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曹泓伸手一比，然后自己率先迈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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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微盈每走一步，便疼得肌肉都在抽搐。
她只能细细吸着气，慢慢挪到战船前。
曹泓是习武之人，在她缓慢的动作中，看出了她身体不适，眸光微微一闪，心想可能是娇生惯养水土不服吧。
姜微盈顺着梯子上了船，然后咬着牙慢慢挪到甲板之下的船舱，来到承重轴的位置。
这短短的距离，耗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叫早已经等候的曹泓不耐地频频投来目光。
沈怀曦黑着脸，毫不客气瞪回去，姜微盈忙拽了一下他袖子，连话都只剩下气音了：“人家心有怀疑是正常的，您不要往心里去。”
本来就是素不相识，而且礼教限制女子，不让女子展现才能，世人对女子自然就是有偏见的。
没必要为此觉得不痛快，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而且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都是他们，被质疑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她没啥好委屈的。
“好好好，你快别费力气话了，你先看看。”沈怀曦还能怎么样，只能依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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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高，我看不清，爹爹背我。”她又轻轻拽他衣袖。
其实轴心下就有梯子，她踩上去不费力气，就是见他气恼故意亲近好哄他开心。
沈怀曦顿时就露出笑，弯腰把她背起来，走到轴心正下方。
曹泓被沈怀曦瞪一眼，心里不太痛快，再见两人交头接耳的什么，下一刻沈怀曦就把人背起来了，忍不住就皱了眉头。
居然娇气如此！
船舱昏暗，姜微盈看不太清楚，让人再拿来火把。
沈怀曦接过火把，按着她手指的方向开始移动，绕着把轴心转了一圈，姑娘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曹泓等了半，忍不住开口道：“夫人究竟看明白还是没明白？这艘战船过几日还得出海巡航。”
他今日来，其实是有着想向船厂发难的意思，并催促新战船，不然他堂堂水师提督，哪里来那么多的空跑这一趟。
只要船厂解决不了，最近有倭寇来袭击，只要败了，他还能将罪责推到船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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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水师因为这些破战船挨了多少骂，再被皇帝劈头盖脸地骂下去，军心都要散了！军心散了，即便再有新战船，水师也难能再恢复以前的战斗力！
所以他得想方设法，先稳住军心，哪怕对一个姑娘发难十分叫人不齿，哪怕会得罪封禹，他也得做！
曹泓的不客气，叫沈怀曦骤然抬眼看过去，姜微盈忙压了一下他肩膀，努力维持口齿清晰道：“提督的主船是不是在上头，可以让我一并看看吗？”
“怎么，夫人连一艘船都看不明白，还要看主舰？！”
他的话像刺一样，直接扎过来。
姜微盈笑笑：“并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事关重大。我应该先给提督大人清楚的，怪我。”
她以柔克刚，并不在意他的不对付。
到这个时候，她哪里还看不出来他有怼怨，是专程找碴来了。
堂堂水师因为政党的内斗而成了牺牲品，姜微盈觉得曹泓对她已经算客气的了。
曹泓铆足了劲儿就准备发飙，被她柔和的语气和识大体一打岔，脾气瞬间就被堵了回去，只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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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姑娘已经抬手指着轴心修补过的地方，跟他：“提督可有带匕首一类的东西？劳烦提督用点力气，将表面那层修补的材料刮掉。”
“夫人最好能明白，不然到时候又得是我破坏了轴心。”
曹泓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就怕自己再被坑。
姜微盈点头：“提督大人，水师将士保家卫国，没有你们，倭寇早就占领沿海一带了。我和提督大饶心是一样的，只想做有利于水师的事。”
她坦诚表态，反倒让曹泓不好再家子气，沉着脸上前刮掉那层用铁水重新浇筑的修补层。
只是这么一刮，该是坚硬的铁片却是碎末一样掉了下来，可以是轻而易举。
碎渣掉在曹泓脸上，让他狼狈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姜微盈见到碎渣后头的铁管，铁管本就裂开的口子像怪兽的嘴，内里幽黑空洞，和她想的一样。
“修补用的不是铁水再浇筑，而是更轻的一种黏合胶封上的……如若我没看错，是桐油拌石灰制成的凝胶再加了牛角胶，这种混合的胶糊通常用来黏合甲板，用来修补轴心是不牢固的。”
她到一半，曹泓已经明白过来了，冷声道：“所以战船才会修了好，好了坏！如此循环下去，户部、兵部就得不停的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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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微盈点头是，声调中掺杂了冷意：“我先前还想过，为何战船航速会越来越慢，老旧是占了一部分原因，更大原因是轴心不稳定，使得航速降低。侧翻也是因为轴心的不稳定。而且他们为了瞒过海，在冷却之后再用铁水糊一层，根本就看不出来里头掺了胶。”
“他老母！”曹泓气得顿时骂了起来。
“娘个西皮！”沈怀曦也没忍住同时骂了出声。
两个将军的同步让原本的气氛莫名添了一丝喜感，姜微盈趴在父亲的背上愣了愣，神色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原因找出来了，只要将同样受损的战船都用铁水重新加固，再打磨，稳定轴心就可以减少事故的发生。”姑娘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昏暗的船舱内，她急促的呼吸声格外刺耳。
沈怀曦脸色一白：“妞妞？！”
他偏过头，见姑娘已经趴在自己肩头，似乎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怀曦二话不，丢下曹泓直接上了甲板，再下船，跑向江奉清：“神医快看看妞妞，她着着话就没声了！”
江奉清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让他找个阴凉的地方把她放平躺，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她四肢和脑袋上都下了针。
曹泓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身上扎着密密麻麻银针的姑娘，心里升起了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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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姜三姑娘似乎真的身体不适！
而姜微盈在针灸的刺激下神志慢慢回归，第一句话是：“快，让周百户给他传信，修补船轴心的牛角胶不是船厂能拿出来的。让他留心警惕，牛角胶稀有，不经宫里那位批准，无法挪用大量的牛角胶用来修补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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