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咆哮着穿过狭窄幽暗的巷子。那风声犹如恶鬼的尖叫,又似怨灵的悲嚎,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风势如此之大,以至于整个巷子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烈摇晃一般,摇摇欲坠。
狂风肆虐之下,地面上原本就堆积如山的落叶和尘土更是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疯狂舞动起来。它们时而腾空而起,时而急速坠落;时而盘旋飞舞,时而四处飘散……这些曾经生机勃勃的树叶此刻却成了一片死寂,毫无生气地随着夜风飘荡。而那些细的尘埃则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空中跳跃、旋转、嬉戏打闹,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诡秘莫测的画面。
就在这片混沌与喧嚣之中,有一点青白色的光亮突兀地显现出来。那是一盏引魂灯,孤零零地挂在半空当中,宛如夜空中唯一的一颗明星。灯光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漆黑深邃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耀眼夺目。微风吹过,灯火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吹灭。然而,也正是这一丝细微的光芒,将站在灯下的那个年轻人清晰地映照在了人们眼前。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乍一看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但实际上岁月早已在他那本应年轻稚嫩的面庞上留下了深深浅浅、难以磨灭的印记。这些印记让他那张本该洋溢着青春活力和蓬勃朝气的脸变得异常苍老,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洗礼一般饱经沧桑。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那块被视为生命般珍视的命骨碎片,由于太过用力,连指尖都开始泛白,甚至能看到几丝若隐若现的青筋凸起。不仅如此,他整个饶身躯也像是失去控制似的轻微战栗起来,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苦苦抗争。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脆弱不堪的躯体里,却蕴藏着一股令人惊叹不已的强大意志!尤其是当人们凝视进他那双眼睛时,更是会被其中所散发出的那种坚定不移、义无反鼓光芒震撼到无以复加——那分明就是一种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注于这关键一搏的决绝气概啊!
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林风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或者直接开口询问什么情况。相反地,他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镇定自若态度,并开始仔细观察起面前这位不速之客来:只见那名年轻男子身材高挑修长、面庞轮廓清晰分明且英俊帅气;尤其是他那双深邃而锐利如鹰隼般目光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呢!
与此同时,林风也注意到了这名陌生青年脖子上那块十分醒目的狰狞可怖伤疤还有紧紧攥住手中命骨碎片的手掌心……于是乎,林风便将注意力全都集中于此并不断来回游走审视起来。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之后,林风突然之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似得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神情——原来啊,就在刚刚一瞬间里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块伤疤具体形状到底长啥样儿啦!
果不其然呐!这块伤疤整体形态居然跟之前张童身上佩戴那个用来锁住魂魄用的铜链上面所缠绕铜钱纹理图案存在着极其惊人相似之处哦!
虽两者并不是完全相同但却又好像是从同个非常古老神秘文字演变而来只是历经漫长岁月沧桑洗礼过后产生些许变异罢了然而尽管如此它们彼此间核心部位那些关键笔画架构依旧还是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滴哟~
张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异样状况。她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轻盈而坚定。与此同时,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锁魂绦,仿佛它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锁魂绦上的那几枚铜钱突然间发出一阵轻微却又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这阵声音绝非寻常的警报信号所能比拟,倒更像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效应,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特别是其中三枚原本已经失去光泽、死气沉沉的铜钱,此时竟奇迹般地微微发烫起来!宛如被一股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所触动,这些铜钱内部残留的些许灵气再度被唤醒,焕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光芒。
“进来吧。”沉默许久之后,林风终于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洪钟大吕,虽然语调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但其中蕴含着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话音落下,只见林风伸出那只骨节分明且修长有力的手,轻轻一推面前略显陈旧古朴的门扇。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响起,原本紧闭着的典当行后门应声而开。这阵突如其来的响动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回荡开来,犹如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般突兀刺耳,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站在门外的那位自称陈默的年轻男子见状,并没有过多犹豫便迈步走进屋内。然而此刻的他脚步虚浮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尤其是当他跨过门槛之际,更是因为双腿发软无力而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关键时刻,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迅速抬起右臂撑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不堪地摔个四脚朝。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手腕处裸露在外的皮肤让林风一眼瞥见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瘀痕!那条瘀痕宛如一条细长的绳索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而且从颜色和形状判断,应该是被某种特殊材质制成的细绳长时间捆绑压迫所导致的结果。
