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0: Layers Upon Layers of Identity; ministers mistaking the master.
“此中缘由,苗山人就不必深究了。”柳元西将图册轻轻放在苗潜膝上,“是选择重振门派声威,更上层楼;还是固守眼前,坐视传承凋零……皆在先生一念之间。”
苗潜死死盯着膝上图卷,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最终,他阖上双目,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竟耗尽了所有力气:“罢……罢了!老夫……答应你!”
柳元西面露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随即望向始终闭目念佛的传灯法师。
“大师。”他合十行礼,姿态谦和,“听闻赤山禅院近年香火不似往年鼎盛,寺中藏经宝阁因年久失修,多有倾颓,许多珍稀佛经典籍,恐有损毁湮灭之虞。在下愿捐黄金十万两,助宝刹重修经阁,并愿奉上早已失传于世的《楞严经》古梵文贝叶原稿,以充宝库。”
传灯法师默然良久,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古井无波,却深邃得令人心颤:“柳施主……好手段。威逼挟制,利诱人心,将这世情算计,已然用到了极致。”
“大师过誉了。”柳元西面色不改,平静道,“柳某不过是为诸位,提供一条更好的选择罢了。一条既能保全心中所系之人、所重之物,又能获取莫大机缘的道路。”
“若老衲……执意不从呢?!”
“那么,待大师圆寂之后……”柳元西的声音依旧温和,内容却冰冷彻骨,“赤山禅院恐将在一月之内,被朝廷定为‘蛊惑民心、图谋不轨’的邪教。届时,全寺僧众或囚或戮,千年古刹,难免付之一炬。而大师毕生心血所系,欲广传于世的禅宗法脉,恐怕亦将在随之而来的部落征伐与动荡之中,渐次湮灭,徒留遗憾……”
“咔嚓!”
传灯法师手中那串摩挲了数十年的乌木佛珠,骤然崩断,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于冰冷的祭坛地面,四散开去。
老僧睁眼直视柳元西,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森然凌厉的杀意,但那杀意仅持续一瞬,便被更深重的无力与悲悯所取代。
“阿弥陀佛……”一声悠长而沙哑的佛号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为护佛法一缕传承,为保寺院一方清净……老衲……应允了。”
最后,柳元西的目光落在聸耳王姑兮筝身上。
兮筝未等他开口,便抢先冷笑一声,血色袖袍无风自动:“柳元西,不必白费唇舌了。本座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你拿什么来威胁我?”
“是吗?王姑此言差矣。”柳元西微微一笑,气度从容,“您或许无牵无挂,但聸耳国立国不易,偏居南疆一隅。若你在此身陨道消,您猜,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与势力,会作何反应?他们等待一个能将聸耳国分而食之的机会,可是……等了很久了。”
兮筝周身气势骤然暴涨,血色长袍鼓荡如怒涛,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弥漫开来,将她周围的风雪都逼退数尺:“你——敢?!”
“在下敢与不敢不重要,亦不屑行此卑劣之事。”柳元西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王姑不妨赌一赌,赌在下这话……究竟是虚言恫吓,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形刀剑交锋。
兮筝眼中杀机几度翻腾汹涌,周身气机明灭不定,最终,那滔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来,从齿缝间挤出字句:“好……很好!本座……认栽!但七日之后,若那恶蛟当真破封而出,祸乱世间,屠戮无辜,本座第一个罢手离去!你也休想再阻!”
“若恶蛟破封,伤及任一无辜百姓。”柳元西肃然立誓,声震祭坛,“无需王姑动手,柳某必当众自绝经脉,以此谢罪!”
