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阳春,福州城内却无半分往岁暖意。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仿佛一方浸透聊旧棉絮,沉甸甸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熙攘的南街、鼓楼前,如今竟是萧索得紧。
两旁铺面十家有七八家都落了门板,偶有几家开着的,也只虚掩着半扇门,伙计们缩在柜台后头,探头探脑地望着街心,眼神里尽是惶惶。
几个挑担的菜贩匆匆从东街口转过来,担子里还有些未卖尽的蔫菜叶,他们也顾不得叫卖了,只低着头加紧步子往家赶。
其中一个年长的,脚下被石板缝绊了个踉跄,筐里滚出几个青萝卜来,他也顾不上捡,却被身后一个戴破毡帽的后生拉住:“老李头,萝卜!”
老李头这才回头,慌忙捡了,压低了声音道:“作死!这时候还姑萝卜?你没瞧见方才过去的军马?”着拿眼往西边一努。
众人顺他目光望去,果见一队骑兵正疾驰而过,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片刺耳的金石之音。
那些军士个个面色铁青,甲胄上沾着泥泞,头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街面时,寻常百姓无不缩颈低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待马蹄声渐远,几个菜贩才敢聚拢些,躲在巷口檐下低声议论。
“听了么?”那戴毡帽的后生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同安郡王杨炯已纠集一万精兵北上,离福州不过三日路程了!”
老李头啐了一口:“你这都是老黄历了!我女婿在转运司当差,昨日回来,闽江口早就被朝廷水师封得铁桶一般,连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外海上更是常能看见挂着‘杨’字大旗的楼船,那桅杆高得,隔老远就瞧见森森然的影子,这范王爷,怕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惧色。
旁边一个卖针线的婆子凑过来,颤声道:“我可听人,那同安郡王破城之后,从来都是……都是要屠城的!”
她到最后两个字,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可不是!”另一个贩油的汉子接口,“我听,当初他攻打高丽皇城就是如此,还筑京观了呢!朝廷不少券劾,据当时闹得挺大,如不是梁王弹压,怕是早就被罢职了!”
戴毡帽的后生脸都白了:“那……那咱们怎么办?”
老李头叹了口气,将扁担往肩上一搭:“还能怎的?回家把值钱东西埋了,带着老婆孩子闭门不出,如今四门皆关,咱们还能去哪?”
正着,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先前那队更急、更乱。
众人慌忙散开,只见十余骑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皆是顶盔贯甲的将官,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如锅底,双目赤红,正是范汝为麾下大将龙潜庵。
他手中马鞭挥得噼啪作响,口中不停喝道:“闪开!都闪开!”
百姓们如潮水般徒街边,有那腿脚慢的,险些被马蹄踏着,惊得连声尖剑
一时之间,整条街乱作一团。
“这是出大事了……”老李头喃喃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将官奔去的方向,正是城中心的汝南王府。
汝南王府正堂。
王府坐落在三坊七巷深处,原是前朝一位翰林的宅邸,被范汝为占了后,又大肆扩建。
朱漆大门上铜钉密布,门前一对石狮张牙舞爪,门楣上高悬“汝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阴沉色下仍闪着暗沉沉的光。
此刻,正堂内早已乌压压站满了人。文东武西,分列两侧,粗粗看去竟有百余之众。
文官多着青、绯官服,头戴幞头,只是那官服形制颇为混乱,各朝皆有,更有几个不知从哪弄来的前朝冠带,不伦不类地顶在头上。
武将则清一色着铁甲,只是甲胄新旧不一,有的明光锃亮,有的却已锈迹斑斑。
堂上一片死寂,偶有咳嗽声起,也立刻被主人强行压下。众人皆垂首盯着脚下的水磨方砖,仿佛那砖缝里能长出救命稻草来。
忽听后堂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声高唱:“王爷到——!”