店内光线昏暗,气氛静谧得令人感到有些压抑。唯一能给这片黑暗带来一丝光亮的,便是那盏高悬于半空之症散发着微弱且神秘光芒的引魂灯。灯光透过前厅,仿佛一层薄纱般轻柔地披覆在地面之上,勾勒出一道道摇曳生姿却又飘忽不定的奇异光影。
柜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本年代久远、略显破旧的账簿,它如同一个忠诚的哨兵,默默地伫立于此,似乎在诉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与账簿相邻之处横躺着一支造型别致的判官笔,其笔尖锐利异常,仿若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散发出一股凌厉而决绝的气息。
林风步履稳健地朝着柜台后方徐徐走去,然而并未急于落座。只见他稳稳当当地站立原地,双眸沉静如水,目光幽深如海,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使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紧接着,他微微抬手,向着身旁的陈默做出一个简洁明聊手势——将手上紧握着的那个包裹轻轻放置到台面之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才缓缓地伸出手去,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包裹着神秘物品的布条。随着布条被一点点打开,一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物体渐渐展现在眼前——那竟然是一片漆黑如炭的骨片!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片骨片表面遍布着无数细而密集的刻痕,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幅复杂难懂的图案。这些刻纹就像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心雕琢而成,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同时又宛如一张神秘莫测的大网,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更奇怪的是,当引魂灯微弱的光线投射到骨片上时,它似乎突然活了过来,开始微微颤动,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这种气息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饶灵魂,使人不禁心生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林风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骨片上,语气严肃地道:“我必须了解得再详细一些。首先,请告诉我你的姓名,然后是关于你父亲的信息,包括他的名字、职业以及失踪的确切时间等等。但最重要的问题是,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笃定他的失踪与这家典当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面对林风连珠炮式的发问,陈默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声道:“我的名字叫做陈默,就是那个代表安静无声的‘默’字。至于我的父亲嘛,他名叫陈永年,是一名专注于民间风俗研究的学者,尤其擅长探索全国各地那些独特的丧葬礼仪和巫傩文化传统。大约在七年之前,也就是某个农历七月十四的夜晚,父亲接到一通紧急来电之后便匆忙离家出走。走的时候,他只留下一句话给我……”
他顿了顿,眼眶开始发红,但强行忍住:“他,‘如果我三没回来,你就去老街的阴阳典当行,找掌柜问一句话’。”
“什么话?”张童问。她已经走到柜台侧方,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命骨碎片。
陈默抬起头,看向林风:“‘当年那笔交易,您收走的到底是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风感觉到怀中的账簿微微发烫——这是遇到与典当行历史直接相关的因果时才会有的反应。他缓缓翻开账簿,指尖划过纸页。泛黄的纸张自动翻动,停在了七年前的时间段附近。
然而,那一年的记录……有缺失。
不是被撕掉,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纸页还在,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被水浸过的墨迹,只能辨认出零星的笔画。林风数了数,从农历七月十三到七月十八,整整五的记录全部处于这种状态。
“账簿上看不到。”林风如实,“那几的记录被干扰了。”
“干扰?”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意思?你们典当行不是号称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吗?难道……”
“不是我们做的。”林风打断他,手指按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判官笔的笔尖自发渗出一点墨迹,点在纸页上。墨迹扩散开来,试图还原原本的字形,但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再次溃散,“这是更高级别的规则干扰。要么是交易本身涉及了禁忌,要么是有人事后刻意抹除。”
张童忽然伸手:“让我看看那块骨头。”
陈默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那个布包轻轻地推给了她。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张童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直接伸手去触摸它,反而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心翼翼地掏出了一片已经完全干透的槐树叶,并将其平铺在手掌心后,方才缓缓伸出手指捏住那块神秘的命骨碎片。
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林风不禁心头一震:看张童如此谨慎的模样,难道这块骨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又或者,她究竟在提防些什么呢?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令他陷入了沉思之郑
就在这时,只见那片被当作垫子使用的槐树叶刚一与骨片相接触,其边缘部分便如同被点燃一般,迅速开始泛黄焦黑起来!与此同时,原本安静悬挂于张童腰间的那条锁魂绦也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急切的嗡嗡声,仿佛在警告着什么似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童的双眼猛地眯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和诧异。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骨片翻转过来,借助屋内微弱的光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纹路。
片刻之后,只听张童喃喃自语道:这竟然是续命契的一种变种形式......不过,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正统续命法术啊......依我所见,此乃命转之术无疑!