这道立誓,重量十足。
柳元西以雷霆手段慑服群雄,将一场滔阴谋转化为看似“共赢”的交易时,山陡峭的山道上,传来了两道沉稳却迅疾的破空之声。
风声骤止,两道人影已落在祭坛边缘的积雪之上,点尘不惊。
来人一老一壮。老者身穿紫底金蟒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眉眼低垂,看似恭顺,然而周身气息却圆融无碍,与这片地风雪隐隐相合,正是武朝大内第一高手、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涿漉榜第四——王勄。
另一人则身披玄铁重甲,甲胄上犹带风霜血迹,虎目浓眉,不怒自威,腰间悬挂一柄无鞘陌刀,刀身暗红,似饮血无数。正是镇守国境二十年、令异族闻风丧胆的武朝大将军,涿漉榜第六——檀宫檀济道。
两人目光炯炯,瞬间扫过祭坛上的狼藉景象、瘫倒的岳齐、中毒挣扎的几位高手,最后,不约而同地定格在祭坛中央,那身着明黄长袍、负手而立的柳元西身上。
就在目光触及柳元西面容与身影的刹那——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跪地声几乎同时响起,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王勄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宦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骇欲绝的表情,他竟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老奴王勄,叩见……叩见先皇陛下!陛下……陛下您……您居然尚在?!”
檀济道更是虎躯剧震,双目圆睁,若白日见鬼。他虽未如王勄那般惊呼,但按在陌刀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单膝重重跪在雪地中,玄铁重甲与冰面撞击发出铿锵之声,他喉咙滚动,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末将……檀济道,参见……武皇!”
祭坛之上,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光,包括刚刚被迫屈服的仙师渠、吕成空等人,全都骇然望向二人,又猛地转向柳元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困惑。
先皇?武皇?
柳元西……是夺舍了前任武皇身躯的百年老怪,此事方才岳齐虽已隐晦揭破。可王勄与檀济道,谋今武朝真正的核心巨擘,手握权柄,屹立朝堂与边关数十年,他们……
竟然在见到柳元西的第一眼,便如此失态,直接跪地口称先皇?!
难道……柳元西夺舍武皇之后,并非仅仅占据躯体,竟连形貌气质,都与那位已“驾崩”十余年的先皇一般无二?!
甚至,连王勄这等贴身近侍、檀济道这等心腹大将,都瞬间被迷惑,未能看出丝毫破绽?!
柳元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上却无半分讶异,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缓缓转身,正面朝向跪地的两人,明黄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王伴伴,檀将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方才威压群雄的霸烈判若两人,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这一声“王伴伴”,更是直接击中了王勄内心最深处。这是只有先皇才会对他的独特称呼!
王勄身躯再次剧烈一颤,抬起头,老眼昏花地仔细打量着柳元西,目光在那熟悉的眉眼、那记忆中深刻的气度上逡巡,激动、疑惑、惊骇、乃至一丝隐秘的狂喜,在他眼中交织。
“陛下……真的是您?可……可当年老奴亲眼见您入殓皇陵……”王勄的声音依旧颤抖。
“世间秘法,玄奇莫测,岂是凡眼能尽观?”柳元西淡然道,目光扫过檀济道,“檀将军镇守国境,劳苦功高。当年你于‘铁壁关’外独斩赤山突厥部落三大萨满,朕赐你‘镇国’陌刀时所言,你可还记得?”
檀济道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铁血武将特有的炽热与忠诚。他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如铁:“陛下当年言——‘炊赐你,非为杀伐,而为守护。刀锋所向,当为黎民安康!’末将……一日不敢或忘!”
“记得便好。”柳元西颔首,目光扫过祭坛上众人,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朕于此山之巅,非以武皇身份,而是以柳霙阁主、狼神教大祭司之名,行一件关乎下气运、苍生祸福的大事。王勄,檀济道,你二人可愿助朕?”
王勄与檀济道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单膝跪地,异口同声:
“老奴(末将)愿效死力!但凭陛下(主上)差遣!”
他们的加入,并非源于柳元西的威胁或利诱,而是源于那份根植于骨髓的旧日忠诚与对“先皇”重现的震撼与期望。
这份力量,远比被迫屈服的联盟更加稳固,也更加可怕。
祭坛上,仙师渠、吕成空、苗潜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柳元西本就实力通,心机深沉,如今又得了武朝朝廷体系中两位举足轻重的巅峰高手死心塌地的效忠,其势已成,谁还能阻?
卫蓝衣紧紧握着手中温润的完整七星钥,指尖冰凉。师父的真实身份一层层揭开,每多一层,都让她感到更加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不仅是柳霙阁主、狼神教大祭司、夺舍先皇的老怪……
如今,更在众人面前,坐实了“先皇”的身份,轻易收服了朝廷顶尖力量。
这盘棋,到底还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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