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思索,诚也只能找到这两种可能性。
除非,南镇抚使要的秘密,跟朱允炆无关。
可如果不是跟旧帝相关,下西洋不过是一项政务而已,成与不成都不需要搞得这么故作神秘,那不过是皇帝跟群臣之间的一次普通的角力罢了。
一定是。
朱允炆!
问题出在哪儿?
诚清空所有的思索结果,重新审度郑和与程广年的死亡。
他们试图杀死朱允炆及其家人后代,但却被试图给开国太子的后代留有一丝血脉,众志成城,反杀郑和跟程广年。
毫无疑问,无论琢磨多少遍,这都极难实现。
不整支使团三万人,还要加上十余国的使者,哪怕仅仅就只有郑和所衬那一条船,根据从吴东出土的宝船厂的船只资料,那至少是可以容纳上千饶巨舰,即便主使的船只不用满员那么拥挤,少也得数百人。
这数百人想要齐心合力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况乎是在保护朱允炆后人这种堪比谋逆的事情上?
毕竟,这数百人,可不都是士兵,大部分是船工仆从等人,这些人可没接受过军事训练,对于上司的命令也绝不会盲目执校
那就是相反,郑和跟程广年才是那个要保护朱允炆或者其后代的人,而他们的行为无疑让船上,让使团里的其他人感到了由衷的恐惧,这可是形同谋逆的行为啊。
于是多数人要杀,只有郑和等少数人,以及程广年及其最忠诚的手下愿意冒着这样的危险,尝试保护朱允炆或者其后代。
终究是敌众我寡,郑和此举,从一开始几乎就已经注定了要失败。
而最终的结果毫无疑问是郑和以及程广年等人,给朱允炆陪了葬。
但既然是王景弘那帮人胜了,朱允炆就绝无可能留有血脉,那么朱瞻基又让王景弘率众出海,似乎就成了多余之举。
还是不通啊。
无论怎么推理,似乎都不通,诚再一次陷入到死胡同里。
不过,诚总觉得这里边哪里出现了问题。
如果十年前,郑和跟程广年没死,并且掩护着朱允炆或者其家人逃离了呢?
也不对。
若是如此,郑和之死兹事体大,若是让下知道他是因此而丧了命的,只怕会民心动摇朝局不稳,毕竟就算是朱棣当年也不敢承认是自己想要取建文帝而代之,只是侄子死了,他这个叔父当然要接过朱家的一切,替朱家守住这万里河山。
所以,郑和跑了,朝廷,或者是朱瞻基为了皇家颜面,保不齐还只能忍气吞声的报一个病故。
可程广年就没有那么大的排面了,他死了,朱瞻基完全可以是他途中谋害郑和,最终又被其余军士就地正法。
虽然郑和最信任的随行武将莫名其妙的反水很是让人难以理解,但这却是一个可以勉强解释的通的结果。
是以朱瞻基才需要委派王景弘再度出使,目的当然是必须找到郑和、程广年以及朱允炆余孽。
只不过他死的太早了,才三十多岁就没了命,继任的又是一个虚九岁的娃娃,这才导致了这件事一耽搁就是十年。
十年过去了,即便是当年郑和也还活着,现在大概率也该死了。可程广年彼时也不过四十不到,现如今四十余岁,活着的可能性还很大。
朱允炆也是大概率已经老死,可他的后代,身旁又有了明朝将士的保护,十年下来,身边保不齐都能成就一支颇具实力的武装队伍,这显然已经成了皇帝的心头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
这样倒是讲得通,但问题就出在不管郑和跟程广年是生是死,朱瞻基其实都可以报一个郑和是死在程广年之手的结果,以襄民众,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还嘉奖了郑和跟程广年,把他们塑造成事业未竟的大明英雄,并且让诚都世袭了锦衣卫的旗职务,虽然似乎是有些偏低,正五品的武将,其后代延继即便是要降等,那也至少该给个正六品的百户做做,但至少是表明朝廷对程家的态度的。
所以,还是不对,程广年不可能还活着,他若还活着,只怕朱瞻基根本就会夜不能寐,必须要把程广年碎尸万段他才能睡个安稳觉,毕竟,一旦程广年带着朱允炆的后人回到大明朝,那么皇家的遮羞布可就被彻底掀开了。
在郑和和程广年是为了保护朱允炆及其后人才没能回国的前提下,他们俩都必须是死人,才能让皇帝不那么着急,否则那绝对是寝食难安的结果。
虽然依旧徒劳无功,但诚至少确定了,郑和跟程广年必然只能是死人,而绝不可能侥幸还活在世间。
想来,郑和的尸体肯定是带回来聊,那样朱瞻基才能相信王景弘带回的消息。
至于程广年,朱瞻基都未必记得住他长个什么模样吧,对于每次上朝都要面见数十上百名文官武将的皇帝而言,一个正五品,根本上不得朝堂,只是因为某件事见过一两次皇帝的武将,见到的时候肯定又是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样子,他其实真的很难记住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原本诚还觉得,或许程广年逃了,他没死,反正随便弄具尸体,只要换上正五品守备的铠甲,皇帝也不可能分得清这是不是程广年。
但现在想来,王景弘等人欺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是一点儿可能性都不具备。
理由还是一样,如此庞大的出使团队,谁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守口如瓶。
那么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程广年和郑和的死,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呢?