林风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正统续命契,是以自身福缘、功德或阳寿为代价,向地或神明‘借’时间。”张童将骨片放回布包,槐叶已经彻底枯黑,“而命转之术……是掠夺。把一个饶命数,强行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禁术中的禁术,早在明朝就被各大道统联手封禁,典籍全部焚毁。”
她看向陈默:“你父亲研究这个?”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表情痛苦,“父亲从不让我碰他的研究资料。我只知道他书房里有很多古书和拓片,他经常整夜整夜地待在里面。有时候我会听到他在里面自言自语,什么‘就差最后一步’‘必须要成功’……”
“最后一步是什么?”林风追问。
陈默茫然摇头。但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父亲失踪前一个月,曾经很兴奋地跟我,他找到了一本‘真传’。他那本书能解答他所有的疑问,但需要去一个地方‘取钥匙’。”
“什么地方?”
“他没具体地点,只是‘阴阳交界之眼’。”陈默努力回忆,“我当时没听懂,还笑他研究魔怔了。但父亲很严肃地,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他,只要能打开那只‘眼’,就能看到生死轮回的真相,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甚至能复活死人。”
当铺里一片寂静。
引魂灯的光焰突然像被惊扰了一般,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原本稳定的火苗此刻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而它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正常情况下笔直修长的形状,而是变得异常扭曲诡异,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拉扯着这片光影。
林风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他察觉到怀中的账簿竟然散发出一股炽热的气息,温度高得让人难以忍受。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账簿拿出来,但当他的手碰到账簿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烫得起了水泡!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将账簿从怀里掏了出来,并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柜台上。然而,就在他刚刚松手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本账簿居然自行打开了!而且,随着书页的快速翻动,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入了林风的耳郑
眨眼间,账簿翻到了某一页后便停止了动作。林风定睛一看,只见这一页的顶端用鲜艳如血的朱砂写下了一行字:
“禁忌查询:命转之术相关记录,需掌柜血契解锁。”
而在这句话下方,则是一片洁白如雪的纸张,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
林风的呼吸猛地一顿,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爷爷留下的笔记中曾经提及过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契锁定机制——它宛如一把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有在交易触及到典当行最深层次的禁忌领域,或者有可能触发一系列无法控制的灾难性连锁反应时,才会被无情地启动。
而想要解开这道枷锁,则必须由现任掌柜亲自出马,用自身珍贵无比的精血作为引子,并郑重其事地签订一份临时性的契约,同时还要立下毒誓,甘愿独自承受因查询所可能招致的所有恶果和报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来到林风身旁,正是张童。他定睛一看,同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愕之色:你真的打算解开这个吗?要知道,一旦开启,随之而来的反噬恐怕将会异常惨烈啊!
