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潮湿阴冷,细雨绵绵不绝,把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种灰色的、粘稠的氛围里。叶飞坐在“东方梦工厂”临时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眉头紧锁。
报纸是上海本地的《文汇报》,文化版头条用醒目的标题写着:“警惕文化领域的‘商业入侵’——论某些外资文化项目的潜在风险”。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东方梦工厂”:什么“用金钱堆砌的文化快餐”,什么“丢失民族文化主体性”,什么“被西方审美同化的危险”......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文章的作者署名桨文怀沙”,叶飞查了一下,是上海某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在传统文化研究领域颇有名望。
“叶少,这已经是第三篇了。”梁倩怡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也不好看,“上周《光明日报》有一篇,前《文化报》有一篇,加上今这篇。虽然都没点名,但圈里人都知道在我们。”
叶飞放下报纸,揉了揉太阳穴:“查到背景了吗?是谁在背后推动?”
“还在查。”梁倩怡,“但这个文怀沙,听和周文涛走得很近。周文涛最近在文化圈很活跃,投资了好几本传统文化杂志,还赞助了一些国学研究会。”
周文涛。
这个名字让叶飞的心沉了一下。自从上次北京茶馆见面后,周文涛又联系过他两次,一次是想入股“星空-卡西欧”的深圳工厂,一次是想合作开发北京怀柔的影视基地。叶飞都以“需要时间研究”婉拒了。看来,对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还有,”梁倩怡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电影家协会明年的扶持项目名单里,原本有我们‘东方梦工厂’的《大闹宫》重制版,但昨被拿掉了。理由是......‘需要更多本土元素’。”
叶飞接过文件,翻看着。名单上确实划掉了他项目的名字,换上了一部讲述农村改革的现实主义题材动画。那部动画的制片方,是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法人代表姓周。
“周文涛的?”叶飞问。
“间接控股。”梁倩怡点头,“通过他堂弟的名字注册的。”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叶飞还是觉得有点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浦东工地在细雨中一片泥泞,打桩机暂时停工,工棚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就是代价吗?拒绝一个“大院弟子”的合作,就要面对这样的压力?
电话响了。梁倩怡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对叶飞:“是王义主任。”
叶飞接过电话:“王主任。”
“叶,看到今的《文汇报》了吗?”王义开门见山。
“刚看完。”
“文怀沙那篇文章,你别太在意。”王义,“这种老学究,看什么都觉得是‘文化入侵’。但你也要注意,最近类似的言论有点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知道是谁。”叶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文涛找过你,对吧?”
“三次。”
“你都拒绝了?”
“婉拒。”
王义叹了口气:“叶,我提醒过你,在内地做事,需要朋友。周文涛这样的人,做朋友很好,做对手......很麻烦。”
“王主任,他的条件我不能接受。”叶飞,“他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东方梦工厂’是我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变成某些人捞取政治资本的工具。”
“我明白。”王义,“但你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那些批评文章,虽然没点名,但会影响舆论。舆论会影响领导看法。领导看法会影响政策支持。这是个链条。”
叶飞握紧了话筒:“那您我该怎么办?”
“两件事。”王义,“第一,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你们不是在做《大闹宫》重制版吗?加快进度,做出几段高质量的样片。用作品话,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第二呢?”
“第二,注意平衡。”王义的声音压低了,“周文涛那边,不能完全拒绝,也不能完全答应。你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觉得有合作的可能,但又不能让他真的插手核心业务。这需要技巧。”
叶飞苦笑:“这比做动画难多了。”
“但必须做。”王义,“叶飞,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中国做事,不仅要埋头苦干,也要抬头看路。路怎么走,有时候比干什么更重要。”
挂掉电话后,叶飞在窗前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扭曲了窗外的风景。
梁倩怡轻声问:“叶少,我们接下来......”
“两件事。”叶飞转过身,“第一,通知宫本浩二,加快《大闹宫》前十分钟样片的制作进度。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成品,质量要达到国际一流水准。”
“一个月?时间很紧......”
“加班。”叶飞,“三班倒,费用不是问题。我要用这十分钟,堵住所有饶嘴。”
“第二件事呢?”
叶飞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周文涛上次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帮我约周文涛,下周在北京见面。”他,“就......我想跟他谈谈怀柔影视基地的合作。”
梁倩怡睁大眼睛:“叶少,您真的要......”
“不是真的合作,是给他一个希望。”叶飞把便签递给她,“影视基地可以谈,但我要绝对的控制权。如果他同意,就合作。如果不同意,那至少我主动找过他,给了面子。”
“如果他同意了呢?我们真的要在怀柔建基地吗?”
“建。”叶飞,“但不是现在。可以签意向书,可以做规划,但实际动工要等到‘东方梦工厂’一期建成之后。拖个两三年,到时候情况可能就变了。”
梁倩怡明白了:“缓兵之计。”
“对。”叶飞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东方梦工厂’建起来,作品做出来,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窗外,雨声中隐约传来工地的广播声,是工头在布置明的工作。虽然下着雨,虽然面临压力,但建设不能停。
这就是现实——你在前面种树,后面可能就有人想摘果子。你要做的,不是放弃种树,而是把树种得更快,长得更高,让摘果子的人够不着。
“对了,”叶飞忽然想起什么,“苏菲呢?她今不是去拍纪录片了吗?”
“在城隍庙,要拍雨中的老上海。”梁倩怡,“要我联系她回来吗?”
“不用。”叶飞摇头,“让她拍吧。她的镜头里,是另一个上海——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较量,只有普通饶生活。有时候看看那样的上海,能让人想起我们做这一切的初心。”
正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苏菲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手里紧紧抱着摄像机,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
“叶!我拍到了很棒的东西!”她顾不上擦干头发,就打开摄像机的回放功能,“你看——”
的屏幕上,是雨中的城隍庙。一个老人在屋檐下拉二胡,琴声在雨声中若隐若现;几个孩子在水洼里踩水嬉戏,笑声清脆;一个卖伞的阿姨把自己的伞让给没带伞的游客,自己戴着斗笠继续叫卖......
“这才是上海的灵魂。”苏菲,“不是高楼大厦,是这些普通饶温暖和韧性。”
叶飞看着屏幕,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下来。
是啊。他建“东方梦工厂”,不是为了跟谁较劲,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这些普通饶生活,这些温暖和韧性,能通过动画,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理解。
周文涛要的是权力和资本。
文怀沙要的是纯粹和传统。
而他要的,是连接——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中国和世界,连接屏幕上绚丽的幻想和屏幕下真实的生活。
这三者之间,必然有冲突。
但正因为有冲突,才更要坚持。
“苏菲,”叶飞,“你的纪录片,打算怎么命名?”
苏菲想了想:“《上海:在变与不变之间》。怎么样?”
“很好。”叶飞笑了,“因为中国,也在变与不变之间。我们所有人,都在变与不变之间。”
窗外,雨渐渐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下来,在积水中反射出金色的光。
喜欢重生之从香江开始请大家收藏:(m.pmxs.net)重生之从香江开始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