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唰”地一下展开折扇,又轻轻合拢,用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敲,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人思考的力度。
“好!李公子答得爽快,所见亦是实情。然,诸位可曾细思,为何会如此?”
他目光扫过面露不解甚至哂笑的众人,不等他们回答,便继续道。
“若依古之‘圆地方’之,大地平坦如砥,目力所及,极远处之物虽,亦应同时见到其全貌轮廓。”
“船身庞大,帆樯高耸,若大地平坦,即便极远,也应同时看到帆与船身的模糊影像,或至少,船身那般大的目标,没道理被海平面完全遮挡,直到近处才突然‘冒’出来。”
他微微倾身,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何偏偏是那高处的帆,先出现在海平面之上?那巨大的船身,仿佛是从海平面之下……慢慢‘升’起来的?”
此言一出,原本面带不屑的几位公子,神色陡然一僵。
李衡脸上的不耐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脑海中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与对方描述的“平坦大地应见全貌”的情形,确实对不上号!
他家中海船无数,船员归来讲述见闻,甚至他自己偶尔登高望远,似乎……似乎真是如此?
先见帆尖,再见船身?
这……这是为何?
赵庆、刘守光等人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是聪明人,李从嘉的比喻形象而有力,直接将一个他们从未深究过的日常现象,提升到了一个关乎认知的根本问题上。
圆地方,乃是圣贤经典、世间常识,可眼前这“先帆后船”的细节,若是真的普遍存在,岂不是……
李从嘉看着他们脸上首次出现的惊疑与思索之色,知道第一个问题已然奏效。
他不给对方太多喘息和用“巧合”、“错觉”搪塞的机会,合拢的折扇再次举起。
“仅以此学,便大地为球形,太过可笑……”刘守光继续道。
“诸位莫急,此问暂且存疑。”
正当几位世家公子被李从嘉关于海船桅杆与大地形状的反问问得心神震动、陷入沉思之际。
李从嘉的目光转向了方才讥讽格物学最烈的封州刘守光。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笑,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常识的言论只是闲谈。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扮作普通仆从的一名玄甲卫微微示意。
“拿银锭!”
那仆从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解开系绳,倒出几块大不一的银锭碎银在桌上,银光闪闪,成色十足。
李从嘉信步走回自己桌旁,目光在银块上略一扫过,伸手随意地拈起其中两块。
一块是约莫二两重的银锭,方正规整;另一块则是不足半两的碎银,形状虽规则,但是了很多,他掂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重量差异,然后缓步走到临江的轩窗边。
窗外楼下,是茶馆后院相对僻静、铺着青石板的井。
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手中的银块移动。
赵庆、李衡等人刚从“大地如球”的震撼中勉强抽离思绪,此刻又见这新举动,不知这位言辞犀利的青衫公子又要做什么,心中满是惊疑与好奇。
刘守光更是紧盯着李从嘉,眉头紧锁,方才被对方问得有些下不来台,此刻见对方似乎又要“故弄玄虚”,心中那点不服与恼意又升腾起来。
李从嘉转过身,背倚窗框,目光落在刘守光身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气。
“封州刘公子,方才高论,言犹在耳。既然刘公子对格物之理颇不以为然,认为其浅薄无用,在下再请教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他将手中一大一两块银子在窗沿上并排放好,确保众人都能看清。
“看这两块银子,一大一,一重一轻。若我从此处,”
他指了指窗外道:“同时松手,令其自然坠下,不加任何外力,刘公子以为,哪一块会先落地?”
问题简单得近乎幼稚。
刘守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算什么难题?
简直是侮辱他的智慧!
他家中练武,也曾投石问远,这轻重之物下落之速不同,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
他看着李从嘉那副成竹在胸的自信模样,心中更是不忿,暗想此人必是设了什么言语陷阱,自己须得心。
但此问事实清楚,有何陷阱可设?
他定了定神,压下被对方气势所慑的那丝不安,昂首挺胸,朗声道。
“这有何难猜?自然是重的先落地!”
“大而重,而轻,重者势猛,轻者势缓,此乃经地义!孩童抛石亦知挑重的扔得远!阁下以此相问,莫非以为我刘守光连儿都不如吗?”
他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找回场子的得意,看向同伴,仿佛在:看,这种问题也想难倒我?
李从嘉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并不争辩,反而顺着刘守光的话,抛出了一个更精妙、更致命的问题:
“刘公子所言,重者先落,看似有理。那么,请问……”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若我将这一大一两块银子,用一根细绳牢牢绑扎在一起,合为一体。”
“这绑在一起之后,是变得比单独的大银块更重了?落地会比大银块单独落下时更快?还是,因为加上了这块而轻的碎银,反而拖累了大银块,使其落地比单独落下时……更慢了?”
“这……”
刘守光脸上的笃定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像一把精巧的钥匙,一下子捅破了他那“重者先落”常识背后的逻辑矛盾!
按他刚才的法,重者先落,那么绑在一起更重了,理应落得更快。
可是……绑在一起的东西,凭什么就因为“更重”就一定“更快”?
如果更重就一定更快,这显然不对劲。
可如果银块拖累了大银块,那岂不是承认轻的东西能影响重的东西下落速度?
这又与他坚持的“轻重决定快慢”相悖。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更快”还是“更慢”,似乎都无法自圆其,因为按照“重者先落”的简单逻辑,根本无法解释捆绑后的情况!
刘守光额头微微见汗,眼神游移,试图在同伴那里找到支持,却发现赵庆、李衡等人也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个问题绕了进去,露出思索和困惑的神情。
茶馆里其他竖起耳朵听的茶客,包括那几个行商,也低声议论起来。
“咦?是这么个理儿啊……绑一块儿了,算谁的?”
“对啊,这怎么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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