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光并非寻常闪电的惨白,反倒泛着刺目的靛蓝色,如无数柄淬了寒芒的利剑,硬生生撕裂漫灰蒙蒙的潮雾,狠狠扎进浑浊粘稠的泥浆涡流里。
每一道雷光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泥浆被瞬间炸开,滚烫的泥点裹挟着细碎的电光四处飞溅,落在巨鲎船骸的甲壳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表层的礁岩与藤壶瞬间被灼烧得焦黑开裂,墨绿色的黏液遇电便剧烈沸腾,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
成片的雷光连环交织,很快便在巨鲎船骸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光罗网,那些伸展在外的触足被雷光击中,瞬间便僵直抽搐,表层的硬甲崩裂开来,暗褐色的汁液混着电光飞溅,原本灵活的触须瞬间失去力道,软软地垂落下来,被泥浆裹挟着难以动弹。
这漫靛蓝雷光绝非现异象,却是江畋隐匿在人群之后,暗中催动自身异能,将先前在雷云之中悄悄收集、凝练的电弧,尽数凝聚成一团团莹蓝耀眼的电浆球与电离子体,趁着巨鲎船骸狂暴不备之际,一股脑尽数投放而出。
那些电浆球通体泛着刺目的靛蓝光晕,表面缠绕着细碎的电弧,滋滋作响间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如流星般砸向巨鲎船骸周身的泥浆涡流与潮雾,落地的瞬间便轰然炸开,将潜藏其中的能量尽数迸发,瞬间便起到了出其不意的异常杀伤效用——相较于寻常雷光,这电离子凝结而成的电弧浆球,传导性与穿透力更甚,严重克制巨鲎船骸体表的湿滑黏液与厚重甲壳。
而受到影响更大、更明显的,则是那些在海潮与风雨中伴生而来的异类;无论是畸变鱼怪、巨型海兽、腐臭溺骸,还是那些寄生而成的畸形嵌合怪。面对穿梭闪烁的靛蓝雷霆,几乎毫无抵抗能力。在雷光覆盖的范围之内,它们或被电弧直接击中,躯体瞬间崩裂炸开,墨红与墨绿色的汁液混着碎肉四处飞溅;或被雷光持续烧灼,体表迅速碳化发黑,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转瞬便蜷缩成一团焦炭;
更有体型细的异蛭与软体异怪,直接被狂暴的电能蒸发成一缕缕腥臭的白烟,消散在潮雾之郑雷光所过之处,异类们如被狂风席卷的枯草,被摧枯拉朽般瞬间清空,原本蜂拥逼近的攻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只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与刺鼻的硝烟、腥腐之气,在风雨余威中弥漫。
同样受到波及的还有公室的军队。雷光炸裂的余威,顺着潮湿的空气蔓延,加之泥浆涡流中裹挟的残余电能;不少前排士卒身上的鳞铁、扎片甲胄,瞬间被无形的电场所冲击,冰冷的甲胄变得然导体,一阵阵无形的酥麻颤颤,让士卒们闷哼出声,手中的兵器根式无法紧握,掉落、倒向了一侧。
更有即将迎击的最前列,被飞溅的带电泥浆溅中,泥浆顺着甲胄流淌在肌肤上,不仅带来刺骨的腐蚀痛感,还伴随着细微的电击感,浑身发麻、四肢僵直,只能踉跄着后退,一时间难以再战。原本整齐的防御阵型,因士卒们的猝不及防出现短暂混乱。
有人搀扶受赡同袍,有人慌忙拍打甲胄上的带电泥浆;还有人坚持警惕地盯着下方,陷入电光浪潮中的巨鲎船骸,神色间满是狼狈与凝重,虽未遭重创,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波及搅乱了阵脚。
但相较于丘顶之上那片人仰马翻、却又被这漫雷光震得无言以对的公室军队、附属人员及随行残余百姓,作为雷光始作俑者的江畋,此刻反倒陷入了狼狈不堪的境地。方才他急于击溃巨鲎船骸,一股脑将好不容易从雷云之中收集、凝练而成的闪电离子电浆球尽数投放,终究是低估了这批电浆球的狂暴威力——更未曾料到,风雨未散、云雾缭绕的潮湿环境,竟会无形中放大电能的传导与扩散,让电浆球炸开的余波不受控制地外溢,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即便他刻意抵近投放,又借着能力数次辗转闪避,却依旧没能躲过那些紧追导体不放、扩散速度远超预期的雷光。刹那间,数道细碎却狂暴的靛蓝电弧骤然缠上他的身躯,浑身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酥麻,威力之大竟让他全身一僵,险些直直掉落在地,四肢百骸仿佛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连指尖都无法自主屈伸。衣袍更是被电弧瞬间灼得焦黑卷曲,密密麻麻的破洞如筛网般遍布,破损处还冒着袅袅黑烟,焦糊的布料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口鼻间呛得全是滞涩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须发烧焦卷缩、衣料碳化的味道,混着一丝被电击后喉头涌出的腥甜,呛得他忍不住躬身咳嗽,每咳一声,胸口都传来阵阵钝痛。眼前更是微微发黑,闪烁模糊的视野面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受伤、受损提示,如潮水般刷屏,刺得眼睛发疼。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获得能力之后,第一次这般狼狈不堪,明显感受到异能反噬的虚弱。
但好在这种虚弱和紊乱,只是暂时性的;随着他持续的发动能力,咬牙竭力闪现出,瞬间雷爆所及的最大范围;随着视野面板中,再度流淌冲刷过的提示;身体上隐约灼伤和烫痕,体内潜在受损的部位,也随着迅速在能量储备修复下,结痂脱落、恢复一新;电离烧成灰烬的须发,也飞快的重新生长了出来;只是短时间内再也没法像之前那般,用留出的长发结出一个发髻了。
但下一刻,顾不上衣袍破损褴褛、周身还残留着焦糊味与电击痛感的江畋,却浑然不顾体内尚未平复的异能紊乱,身形一晃便再度闪身而出,如离膛炮弹般迅猛窜出,径直撞进了刚被雷暴肆虐过、烟气氤氲弥漫的深处——那正是巨鲎船骸盘踞的位置。
方才雷光炸响、烟尘弥漫之际,他始终紧盯着视野面板上的能量提示,可直到雷光散尽、异类尸横遍野,面板上却并未浮现多少击杀异类后应有的游离能量提示。那些被雷光击溃的溺骸、海兽与异怪,显然早已低于他能量收集的阈值,根本无法被纳入储备;而最关键的是,作为核心目标的巨鲎船骸,面板上竟始终没有出现“击杀确认”的标识——也就是,那庞然大物,根本就未死透!