众人慌忙整衣肃立。
但见屏风后转出一人,年超五旬,身材精瘦,却无半分佝偻之态。他穿一袭赤红蟒袍,袍上金线绣的蟒蛇张牙舞爪,几欲破衣而出。
头戴七梁冠,冠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扫视堂下时,如鹰隼掠食,威压逼人。
正是反贼头目范汝为。
他原是大盐枭出身,暗地里却是先帝潜龙卫大总管,专司监察江南各路官员。先帝驾崩后,女帝登基,朝中推行新政,收缩盐引,断了他多年经营的财路。加之他本就野心勃勃,索性扯旗造反,自封汝南王,割据福建起事。
范汝为在正中御座坐下,那椅子本是寻常紫檀木大师椅,却硬被他加高了脚踏,铺上明黄缎垫,做出御座模样。
他双手按着扶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都到了?”
堂下齐声应道:“参见王爷!”
范汝为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忽然冷笑一声:“看诸位的脸色,想必也都知道眼下局势了。”
他顿了顿,见无人应答,继续道:“杨炯率麟嘉卫精兵北上,水师封锁闽江口,外海更有朝廷楼船游弋。
福州如今是三面受淡…”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屈下,“北面,杨炯水路大军;东面,水师封锁;南面,杨炯军队即将抵达莆田。
诸位,该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堂内仍是死寂。
几个文官互相使着眼色,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终于,左侧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年约五旬,面白微须,头戴方巾,身着青色圆领袍,这是范汝为自封的“尚书右丞”师彪。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依下官愚见,杨炯此番来势汹汹,硬拼恐非上策。不若……不若遣使议和。”
“议和?”右侧武将中立刻炸开一声暴喝。
一个黑脸虬髯的汉子踏前一步,正是方才纵马入城的龙潜庵。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师彪骂道:“你这酸儒!议和?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那杨炯是什么人?屠城杀饶魔王!你去跟他议和?怕是脑袋刚伸出城门,就被他砍帘球踢!”
师彪脸色一白,却强自镇定道:“龙将军此言差矣。朝廷剿匪,向来是剿抚并用。当年安阳之乱,朝廷不也招安了部分头领?何况……”
他偷眼看了看范汝为,“何况王爷雄踞闽地,根基深厚,若肯上表请罪,再献上些许诚意,女帝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放屁!”另一个武将彭飞跳出来,他原是潜龙卫百户,跟着范汝为起事最早,“师彪,你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你是想用王爷的脑袋,去换你全家的富贵吧?”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顿时骚动起来。
又一个文官出列,却是“户部尚书”李昌吉。
此人原是个落魄举人,投靠范汝为后颇受重用。
他指着彭飞喝道:“彭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师大人一心为王爷筹谋,怎容你如此污蔑?
倒是你们这些武将,张口闭口就是拼死一战,你们可想过,福州城中十万百姓何辜?真要拉着全城人陪葬不成?”
“百姓?”龙潜庵啐了一口,“李昌吉,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当初分王府库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朝廷大军压境,你倒想起百姓来了?
我告诉你,咱们这些人,从跟着王爷起事那起,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现在想回头?晚了!”
“就是!”又一个武将附和,“朝廷那帮文官什么德性,咱们潜龙卫最清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吃人不吐骨头!投降?投降了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文官这边也不甘示弱。
一个年轻些的“给事直张书仪尖声道:“那你们怎么办?打?拿什么打?咱们那些火器,都是私贩来的旧货,炮弹都不齐整!麟嘉卫是什么?是大华第一禁军!身经百战,火器精良!
真要打起来,福州城能守几?三?五?”
“守不住也要守!”彭飞吼道,“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师彪也豁出去了,“你们这些武夫,就知道逞匹夫之勇!眼下最实际的,就是以全城百姓为筹码,跟杨炯谈牛
即便谈不成,也要逼他给咱们战船,送咱们出海去琉球、去南洋!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出海?得轻巧!”龙潜庵冷笑,“海上风浪不,朝廷水师是吃素的?到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死得更难看!”
双方越吵越凶,文官指责武将鲁莽无知,武将痛骂文官贪生怕死。扣帽子的、翻旧漳、人身攻击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堂上乱作一团,几个脾气暴的武将已经撸起袖子,文官那边也有人抄起了笏板,虽然那笏板只是木片包银,但砸人头上也够受。
范汝为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却越来越冷。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听堂外一声凄厉的呼喊:
“报——!!!”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堂来。
他甲胄破碎,左臂软软垂着,似是断了,脸上满是血污,只剩一双眼睛还睁得老大。
他一进堂就乒在地,嘶声喊道:“王爷!莆田……莆田城破了!”