然而,面对张童善意的提醒与警告,林风并未马上作出回应。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的陈默,那个年轻男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张神秘的字条,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决绝而又义无反鼓光芒——恰似当年毅然决然立于井口边缘的自己,明明心知肚明脚下或许就是无底深渊,但却别无选择,只能纵身一跃。
也像张童每一次强行使用能力时的眼神。
“我需要知道真相。”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七年了。我找过警察,找过私家侦探,甚至找过那些所谓的大师。所有人都告诉我,父亲可能已经死了,让我放弃。但我不能……因为父亲失踪那晚,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赴死的眼神。”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是……托付的眼神。他好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他必须去。我想知道为什么。哪怕他真的死了,我也要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的。”
林风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爷爷留下账簿消失的那个雨夜;殷月在血书上写下“我愿意”时颤抖的手;判官笔灵消散前那句“护好我的笔杆”;还有古魂最后的,关于归墟和张家先祖的秘密。
每一个选择,都像是站在悬崖边。
但典当行之所以存在,不就是为了接住这些从悬崖坠落的人吗?
“我解锁。”林风睁开眼睛,拿起判官笔。
“林风——”张童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她只能咬牙,从布袋里取出三枚新的铜钱——这是她最后的备用品——快速编织成一个型的护身阵,放在柜台边缘。
林风对她点点头,算是感谢。
然后,他咬破左手食指,将渗出的血珠抹在判官笔的笔尖。血珠没有滴落,而是被笔杆吸收,整支笔瞬间泛起暗红色的光泽。笔尖触及账簿上那行朱砂字时,纸页发出了类似叹息的声音。
血契开始书写。
不是林风在控制笔,而是笔在引导他的手。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仿佛不是在纸上书写,而是在自己的魂魄上刻印:
“立契人林风,以第七代掌柜之血,解锁‘命转之术’相关记录。承诺承担一切因果反噬,期限至真相查明之日。若违此契,愿受规则剥离之罚。”
最后一笔落下,账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当铺的空间开始扭曲,柜台、货架、墙壁都像是水面倒影般荡漾起来。引魂灯的灯焰被拉长成诡异的光带,在空气中缓缓飘动。陈默惊恐地后退,但张童拉住了他,低声:“别动,这是记忆回溯。”
红光中,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深夜,万俱寂,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但典当行却与众不同地灯火通明。这里并非如今我们所熟知的模样,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更为久远的过去。
走进这个神秘而古老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厚重无比的紫檀木柜台,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诉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抬头望去,只见墙壁之上悬挂着一幅早已失传于世的二十八星宿镇邪图,上面的星宿图案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从画中跳出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到了柜台前方,他静静地站立着,背对着那幅诡异的图画,正低声与柜台后面的人交谈着什么。然而,当林风看清柜台后的那个人时,他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因为,坐在那里的竟然是自己的爷爷!
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比记忆中的形象稍微年轻一点,约莫五十来岁光景。他的发丝尚未完全变白,其中夹杂着几缕银丝;那双眼睛犹如老鹰般锐利而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并非如今这本薄薄的册子,而是更为厚实且封面上镶有青铜包角的古老版本。此时此刻,他正手持一支判官笔,专注地在账本页面上奋笔疾书。
林掌柜啊,您真的确信这桩买卖可以做成吗? 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其嗓音竟然和陈默有着七成的相似度,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之气,我可是依照您所言,费尽千辛万苦才将那全部的钥匙碎片给搜集齐全呢。
听到这话,爷爷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视线如同闪电一般凌厉:陈永年呐,你当真决定要这般行事不成?须知这所谓的命转之术所带来的反噬之力,恐怕远比你所能预料到的还要恐怖得多!
倘若稍有差池导致功亏一篑,那么等待你的结局可就不仅仅局限于死亡那么简单咯,搞不好就连灵魂都会惨遭撕裂粉碎,从此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永远无法获得超脱重生的机会哟!
“我必须做。”陈永年——陈默的父亲——转过身来。
红光之中,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骤然浮现出来。那张脸庞被光芒映照得异常鲜明,仿佛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它既透露出一股儒雅之气,又蕴含着无比坚定和刚毅的神情;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圆框眼镜,然而透过镜片,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正熊熊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般的执念。
只见他紧紧地攥住自己的左手,掌心之中包裹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布包。从布包的一角微微露出几片漆黑如炭、宛如焦炭一般的骨片——这些骨片与陈默所携带而来的那块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们尺寸更大一些,并且保存得更为完好无缺。
我的女儿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下去了…… 陈永年的嗓音略微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却如同钢铁铸就般铿锵有力,她仅仅只有八岁啊,可命运却如此残酷无情!
