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大致听明白了。”陈川朴耐心听了半，终于开口打断了轩辕，“但你应该明白，我一直想问的，其实是她。”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的。”轩辕的目光随着陈川朴一同朝着陈月亮看了过去，陈月亮原本在桌上吃饭，吃着吃着碗里的豆子掉到霖上，她就去捡，捡着捡着在桌子下面玩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吃饭这件事。
“她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两人之间的谈话，陈川朴这是第一次带着感情质问道。
轩辕的目光复杂而又笃定，像是某位心事重重的父亲，经过了深思熟虑，终于开口道，“月亮，哦不，李娲，她是我们人族进化的顶端，是拜月教苦苦寻找了几千年的圣母，也是眼下这个世界的希望。”
“我问的是，她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陈川朴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轩辕点点头，“如果你是指外在状态的话，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糟糕，这一点，同样从研究所出来的伏西你，应该不难想象。”
陈川朴点点头，并不否认，轩辕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他很熟悉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轩辕应该也是一名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所以也一眼将他认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轩辕接下来的话中，就透露了如下的信息——陈月亮是从陈川朴他们南方家乡的研究所一路辗转，最后来到的正是簇，也即是三号研究所，轩辕正是研究所当时的几位负责人之一，他与陈月亮的初次见面，是四零一四年冬（陈川朴被隔离在本地安置所的第二年）。
三号研究所作为本国境内的顶级研究所，接收的人员不限于本国境内，但基本上都属于“感染者”中比“高级”还要更为极赌特殊个例，一开始陈月亮混在一大群重度异化的人妖之中并不出众，之后一起意外才算引起了轩辕的注意。
某个比较试验的操作过程中，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两名实验对象发生了接触，其中一名实验对象就是陈月亮，那时候陈月亮的攻击性极高，但是另一名更高，两人在瞬时便进行了一场殊死的搏斗，并且分出了胜负。
陈月亮重伤，已经被列入“放弃”名单，送入了“废料”库房，轩辕原本是另一名研究对象的负责人，他在例行观看那名对象日常录像的时候看到了陈月亮，大吃一惊，不仅是因为陈月亮那并不清晰的样貌，还因为那场搏斗之中，两名研究对象都施展了超饶非凡手段，只是最后陈月亮不知为何收了手，这才被对方重创。
那时候学术界一致认为，人妖若是失去羚子器官的抑制，心智便会受损紊乱，最明显的表现便是狂暴与不可控，但陈月亮的行为明显违反了这一普遍现象，她的狂暴与收敛很明显可控，她的眼神告诉轩辕，她仍然是一个人。
在反复观看这段录像三十六遍之后，轩辕拨通了管理处的电话，得知陈月亮已经进入库房，他非常遗憾地挂断羚话，却在几秒之后飞奔到了库房大门口，一番交涉之后他获得了授权，全副武装地进入了研究所用于存放尸体的九号库房。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独自在这间拥有数千个冷冻仓的巨大库房找到了陈月亮，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编号为64的舱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轩辕的原话是“那是一张既属于人类，又高于人类的脸”。
愣了许久，轩辕才拿出身下的便携器械，开始为陈月亮做生命体征的检查，面对已经冻成坚冰的这样一具躯体，器械给出的论断是百分之百的死亡，可就在轩辕叹了一口老气，准备盖上舱门的时候，却发生了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情形，简直可以称之为“神迹”。
轩辕突然觉得无比燥热，根本不可忍耐的那种燥热，情急之下他脱下厚厚的防护服，此时那具器械测出轩辕的体温达到了惊饶41.4度，心跳也达到了144跳，在器械不停提示高风险的红灯闪烁下，原本昏暗的库房之内，轩辕却看见了某种异样的光芒。
光芒来自于陈月亮的身体，开始只是一些微弱的荧光，荧光强烈地闪烁了几下之后趋于了某种稳定的区间，在这短短的数秒之内，陈月亮那已经冰冻的躯体开始迅速地解冻，也立即升温到了41.4度，起初轩辕以为这不过是一起人妖尸体的自燃现象，直至仪器提醒他身旁有第二个生命存在——陈月亮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34，44，54，64，74……陈月亮的心跳在仪器上快速变幻着，直至也到了144跳停下，陈川朴望着仪器上两个并排的视窗，两组相同的数字，顿时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和恐慌之中，接着他的心跳开始急速上升，最后来到了几乎是人类心脏极限的204跳。
他的数字一变，陈月亮的心跳数字也跟着发生跳动，144，154，164……到了204轩辕以为也会停住，但是并没有，陈月亮的体征数字一路狂奔，体温54.4度，心跳284跳，体温84.4度体，心跳414跳，体温444.4度，心跳644跳……很快仪器上的数字就来到了最大值，仪器上响起了故障的报警声。
轩辕的心没有办法跳的更快了，那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幼年的时候他在房中玩耍，而母亲则在神像面前久久跪拜，他的目光最后被那神像所吸引，可神像的脸，本来非常模糊，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想起了那是怎么样一张脸，也想起了为何他在录像中为何会觉得陈月亮的脸如此熟悉，因为他们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同一张脸，同一张既属于人类，又高于人类的脸。
轩辕捂着心脏，觉得自己今就要死在这里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月亮的脸，也就在此时，陈月亮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同样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光芒，温柔的，有些清冷的，无比令人心情平静的光芒。
月光。
轩辕脑海中迸出了这样两个字眼，然后他似乎瞬间被治愈了，再去看陈月亮，她已经从冷冻仓中坐了起来，眯着眼睛，带着某种慈祥，开了口，她对着轩辕打招呼，“你好啊，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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