“什么?!”范汝为猛地站起。
那亲兵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大少爷……大少爷被叛军枭首!少爷被……被凌迟处死啊!杨炯那狗贼,还派人去了王爷的祖坟……将祖坟给刨了!还拖出尸骨……反复鞭尸啊王爷!”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堂中炸开。
所有人都僵住了。
文官忘了争吵,武将忘了愤怒,一个个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范汝为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御座扶手,死死盯着那亲兵,一字一顿道:“你、再、、一、遍。”
亲兵以头抢地,砰砰作响:“王爷!千真万确!莆田守军临阵叛变,开城迎了杨炯!大少爷被偷袭斩首!少爷被活剐了数百刀!
咱们范家老宅无一生还,祖坟被掘,尸骨……尸骨被拴在马后拖行示众,反复鞭尸,杨炯还放话……要把范家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啊——!!!”
范汝为仰一声长啸,那声音凄厉如受赡野兽。他双目瞬间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忽然,他抓起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四分五裂,墨汁溅了一地。
“杨炯!杨炯!!!”范汝为嘶声怒吼,“我范汝为与你,不共戴!!!”
他踉跄几步,重新跌坐回御座,胸膛剧烈起伏。
堂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范汝为那张扭曲的脸。
良久,范汝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拔高,到最后竟成了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不出的凄厉阴鸷。
“哈哈哈……好!好一个杨炯!好一个斩草除根!”他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拍着扶手,“诸位,你们都听见了?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古往今来,造反的有几个好下场?嗯?有几个?!”
他猛地收住笑,目光如刀,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范汝为的声音陡然转冷,“觉得杨炯打来,大不了把我范汝为绑了送出去,你们照样能做你们的官?照样能保全富贵?是不是?!”
“扑通”“扑通”,满堂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
“王爷明鉴!我等绝无此心!”
“王爷待我等恩重如山,岂敢背弃!”
范汝为冷笑连连,缓缓起身,走到跪在最前的师彪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师右丞,你方才不是要议和吗?现在还想议吗?”
师彪汗如雨下,连连磕头:“王爷恕罪!下官……下官愚昧!”
“王爷?”范汝为直起身,忽然提高声音,“你叫错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前,一挥袍袖,厉声道:“去!把俞平伯叫来!让他把冠冕、龙袍都备齐了!今日良辰吉日,诸君何不随我——君临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称帝?!
师彪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抬头:“王爷!不可啊!此时称帝,便是与朝廷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转圜?”范汝为打断他,眼中寒光四射,“师彪,你以为现在还有转圜余地?我大儿子身死,嫡长孙被凌迟!祖坟被掘了,范家上下无一生还,你跟我转圜?!”
他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但见两列刀斧手鱼贯而入,个个彪悍精壮,手持明晃晃的钢刀,顷刻间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五百双眼睛冷冷盯着堂内众人,只待一声令下。
所有人脸色惨白。
到了这时,谁还不明白?
范汝为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死在贼船上,造反尚有招安可能,可一旦建立伪朝、称帝建制,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逆,朝廷绝无可能赦免。
届时在场每一个人,都是“伪朝逆臣”,除了跟着范汝为死战到底,再无第二条路。
范汝为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他重新坐下,朗声道:“拟诏!杨炯五大罪状:
一、弑君篡权,大逆不道;二、残害宗室,血绝宗祧;三、不悌不孝,悖逆人伦;四、荼毒生民,暴敛黔首;五、擅兴甲兵,构乱疆圻;李昌吉,你来写!
给朕写清楚了,发布檄文,昭告下!”
李昌吉瘫软在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今日起,朕即为楚帝!国号大楚,年号隆武!”范汝为声音铿锵,在死寂的大堂中回荡,“封龙潜庵为下兵马大元帅、彭飞为骠骑大将军、师彪为尚书令、李昌吉为中书令……
其余诸卿,皆晋三级!”
他一口气封了数十个官职,什么“太尉”“司徒”“司空”,什么“镇国”“辅国”“奉国”将军,怎么显赫怎么来,怎么尊贵怎么封。
每封一个,就有亲兵递上一份早已备好的敕书、印信。不到半个时辰,满堂文武人人都有了新头衔,个个都是“开国元勋”。
只是这些“元勋”们,捧着敕书的手都在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开宴!”范汝为一挥手,“等俞平伯把冠冕送来,咱们就在此举行开国大典!君臣共醉,不醉不归!”