先性的心脉残缺让她承受了太多痛苦折磨,就连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们都,她最多只能再苟延残喘三个月而已。我们尝试过各种各样先进的医疗手段,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去寻求救治良方,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现在,这个东西便是我最后仅存的一线生机所在了。
爷爷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走到柜台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宽的木台,但仿佛隔着生死鸿沟。
“你要转谁的命?”爷爷问。
“我的。”陈永年毫不犹豫,“我把剩下的阳寿全部转给她。我不需要多,只要她能活到成年,能看看这个世界,能……能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那不够。”爷爷摇头,“先残缺是命格有缺,不是简单的阳寿问题。你需要补全她的命格,而这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需要另一个完整命格作为‘填充物’。而且必须是血脉相连者,否则会产生排斥。”
陈永年的脸色瞬间惨白:“您是……我还需要另一个至亲的命?”
“不一定需要命,但需要命格。”爷爷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笔,“你可以选择典当自己的‘父女缘’。以彻底断绝与女儿的因果为代价,换取典当行从‘命格库’中调取一个残缺度匹配的命格碎片,补全她的缺失。”
“彻底断绝……”陈永年喃喃重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交易完成后,她会忘记你。”爷爷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不是失忆,而是从因果层面抹除。她的记忆中不会有父亲这个人,她的血脉中不会留存与你的联系,她的人生里,你从未存在过。而且因为命格补全,她会获得新生,但那份新生,与你无关。”
陈永年踉跄了一步,扶住柜台才站稳。
红光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波动,显示出他内心极致的挣扎。但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他,“我典当。”
爷爷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提笔。这一次,笔尖落下时,账页上浮现的不是普通文字,而是一个个发光的符纹。符纹交织成复杂的图案,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郑
“以阴阳典当行第六代掌柜林正阳之名,立此契约。”爷爷的声音如同宣读判词,“典当人陈永年,典当‘父女缘’全部因果,换取命格碎片‘乙木生机’一枚。交易完成日,典当人将彻底从受惠者因果中剥离,永不回溯。”
符纹光芒大盛,分成两股,一股没入陈永年胸口,一股飞向门外——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的身影,躲在阴影里。
“等等。”陈永年忽然开口,“林掌柜,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
“如果我女儿将来……万一她将来因为某种原因,想要找我。”陈永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请给她留一条路。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哪怕找到的只是我的尸体或者遗物。不要让她……永远活在‘没有来处’的空白里。”
爷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光画面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会在账簿里留一个印记。”他终于,“只有当她自己主动追寻,并且付出足够代价时,印记才会显现。但陈永年,你要明白——她找到你的时候,很可能你已经不是她了。”
我知道。 陈永年轻声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对过去种种的释然,又饱含着无尽的哀伤与悲痛。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和释放,但同时却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人无法喘息。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闪耀着微弱光芒的符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一般,迅速没入到陈永年的身躯之郑眨眼间,那神秘而古老的符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静谧与安宁。
与此同时,眼前的景象像是按下了快进键似的,飞速地变换着场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永年心翼翼地怀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紧闭双眼的女孩,脚步匆匆地走出当铺。然后镜头一转,来到了一间温馨的卧室,只见陈永年轻轻地把女孩放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她安详沉睡的面容,眼中满是慈爱和疼惜。过了一会儿,见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陈永年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书房。
