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乔抬头看去。
这是恋爱和偶像剧中常出现的对视情景，最是容易营造氛围感，突出主角之间暗涌的化学反应，常让读者观众产生一种对视即亲吻的奇妙感觉。
禹乔想，太老套了，这套路太老套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麻利地站起，恶狠狠地抢夺雨伞，或者是起身礼貌道谢，找到那个能让她毫不客气抢夺雨伞的人。
但来的人不是叼炫酷的霸道男主，也不是满眼深情的温柔男二。
“514，”禹乔轻声道，“不用给我世界剧情了。”
暖色调的路灯灯光经过透明雨伞的筛选照在了来饶身上。
大约是还在上高中的年纪，她穿着青春感满满的灰色卫衣开衫配及膝百褶裙，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那一双标准的杏核眼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泉，还带着少年才有的心气，亮得仿佛能照亮这个世界所有被罪恶掩盖的黑暗。
许是考虑到伞打得太高，还会有雨丝飘进来，她带着担忧的表情，蹲下来将伞面撑在禹乔的头上，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你好，我看你一直躺在地上，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需要帮你打救护车电话吗？”
见禹乔一直没有回复，她又把手机塞回了斜挎包里，伸出来了手：“无论你现在身体如何，现在下着雨，我先把你扶到旁边的公交站台避一避雨吧。”
禹乔一直在注视着她。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0.5倍速键。
原来，当真爱降临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真的会慢下来，陪你好好看清她的脸。
妈妈，禹乔在心底轻轻唤道。
不是没有想过与她的见面，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么狼狈的姿态，突兀地闯进她的世界，看见还未成年的她还带着未经历黑暗的真与稚嫩，充满善意地对着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明明是她教会她要对人抱有警惕的啊。
怎么她自己就这样随便对着路边上的一个人发讨厌的善心呢？
“你怎么哭了？”年轻的女孩手足无措的，心翼翼地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你好年轻啊！”
女孩有点想笑：“噗——，你也不老啊。”
“好丑。”禹乔捂住了自己的脸，带着拘束与忐忑，低声道，“我的出场太不堪了。”
似乎没有想到回到这个想法，女生微微愣愣一下，随后漂亮的眼睛又弯成上弦月：“怎么会呢？”
“我大晚上跑出来，不带伞，不穿外套，”禹乔将眼泪抹去，声音不自觉带着亲昵，“要是被我妈妈发现，她一定会我不爱惜自己的。”
年轻的禹箐笑道：“我妈妈也会。”
“你觉得我妈妈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禹乔把手放下，温柔地看着她，“会觉得我是个一点也不懂事的坏孩子吗？”
禹箐忍俊不禁：“我觉得你妈妈一定不会因为这个事而怪你的，她只会唠叨几句，然后给你拿出温暖干爽的衣服。”
她完就单手脱下了那件带着兜帽的灰色卫衣：“你衣服都湿透了，先穿我的卫衣吧。”
“不过，”她把脱下的卫衣搭在了撑伞那手的臂弯处，站了起来，又一次伸出了手，“你先得从地上站起来。”
禹乔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
很白净好看的一双手，略有些薄茧，那是写作业时留下来的，还没有沾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气息，还牵着她逃离那个地下囚笼。
禹乔偷偷抹干自己的手。
她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幕。
这美好得像是一场幻觉。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上个世界，被恋慕她的阿萨托斯用梦困住。
握上吧。
感受那久违的掌心温度。
然后再紧紧地抓住她，永远不要松开。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牵上妈妈的手，太久太久没有和妈妈拥抱了。
在那些混乱的记忆中，只有妈妈才是那个帮助她记住自己的人。
她会是她永远的精神坐标。
禹乔的手抬了起来。
“气太冷了。”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就在将要握上的那一瞬间，她停下了动作。
她想起来一件事。
一个常在雨夜撑着黑伞出没的男人跟她过这样一段话：“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受到的限制很多……我不得触碰这个世界与我有过关联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曾经的我。”
因此，虽然他拥有了回到过去的能力，却无法与过去的自己握手，也无法吻上恋慕之饶唇。
“宿主……”系统514也知道禹箐对禹乔的重视性，它不再浮浮躁躁地东弹西跳，而是乖乖缩在操作板前，轻声提醒，“她在等你。”
是的，妈妈还在等她。
她的手一直都保持伸出的状态，袖口都被恶毒的雨丝打湿了。
只是——
“我不敢。”禹乔对着系统514轻声道。
她努力在年轻且完全不知事的禹箐面前保持平静，伪装成一个与禹箐第一认识的陌生人，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倾诉给了另一个给予她陪伴的家人：“514，怎么办？我不敢握她的手。”
“怎么办啊，514？”
“温岷过，他回到了过去，不能触碰与自己有过关联的人。”她传递到空间里的心音发着颤，无措得根本不像是经过多个世界历练的人，“这个世界，与我关联深的无非就是那两个人，一个是我最厌恶的，一个是我最爱的。”
“我不能碰她。”
“可她都朝我伸出手来。”
“我拒绝握手会伤害到她吗？”
“她会伤心吗？她会难过吗？”
……
她表面看着平静，但内在却在语无伦次地诉着自己的恐慌。
系统514感觉到很难过。
它一直跟着她。
它看着她从一个封闭自我的“废物”，一点一点地打开自我，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潇洒肆意的“万人迷”。
她一直都是内核坚定的人，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无措地问它怎么办。
“宿主，”系统514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不会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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