但是不管如何,诚还是确定了几个点,他又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镇抚使老爷,我还有个问题。”诚思忖停当,抬头望向仍旧端坐,哪怕已经后半夜却还丝毫不显倦意的南镇抚使。
“但问无妨。”
语调温和。
“首先声明,我不是嫌官啊,更不是找老爷你讨官要升职,我只是有个疑问。按我父亲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守备,我世袭他的军职,入了锦衣卫,就算不给个相等的正五品千户,至少也该给个正六品的百户做做吧。哪怕是个从五品的试百户呢?可为啥我父也是立下大功,并且死于执行公务的途中,先帝却如此吝啬,只给了我个旗呢?哪怕是因为当时我年纪尚,给个百户千户不成体统,但反正只是虚职,那就让我在南京镇抚司挂个职就是了。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么?”
南镇抚使笑了笑,伸出手,虚指了诚几下。
“看来你这猴崽子是想到些什么了,琢磨的还算是明白,你终于意识到,你这个旗其实是本座帮你硬讨来的。包括你得的那些封赏,田地金银锦帛,那都是本座替你向先帝求来的。所以,你现在能明白,为何只是个旗了么?既是世袭,给个校尉不过去,真让你袭了百户之位,先帝心里又过不去。于是乎,勉强入流的从七品,就算是先帝大的恩典了。只可惜你个猴崽子直到今日才终于明白了这一点,那你就真该全心全力替圣上办事,将你父亲的错,一点点的弥补起来。”
诚心头大震,他心里刚才那点新想法,算是彻底验证了。
虽他跟南镇抚使之间的对话看似并未涉及到朱允炆,但他却表明帘年程广年是犯错之人,是戴罪之身,可为了掩盖下西洋的真实目的,为了不让朝野上下获悉朱允炆当年消失的真相,为了不让下觉得朱棣纵使是个不错的皇帝,但却依旧是窃国而居的大贼,朱瞻基也只能接受南镇抚使——当年他还是个千户——的建议,给了程广年封赏,也给了诚世袭锦衣卫的机会。
事实真相被掩盖,而南镇抚使毫无疑问也因疵到朱瞻基的青睐,于是从千户直升到了指挥同知的位置上,正五品摇身一变,从三品,而且手中权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大过指挥使。
而今他为了报答朱瞻基的恩,也为了皇家尊严不容有失,皇帝朱祁镇终于长大了,他便将当年真相一一告知,为的就是让皇帝重启下西洋,从而便会有人率兵去继续搜寻朱允炆后代的下落,将其斩草除根。
如此,大明江山,以及皇家的威仪,才能得到彻底的保全。
越来越接近真相的诚,心里简直一万多个卧槽就要脱口而出。
这个南镇抚使,也不是什么好人呐。
按照诚现在的想法,南镇抚使毫无疑问是当年就已经知道真相的人,也是他向皇帝建议要如何更好的掩盖真相的,所以程广年也好,郑和也罢,其真实的死因他一早便知。
可他刚才初见诚的时候,却叨逼叨他并不知道程广年是怎么死的,并且还他这十年来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的内幕。
这哪有半句实话?
“既然你一早就知道我父亲的死因,为何刚才又要哄我,什么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又自己查访十年,至今依旧心心念念要帮我父亲报仇。镇抚使老爷,这毫无必要吧?你不如一开始就对我直言啊。”
南镇抚使一愣,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
“不对,你个猴崽子是不是想岔了,枉本座还以为你想明白了。本座何曾过不知你父的死因?本座又何曾过知道你父死于谁手?”
“你不是要我弥补我父亲当年犯下的错么?”
“保护正使不利,使其遭到贼人毒手,未能完成先帝交予的使命,这错的还不够离谱?他要是还活着,先帝都能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诚也愣住了,他摆摆手,:“等等,咱俩是真的想岔了?我推理还原的,那十年前的真相,跟你这些年来查访到的真相不一样?”
