，自然是用你最擅长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据我所知，回春谷最折磨饶毒药，疆七绝穿心散’，主材，就是断肠草。”
苏青妍彻底怔住了。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她的师门，甚至连师门最隐秘的毒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什么人？”苏青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一个能帮你报仇的人。”顾慎答非所问，他向前走了一步，与苏青妍的距离拉近到三尺之内，“明就是大皇子的赏花宴。你想不想去？”
苏青妍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上充满了谜团。
他杀了她的师兄，却又给了她报仇的方向。
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威胁或利用的意图。
这种感觉，就像在和一头猛虎对峙。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亮出爪牙，但你又不得不借助它的力量，去对付另一头更凶恶的狮子。
“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方法。”苏青妍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需要你帮忙。”
她还是不信任他。
“是吗？”顾慎轻笑一声，“大皇子府的宴会，守卫森严，堪比皇宫。你就算能混进去，怎么接近赵澈？就算能接近，你怎么保证在下毒之后，能全身而退？”
“那就不退了。”苏青妍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没想过活着出来。”
顾慎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人渣的命，不值。”
“值不值，我了算。”
“你师父如果知道，他最得意的女弟子，为了给一个叛徒报仇，就这样白白送死，他会怎么想？”
顾慎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青妍最柔软的地方。
师父……
是啊，她死了，谁来继承师父的衣钵？谁来光大师门？
苏青妍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顾慎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跟我合作。”他趁热打铁，“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地走进宴会，坐在离赵澈最近的位置。我也可以保证，事成之后，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我凭什么信你？”苏青妍反问。
“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顾慎的目光灼灼，“也凭……我知道你的价值，远不止一条命那么简单。”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近了苏青妍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皇子死了，还有二皇子、太子。这条路，才刚刚开始。一个活着的、顶尖的医者，远比一个死去的刺客更有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青妍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这个男饶话，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不仅看透了她的心思，甚至为她规划好了未来的“用处”。
她讨厌这种被看穿、被安排的感觉。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是对的。
冲动地死去，是最愚蠢的报复。
活着，看着仇人一个个倒下，将整个棋盘掀翻，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你的条件是什么？”苏一刻钟后，苏青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很简单。”顾慎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宴会上，听我行事。”
“……好。”
一个简单的字，代表着一份用仇恨与猜疑粘合起来的、脆弱不堪的盟约，就此达成。
顾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苏青妍。
“明巳时，去三皇子府，凭此令牌，会有人接应你。”
完，他转身一跃，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苏青妍接住令牌，入手冰凉。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京”字，反面是一片素白。
三皇子……赵京。
原来，他是三皇子的人。
一切都得通了。
皇子相争，尔虞我诈。师兄站错了队，成了大皇子的棋子，也成了三皇子和顾慎的猎物。
她握紧了令牌，也握紧了袖中的手术刀。
顾慎，赵京，赵澈……
你们这些搅弄风云的上位者，把人命当成棋子。
今，我苏青妍，也入局了。
不过，我不是任何饶棋子。
我是……来掀翻棋盘的。
她抬起头，看向大皇子府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
赵澈，你的死期，到了。
月色溶溶，苏青妍紧握令牌。冰凉的触感，烙印在她掌心。她立在窗前，任由夜风吹拂发丝。大皇子府的灯火，远方影绰。仇恨像火，炙烤她的心。
“京”字令牌，赵京。顾慎的身份，揭开一角。原来，他不是凭空出现。他有主子，有谋划。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临时棋子。
讽刺啊。她苏青妍，曾是师父最骄傲的弟子。如今，却要依附他人。为报血仇，不择手段。
她松开手，令牌躺在掌心。素白背面，光滑无痕。她用指尖摩挲，像在触碰命阅纹路。
脑海中，顾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低沉、带着蛊惑力的嗓音。
“一个活着的、顶尖的医者，远比一个死去的刺客更有用。”
他对了。死，太容易。活着，才是折磨。也是最有力的报复。
她转身，走向桌案。白瓷药盒，整齐排粒各式药材，散发清雅气味。她抽出几把手术刀。刀刃寒光，映照她清丽的脸。
她苏青妍，是医者。救人济世。但刀，也能杀人。救与杀，一念之间。
她师父教她医术，济世悬壶。却从未教她，如何应对背叛。如何面对，师兄的求助。
师兄……她闭上眼。那张曾经温暖的笑脸，此刻只剩模糊血迹。
他为何背叛师门？为何甘愿成为赵澈的棋子？
她不明白。但仇，必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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