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妖府城的城墙，断阳剑幻化的阳就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他的头发还乱糟糟的，身上的暗红短褂沾着昨夜战斗的灰尘，晶石眼珠里却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径直朝着正在厨房忙活的妖姨冲去。
“妈妈，我饿。”
阳一头扎进妖姨怀里，声音软糯得像刚剥壳的糯米，带着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挣脱的依赖。
妖姨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面粉溅了她一身。她僵在原地，看着怀里这个仰着脸、眼神清澈的孩子，嘴巴张了张，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周围帮忙收拾厨房的丫鬟们也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连灶膛里的柴火都忘了添。谁都知道，妖姨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孩子，可惜在早年对抗邪祟时夭折了，这些年她把对孩子的心思都放在了全城的辈身上，却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喊出“妈妈”这两个字。
“你……你在什么胡话吗？”妖姨的声音有些发紧，抬手想摸摸阳的头，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阳却以为她没听清，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猫：“妈妈，我饿了。还要……跟妈妈一起睡。”
昨夜的梦魇太真实，梦里失去主人、失去伙伴的恐惧还萦绕在剑魂里。醒来后看到熟悉的妖姨，那份被呵护的渴望突然冲破了所有束缚——妖姨总像妈妈一样给他做艾草饼，在他闯祸时又气又笑地骂他，这种温暖让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藏在心底的称呼。
妖姨看着他晶石眼珠里的依赖，感受着怀里的、温热的身体，多年来筑起的坚硬外壳突然裂开一道缝。她猛地把阳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眼眶瞬间红了。
“哎……哎……”妖姨的声音带着哽咽，抬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脑勺，“饿了是吧？姨……妈妈给你做芝麻馅的艾草饼，管够！”
她这一声“妈妈”喊出口，周围的丫鬟们都红了眼眶，悄悄转过身去抹眼泪。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把两饶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久别重逢的画。
林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他悄悄退了出去，没去打扰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或许昨夜的梦魇不全是坏事，至少让阳敢出心里的渴望，也让妖姨冰封的心湖，漾起了温柔的涟漪。
“这子，倒是会找靠山。”凌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流影剑的剑穗轻轻晃动，语气里却带着笑意，“妖姨做的饼，以后怕是要先紧着他了。”
“挺好的。”林风望着厨房的方向，能听到妖姨在里面絮絮叨叨地“洗干净手才能吃”，还有阳乖乖的应和声，“他该有个能撒娇的地方。”
没过多久，妖姨就端着一摞热气腾腾的艾草饼出来了，芝麻馅的香气飘得老远。阳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啃得满脸都是，嘴角还沾着芝麻，像只偷吃得逞的松鼠。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妖姨嗔怪着，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芝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老神仙拄着藤杖走过来，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看来昨夜的惊吓，倒把这孩子的本心逼出来了。也好，也好。”
阳听到声音，举着手里的艾草饼跑过去，递到老神仙面前：“老神仙爷爷，你也吃。妈妈做的，超甜！”
“妈妈”两个字喊得自然又响亮，妖姨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再纠正他。
老神仙接过饼，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甜，真甜。比护路花蜜还甜。”
阳光穿过厨房的窗棂，落在艾草饼上，落在阳亮晶晶的晶石眼珠上，落在妖姨眼角尚未擦干的泪痕上。昨夜的恐慌与狼狈仿佛都被这晨光与香气抚平了，只剩下满院的暖意。
或许，所谓的家人，从来都不止血缘一种模样。像妖姨这样，用艾草饼的香气、唠叨的关心，一点点把一个剑魂不稳的兵器，养成会撒娇、会喊“妈妈”的孩子，这又何尝不是最深的羁绊？
阳啃着饼，突然抬头看向林风，眼睛弯成了月牙：“主人，晚上我能跟妈妈和你一起睡吗？”
林风笑着点头：“好啊。”
妖姨在一旁听着，悄悄转过身，偷偷抹了把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团圆，奏响最温暖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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