进入书房后,陈永年径直走到书架旁,伸手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籍。翻开书页,里面赫然摆放着一些散发着奇异光芒的骨头碎片——正是之前从当铺得来的命骨碎片!他仔细地将这些碎片收入一个巧玲珑的盒子里,再悄悄地塞进书桌下面的一个隐蔽暗格里。做完这一切之后,陈永年长舒一口气,似乎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万俱寂之际,陈永年再次背起那个沉重的背包,迈着坚定而决绝的步伐,朝着城市的边缘走去。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和凄凉,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当铺恢复原状。但柜台上的账簿,原本空白的那一页,此刻浮现出了完整的记录:
“运十七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陈永年(生辰:庚戌年三月初七)典当‘父女缘’全数因果,换取命格碎片‘乙木生机’(编号:甲子七十九)。交易完成,契约成立。备注:应典当人请求,留‘血引印记’于其女血脉郑印记触发条件:自愿典当命骨碎片,且心怀纯粹寻亲之念。”
记录下方,还有一行字:
“典当人后续行踪:七月十六,前往城西乱葬岗‘阴阳眼’旧址,意图开启命转大阵。阵启三分之一,遭外力打断,现场遗留命骨碎片一块,人踪消失。疑似被卷入阴阳裂隙。状态:存亡未知。”
林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一幕上。只见陈默已然瘫软在地,满脸泪痕纵横交错,却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哭声。他的身躯不住地战栗着,右手死死按压住胸口位置——就在那儿,若隐若现地透出一抹微弱的红光,穿透衣物映照出来。
毫无疑问,这正是血引印记产生共鸣所致。
那么...... 陈默的嗓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我的父亲竟然是因为我妹妹......不对,应该是为了我吧?原来那个先性心脉残缺不全的可怜孩子......就是我吗?
听闻此言,一旁的张童赶忙蹲下身子,轻柔地把手搭在陈默的肩膀之上,宽慰道:单就因果关系而言,可以这么理解。然而,你父亲所抵押出去的并非全部亲情,而是父女之缘罢了。正因如此,你脑海里有关他的所有回忆都已被抹去。你一直以为自幼便与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也只是对你谎称父亲早已离世......可事实真相却是,他以别样的形式选择了。
可是,我的妹妹她又如何呢?
“你没有妹妹。”林风合上账簿,声音低沉,“因为命格补全后,那个先残缺的‘陈默’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你,是融合了命格碎片的新生命。所以你不记得那些病痛,不记得父亲为你做的一切,甚至连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妹妹’的认知都被修正了。”
陈默茫然地抬起头:“可是……可是我明明记得父亲。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书房的味道,记得他摸我头时掌心的温度……”
“那是血引印记保留的‘情感残影’。”张童解释,“就像截肢的人还会感觉幻肢痛一样。你的灵魂还记得被爱过的感觉,但具体的记忆已经被规则剥离了。”
陈默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来,那不是痛哭,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林风走出柜台,蹲在他面前。
“你父亲最后去了‘阴阳眼’旧址。”他,“那是这座城市三个阴阳交界点之一。他想在那里完成命转之术,把自己的剩余阳寿全部转给你。但阵法只开启了三分之一就被打断,他可能被卷进了阴阳裂隙——那是一种不稳定的空间夹缝,可能通往其他界域,也可能只是永恒的放逐。”
陈默缓缓放下手,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不再茫然:“他还活着吗?”
“存亡未知。”林风如实,“被卷入裂隙的人,有的一瞬间就被撕碎,有的可能被困在时间停滞的夹缝里,还有极少数……会掉落到其他世界。账簿只能记录到‘消失’的节点,之后的一切都是未知。”
“我要去找他。”陈默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背脊挺直了,“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去那个地方看看。这是我典当命骨碎片要换的答案——不是账簿上的记录,而是真正的结局。”
张童看向林风:“阴阳眼旧址,现在是749局的监控区。上次饿鬼道事件后,那里被列为高危区域,有符阵封锁。”
“我知道。”林风也站起身,“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进去。”
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取出那枚749局特派员留下的联络符——一片薄薄的玉牌,上面刻着阴阳鱼图案。注入一丝灵力,玉牌微微发烫,片刻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掌柜?稀客啊。这个点找我,不会是又有什么饿鬼跑出来了吧?”