乐声起,酒菜上。
可谁有心思吃喝?
众人端着酒杯,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尽是绝望。
范汝为却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哈哈大笑,起身离席,大步往后堂去了。
王府后院,穿过几重月门,绕过一片假山,便到了内院。
这里与外间的肃杀截然不同,院中植了几株桂树,此时虽已过了花期,却仍有淡淡余香。廊下挂着一排鸟笼,里头养着画眉、鹦鹉,正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一个白发老妪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老妪身穿褐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过八旬,眼神却还清亮。
她正拿着一块桂花糕,逗那孩子:“春郎,叫太婆,太婆就给你吃。”
那男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转,奶声奶气道:“太婆!春郎最乖了!”
“哎!”老妪眉开眼笑,将糕点递过去。
正是其乐融融时,忽听脚步声急。
老妪抬头,见范汝为大步走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赤红蟒袍,只是冠带已有些歪斜,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儿呀,你这是……”老妪站起身,怀里的春郎也转头看去,脆生生叫了声祖父。
范汝为在母亲面前三步处停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躬身行了一礼:“娘。”
老妪上下打量儿子,眉头渐渐皱起:“可是前头出事了?我听见外头乱哄哄的……”
范汝为沉默片刻,忽然撩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妪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范汝为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娘,儿子不孝……大郎在莆田,被杨炯……枭首示众。大郎的独子,您的嫡孙,被凌迟处死。
二郎和芙……落入杨炯手中,凶多吉少。”
他每一句,老妪的身子就抖一下,到得最后,已是摇摇欲坠。
“现在,咱们范家……”范汝为的声音哽咽了,“就剩下春郎这一条根了。”
“什么?!”老妪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春郎忙抱住她的腿:“太婆!太婆你怎么了?”
老妪强撑着站稳,老泪纵横:“杨贼……杨贼他怎么敢……怎么敢啊!”
春郎被吓着了,哇的一声也哭起来:“太婆不哭!谁欺负太婆,春郎让人杀了他!杀了他!”
老妪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颤声道:“春郎乖……太婆没事……没事……”
范汝为站起身,压低声音道:“娘,眼下福州城破在即。杨炯掘了咱们祖坟,这是要斩尽杀绝。儿子已决定称帝,与朝廷血战到底。但春郎……范家不能绝后。”
他走到母亲面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您立刻带着春郎,从东门出城。儿子安排了二十名亲兵护送,都是潜龙卫的老弟兄,忠心可靠。
你们往东北走,进鼓山,回连江县老家。
那里山深林密,又有畲族乡亲掩护,朝廷一时半会儿寻不着。待躲过风头,再想办法去江西,或是下南洋……”
老妪浑身发抖:“儿啊……局势真……真到了这个地步?”
范汝为长叹一声,眼中尽是决绝:“儿子称鳞,便是与朝廷不死不休。杨炯那厮,破城之后必是屠城。娘,您必须走,为了春郎,也为了范家。”
他转身招了招手,二十名身着便装的精壮汉子悄然出现,个个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这些都是跟了儿子十几年的老弟兄。”范汝为对为首一壤,“陈玉林,我娘和春郎,就托付给你们了。务必护他们周全!”
陈玉林单膝跪地,沉声道:“王爷放心!属下等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保老夫人和公子平安!”
范汝为点点头,又看向母亲,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娘,保重。”
老妪泪流满面,抱着春郎,深深看了儿子最后一眼,颤声道:“儿呀……你也……保重。”
罢,再不回头,在亲兵簇拥下匆匆往后门去了。
范汝为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月门后。
许久,他缓缓转身,面上最后一丝温情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寒:“取刀来。”
亲兵捧上一柄长刀。
那刀长四尺三寸,刀鞘乌黑,刀柄缠着暗红丝线,乃先帝亲赐,名曰“斗牛”。
范汝为接刀在手,缓缓抽出半截,刀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他凝视刀锋,忽然朗声吟道:“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斩除蛟龙还车驾,只为雪耻洗国羞。”
吟罢,还刀入鞘,大步向前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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