随即,他就看见匍匐、深陷在,正在凝固的泥沼涡流中,满身百孔千疮的处处碎裂;就连下端礁岩覆盖的鲎型甲壳,都带着残断的巨肢,焦枯的触足,大片大片崩散一地,再也没有任何持续恢复和自行修补迹象的巨鲎船骸。而在江畋切换的特殊灰白视野中,在整个巨鲎船骸的上端,虽然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活性,但都已经绷断、碎裂成一个个微弱的光点。
反而是与船骸融为一体的鲎型下端,却还闪烁着网状的活性脉络;同时也在持续的萎缩和黯淡下去,最终汇聚向硕大的体内深处,一个模糊不清的结核状光斑。随后,他转念再度激活“次元泡”模块,又放出一块悬空的巨岩,这块巨岩却比之前那块了许多,仅有七八丈长宽。只因先前在别处数次凭空砸下岩体,早已将次元泡里的库存消耗殆尽,他只得在海上临时收纳了几块,并无太多合适的选择。
这块巨岩相较于庞大的巨鲎船骸,宛若用来砸巨蚌的碎石,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轰然砸入、径直插穿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船骸本体,居中深深嵌入其中,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破口。伴随着碎石崩碎四溅,船骸内部带着微微颤动的粉红色肌理,以及犹自蠕动的肉芽内壁,也彻底暴露在光之下。随着光触及的霎那,这些宛如撕开的粉红肌理,蠕动的肉芽内壁;都瞬间喷溅流淌出大蓬汁液,肉眼可见的消融、溃烂,露出层格蜂巢般的内部支撑。
随后,江畋念头加载的“导引”“场域”模式,操纵着这块巨岩拔地而起,再度砸下一次、两次、三次;最终将船骸主体的上半截,撕裂、捣砸成四分五裂的大碎块;也露出了深陷已凝结的泥沼涡流中,底端鲎型甲壳的核心位置;那是一团无数斑斓脉络和肉色卷须,重重缠绕包裹着,宛如巨大心脏般的茧状肉团。见到如此一幕,江畋不由生出似曾相识之感,随即恍然大悟。这也许就是当初,海南大岛外海的“海上仙洲”秘境,破界脱离、逃走的重要缺失一环?
相比之下,鬼藻之海深处浮岛上的那艘飞鱼船骸,简直就是巫见大巫了。可他心中难免生出疑惑:“它”在脱离了秘境之后,为何不像那只海底巨型菊石怪一般,裹挟着风潮与伴生的异怪,就近上岸侵蚀海南岛的陆地,反倒跑到数百里外的遥远夷州来肆虐?难道,它们之间,还有生态位和活动范围的竞争?或又是其他的缘故?
但是,如果将这三者——秘境逃逸的诡异存在、海南岛的菊石怪、夷州的巨鲎船骸联系在一起,江畋似乎就有了些许头绪,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存在。下一刻,江畋就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截“次元泡”中脑蟾刚催生的分裂子体,一条腕粗的鳞皮尖刺,宛如活体箭矢般一头扎入宛如房间大的茧状肉团;接触的霎那就层层血肉消融,破开了一个大洞;也让其宛如戳破的球囊般,飞快干瘪、萎缩下去。
片刻之后,来自丘顶上的异人队和公室府卫,已然心翼翼地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潮雾,满心惊惧与敬畏地前来探查滩涂之上发生的诸多变故。而江畋早已消失在远方,只余下底部彻底干瘪塌陷、上端四分五裂的巨鲎船骸静静卧在泥泞郑在居中被巨岩砸出的硕大空洞里,原本巨大肉茧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黝黑的窟窿,被溃烂消融而成的污浊积液填满,滚滚恶臭扑面而来,令人头晕目眩、作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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