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
怀里的婴儿会话。
乳母依旧带着惊诧。
“奴家哄主人睡！”
“我不困，你出去吧！”
“是！”
乳母整了整衣襟，退出了房间。
“法师请上楼！”
沈穆夫带着慧远到了楼下。
“你在这里等师傅。”
慧远放下了沙弥。
“师傅，我好饿！”
沙弥刚一落地，就仰面倒下。
“快带法师去客房，再备上席面！”
“阿弥陀佛，徒儿心性愚鲁，罪过，罪过。”
慧远双手合十，还要鞠躬致歉。
“只要儿无碍，莫宴席，法师看中何物，只管开口！”
沈穆夫赶紧拉着慧远上了二楼。
“刚赶走了老道，又来个和尚！”
“哎，我儿当心！”
刚到二楼，沈穆夫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暖炉边上。
“坐在这里不冷！”
沈穆夫一把抱起他，重新放回床上。
“法师，这便是儿！”
慧远没有去看的婴儿，反倒观察起了这房间。
卧房的窗户用细纱糊成，阳光正透过纱窗洒进来，照在窗下的楠木床上。
栏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床幔是素白的丝绸，轻柔飘逸，随风轻轻晃动。
婴儿的身上铺着蚕丝被，被面绣着淡蓝色的竹叶。
床边放着一张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梅花，暗香浮动。
还有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婴戏图》，画中几个孩童在庭院中嬉戏，或捉蝴蝶，或放纸鸢，笔触细腻，色彩明快。
沈穆夫试探着发问。
“法师，是陈设不合？”
“非也，非也，可否容贫僧和施主独处？”
沈穆夫铺好被子，就立刻下了楼。
慧远坐到摇椅上眯起眼，看向正扶着床栏起身的男婴。
“施主，绝非现世之人！”
“被你发现了呀！”
床上的男婴正踮着脚尖，藕节般的胳膊紧紧攥着雕花床栏，圆嘟嘟的脸蛋因用力而泛起红晕，像两枚熟透的蟠桃。
外罩的白绸衫，衣襟上绣的银线竹叶随动作轻轻颤动。
“世间万物皆由因果业力所驱。施主不满周岁，口便能言，必是前世修行所致。”
他忽然松开一只手，兴奋地挥舞起来，脚在蚕丝被上乱蹬，将被子踢成一团皱巴巴的云。
“可以是前世，我死后，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床栏上的云纹被他的手摩挲得发亮，几缕晨光落在上面，竟像真的云朵在流动。
他歪着脑袋，眼睛盯着桌旁摇曳的竹影，忽然咯咯笑出声，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笑声清亮如檐下的风铃。
“哈哈，你这和尚，还真有些道行！”
慧远低头合掌。
“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贫僧尚在修行，观见因果尔。”
“那你，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男婴踮起脚，手拼命去够床栏上垂下的流苏穗子，口水流出滴在丝绸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持诸法无我印，无我执、我知、我见。”
“你的，我不明白！”
“身非我，心非我，前生非我，来世非我，前念非我，后心非我。”
“这些都不是我，我又是什么？”
慧远只是淡然一笑。
“诸法无我。”
“我还是不明白，但是你这个和尚，我沈雨飞想和你做朋友！”
“阿弥陀佛，施主既与佛有缘，贫僧便留一部《增一阿含经》。”
完，慧远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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