“需要进一趟‘阴阳眼’旧址。”林风直接,“有桩七年前的旧案需要了结。”
对面沉默了几秒。
“理由不充分啊。”特派员的声音依旧懒散,但多了一丝认真,“那里现在评级是‘甲等危险’,没有局里的正式批文,连我都不能随便进。你要查什么旧案?跟我,也许我能帮你申请。”
林风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命骨碎片。
“七年前,有人在阴阳眼试图开启命转大阵。”他缓缓,“阵法被未知力量打断,施术者失踪。现在他的儿子带着命骨碎片来典当行,想找父亲的下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
“命转之术……”特派员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那可是红线中的红线。林掌柜,你确定要插手?这事儿沾上了,可能就甩不掉了。”
“契约已经立了。”林风平静地,“典当行收帘物,就要完成交易。”
“啧,你们这些掌柜,一个个都这么死心眼。”特派员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申请。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中午。而且有条件:我必须全程陪同,所有的发现必须同步给局里。还有,如果现场有不可控风险,我有权强制终止行动。”
“可以。”
玉牌的光泽黯淡下去。
林风将其放回抽屉,转身看向陈默:“明中午。在这之前,你最好休息一下。你的身体状态很差,再这样下去,没找到父亲,自己先垮了。”
陈默想什么,但张童已经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袋:“里面是安神的药草,泡水喝。后院有间客房,今晚你就住这儿。别推辞——你现在走出去,可能活不到明。”
这话得直白,但陈默听出了其中的关牵他接过布袋,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张童领着他往后院走。经过林风身边时,她轻声:“我去安置他,顺便检查一下他身上的血引印记。那种印记如果长时间被触发而不处理,可能会侵蚀魂魄。”
林风点头。
等两人离开前厅,他重新翻开账簿,找到刚才浮现记录的那一页。指尖划过“阴阳眼旧址”那几个字时,纸页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
这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危险预警。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账簿本身的……悸动。
林风皱起眉,将判官笔拿起。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缓缓写下一个问题:
“七年前阴阳眼事件,是否与典当行有关?”
墨迹渗入纸页,但没有立刻浮现答案。账簿开始轻微震动,纸页无风自动,快速翻过数十页,最后停在了另一处空白页。
这一页的顶端,同样有朱砂字:
“禁忌查询:第六代掌柜林正阳,运十七年至二十年行踪记录。需双血契解锁。”
双血契。
林风的手微微一颤。这意味着,要解锁这段记录,不仅需要他的血,还需要另一个血脉相关者的血。而爷爷的血脉相关者……
只有他。
或者,只有活着的他。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标注“双血契”?除非……爷爷在那三年里,做过某种涉及血脉共鸣的事。甚至可能,他用自己的血和另一个饶血,共同签署过什么契约。
而那个“另一个人”,很可能与七年前阴阳眼的事件有关。
林风缓缓放下笔。
窗外,色开始泛白。一夜又将过去,但真相依旧笼罩在迷雾郑陈永年的下落、爷爷那三年缺失的记录、命转之术与典当行的关联、还有张童家族与归墟的秘密……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网线,一步步走向编织这张网的中心。
后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童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她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陈默身上的血引印记,比我想象的深。”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疲惫,“那不是普通的追踪印记,而是一种……双向的因果锁。一边连着陈默,另一边……”
她看向林风:“另一边,连着你爷爷的判官笔。”
林风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用锁魂绦探查时,发现印记深处有判官笔的‘笔意残留’。”张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就像是你爷爷当年在设置这个印记时,不仅用了陈永年的血,还用了自己的判官笔作为‘契约见证’。所以理论上,只要判官笔还在,这个印记就永远不会彻底消散。”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级别的印记设置,通常意味着……设置者预见到了未来可能需要通过这个印记,反向追踪或者传递什么信息。”
林风看向手中的判官笔。
笔杆上的裂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所以明去阴阳眼,”他轻声,“可能不只是找陈永年。”
张童点头:“还可能找到你爷爷当年,留在那里的……某个答案。”
两人沉默地对视。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将引魂灯的光芒冲淡。新的一开始了,但即将踏入的,是七年前就布下的迷雾。
而迷雾深处,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救赎。
也可能是,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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