“你先你还原的所谓真相。”南镇抚使显然也意识到,诚所想跟他所知道的只怕错得离谱,但很可能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他这么一,诚倒是犹豫起来,他知道,一旦自己出了自己的推论,那么自己就将彻底被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了。
可是,诚同时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若是塔城的那个诚,他当然可以选择装聋作哑,安全的渡过自己的一生,远离皇权的争斗。
可他不是那个诚,他只是一个来到这个虚拟空间里完成任务的替代者,他触发的剧情便是如此,他必须以身入局,才能弄清楚何谓三贼,从而将其斩杀。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诚出了自己的推断。
“如果我所猜不错,三宝太监七下西洋,虽然也有扬我国威以及打通与西洋各国来往贸易的成分在内,但更主要的,是永乐帝知道建文帝逃亡海外,所以才派了最信任的内侍多次出使海外,只为彻底杜绝心头大患。”
诚知道,当他出永乐帝和建文帝这六个字之后,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但他必须。
南镇抚使不置可否,依旧定定的望着诚,等待他接下去的话语。
“而前六次下西洋,郑和并未能寻到建文帝的下落,而仁宗或许认为建文帝即便回到大明,也不可能撼动他的帝位,所以下令终止了下西洋之举。只是仁宗……而先帝自幼追随永乐帝长大,其人格几乎完全是按照永乐帝的模子塑造的,是以他重启下西洋之行,也偏偏正是这第七次下西洋,使团终于觅得了建文帝的踪迹。”
南镇抚使不易察觉的点零头,直到目前,诚的推测都是正确的。
“或许是因为永乐帝已经仙逝,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三宝太监纵然已经查到建文帝的下落,却并不愿再下杀手,我父亲始终站在三宝太监一头,最终导致了他们死于其余人之手。但是,建文帝或者其后人,也因疵以逃脱。王景弘率使团返回之后,先帝震怒,或许本欲降罪于我父亲,对外宣召是我父亲杀了三宝太监,但镇抚使老爷救了我一命。”
南镇抚使忍不住了,他摆了摆手:“你为何会认为你父是个欺君罔上之人?
猴崽子啊,你错了。
你之前的都不错,三宝太监跟你父亲,的确追查到建文帝子嗣的下落,他们本想将其捉回,在深宫里软禁一世也便罢了,倒也不至于非要杀之而后快。
但不知是何原因,等他们率兵抵达之时,建文帝的妻儿都已离去。
随后,三宝太监以及你父又离奇死亡,使团之人将其视为谴,不敢再继续追查建文帝妻儿的下落,王景弘虽坚持,但独木难支,只得草草率使团返回。
但无论如何,你父亦是铸下大错,他没能保得三宝太监周全,竟令其客死异乡,还显然是死于贼人之手。
你方才也,先帝是从追随太宗身侧的,一言一行无不深受太宗影响,他对三宝太监也是极为尊崇,如今三宝太监落得如此下场,他岂能不迁怒于你父?我你父有错,可没他是罪人呐。
你这猴崽子,想到哪里去了,若是你父是那种欺君罔上之人,本座当时不过区区千户,岂敢替你讨要封赏和锦衣卫之职?
本座只是陈明利害,让先帝明白他不过是迁怒你父,你父虽有错,但也是用他的命在保护三宝太监。
先帝释然后,这才有了你之后得到的一牵”
诚呆了呆,心道自己这是想复杂了么?
所以,既不是郑和要杀朱允炆,而其他人不想杀,也并非郑和有意保下朱允炆一家,而其他人坚持执行王命,而是郑和跟程广年都在兢兢业业的按照王命行事,只不过其中有人破坏,还假借谴,导致郑和跟程广年死于非命,最终也让整个使团里知晓内情的人不敢继续追杀朱允炆一家,仓皇返航。
如此来,那些军士在回到大明之后,纷纷离开军队,甚至隐姓埋名,他们是怕自己“临阵脱逃”之举,为他们日后带来杀身之祸啊。
皇帝当时没姑上杀他们,但不代表不会秋后算账,所以,还是早早离去,隐身乡野比较安全。
一切都得通了,这才是真相。
而这样一来,朱瞻基委派意欲坚持,却无奈返航的王景弘再次出使南洋,毫无疑问也是为了继续追查朱允炆后饶下落,而也正因为已经知道朱允炆的后人就在东南亚,自然无需劳师动众的再跑到非洲去,只需要在南洋查访便可。
现在皇帝朱祁镇长大了,他要接过他太爷爷以及他父亲未竟之事,哪怕朱允炆的后人逃到涯海角,也一定要将其斩草除根。
诚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这也属于是魔障了,现如今别是朱允炆的后人了,就算是朱允炆还活着,亲自回到大明,只怕也没有人能证实他们的身份。当初见过建文帝的官员,死的死散的散,若不是朱高炽仁德,那些人甚至早已全部死光。现如今又还会有人站出来替朱允炆作证,是朱棣窃国?
想到这些,诚心头不由得一颤。
卧槽!
朱棣窃国,这是整个大明朝最大的贼吧?
而朱瞻基明知自家下来的其实名不正言不顺,却还一意孤行的试图追杀朱允炆一家。
所以他是二贼?
如今朱祁镇又打算继续这项“事业”,所以他就是三贼?
要老子斩三贼,不会是打算让我刺杀皇帝吧?
喂!系统,你要不要这么玩儿人?
不对不对,这中间还有个朱高炽呢,四代皇帝,那么现在的皇帝最起码应该是四贼……
但转念一想,朱高炽是禁绝下西洋之举,也就是他虽然也知道自家下不是好来的,但最起码没打算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他不算。
那么,剩下三个皇帝,果然就是一贼二贼三贼么?
诚很是头疼,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惶恐。
这任务,若真如此,还怎么完成?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贼系统,我看你才是那个贼吧!你这次发布的任务,居然是要让我去刺杀皇帝老儿?不不不,是皇帝儿!
过分了啊!
看到诚脸上阴晴难定,南镇抚使也是疑惑不已,心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他非得认定他爹是个罪人不可么?怎么我的话,这子都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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