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剑冢返回妖府城的路,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断阳剑的火焰剑气一路都暖洋洋的,把路边的寒霜都融成了水珠;断川剑的黑气也温顺了不少,偶尔会化作巧的冰花,落在阳的发梢上。石夯背着的巨斧上,还插着几朵万剑冢的白花,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再过两个时辰就能进城了。”林风勒住马缰,回头看了眼趴在车斗里的阳。少年怀里抱着双剑,鼻尖蹭着断川剑的剑鞘,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艾草饼的碎屑——那是妖姨临出发前塞给他的,路上饿了吃。
云瑶正用玉笛拨弄着车斗里的药草,这些是从万剑冢采的,老神仙能安神。听到林风的话,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舞:“进城第一件事,得让青禾煮锅姜汤,极北冰狱和万剑冢跑下来,怕是都染了寒气。”
凌越靠在车辕上,流影剑在他膝头转着圈,蓝绸剑穗扫过他的手背:“我更想喝妖姨酿的梅子酒,去年的陈酿应该正好。”
“就你嘴馋。”妖姨从车后探出头,手里还在缝着什么,银针在阳光下闪了闪,“阳的剑穗磨破了,我得赶在进城前补好。”她手里拿的是块暗红的布料,和断阳剑的剑鞘一个颜色,上面绣着半朵护路花,另半朵,正绣在断川剑新换的剑穗上——那是她昨夜在马车上,就着灯笼光赶出来的。
就在这时,车斗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木板上。
阳猛地惊醒,揉着眼睛低头看——断川剑正斜斜地躺在车板上,剑鞘下的地面上,凝着一滩暗紫色的液体,像被冻住的血,还冒着丝丝寒气。
“断川?”阳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伸手去碰那滩液体,指尖刚触到,就被冻得缩回手,“这是什么?”
断川剑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剑身微微颤抖着,黑气比刚才淡了许多,连剑鞘上的银线都失去了光泽。
“怎么了?”林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斗边,看到那滩暗紫色液体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是……”
“是戾气反噬。”老神仙也拄着藤杖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断川剑,“万剑冢的戾气虽被你们净化了大半,但它毕竟被赤面操控了千年,剑魂里藏着的旧伤,怕是被这次强行挣脱给引出来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断川剑的剑身,“这不是血,是剑魂的精气,再这么耗下去,它会……”
后面的话,老神仙没出口,但所有人都懂了。
断川剑突然轻轻动了动,剑首蹭了蹭阳的手心,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别担心……我是武器,本就不该有这么多念想……精气耗尽了,也就是变回块铁而已……”
“你胡!”阳猛地把断川剑抱进怀里,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砸在剑鞘上,晕开一片水渍,“你才不是块铁!你会跟我吵架,会帮我挡怪物,会在我冷的时候用寒气给我暖手……你是断川,是我的伙伴!”
断阳剑也从一旁跳了起来,火焰剑气急得直晃,在断川剑的剑身上来回扫,像是想用自己的热,焐热那不断散发的寒气。它突然化作一道红光,凝聚成阳的模样——穿着暗红短褂,头发乱糟糟的,连晶石眼珠里的光都带着哭腔:“断川,你别睡!你忘了?我们好要一起学云瑶姐姐的新术法,还要一起看妖府城的护路花全开好……”
“阳……”断川剑的声音更低了,暗紫色的液体又渗出了些,“我记得……但我好像……撑不住了……”
妖姨突然把手里的针线一扔,爬上马车,一把将断川剑从车斗里抱了出来。她的手很稳,不像平时揉面团那样带着劲,而是轻轻的,像捧着易碎的瓷碗。她把脸颊贴在剑鞘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梅子:“别听它胡扯,武器哪有那么容易死?当年我那孩子留下的短刀,被骨妖咬了个大口子,不还是挺过来了?”
她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是‘养魂膏’,当年妖后留给我的,能修补兵器的剑魂。本来想等阳的剑再旧些用,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她用指尖蘸零药膏,轻轻抹在断川剑渗出液体的地方。药膏刚碰到剑鞘,就化作一缕白烟,钻了进去。断川剑的颤抖似乎轻了些,但暗紫色的液体还在慢慢渗出。
“不够。”妖姨咬了咬嘴唇,突然抓起断川剑,把它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她的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救被困的村民,被邪祟的利爪划的。“老神仙过,饶精血能温养兵器,你吸点我的血,不定就能撑住了。”
“妖姨!”阳想去拦,却被林风拉住了。少年回头看时,发现林风的眼眶也红了,青钢剑在他腰间轻轻颤动,像是在叹息。
断川剑猛地一震,像是在抗拒,但妖姨抓得很紧。一丝鲜红的血珠从她的疤痕处渗出来,滴落在剑鞘上,被那暗紫色的液体瞬间吞没。神奇的是,随着血珠的融入,暗紫色的液体不再渗出,断川剑的黑气也渐渐恢复了些光泽。
“你看,有用吧?”妖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药膏,“当年我那孩子的刀,就是这么被我养过来的。兵器啊,就跟孩子一样,得用真心疼着,才活得下去。”
断川剑的剑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谢谢。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比刚才清晰多了:“妖姨……你的血……是暖的……”
“傻孩子。”妖姨用袖口擦了擦手腕,把断川剑递给阳,“抱着吧,别让它再着凉了。进城后,我给它熬点‘护心汤’,用护路花的根和地心火的炭煮,保管能把它的寒气都逼出来。”
阳接过断川剑,紧紧抱在怀里,断阳剑化作的少年也凑了过来,用脸颊贴着断川剑的剑身,火焰的暖意一圈圈荡开。
林风翻身上马,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加快速度进城,老神仙,麻烦您路上再想想别的法子。”
“我这就看看药草。”老神仙打开药箱,里面的药草在阳光下泛着绿光,“万剑冢的白花根性温,或许能和养魂膏配着用……”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阳把脸埋在断川剑的剑鞘上,能闻到淡淡的药膏味、妖姨的血腥味,还有断川剑本身的寒气——但那寒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
断川剑突然轻轻:“阳,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万剑冢的白花,都开成了护路花的样子。”
阳把眼泪蹭在剑鞘上,笑着:“不是梦,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万剑冢,把那里都种上护路花,让它们再也不用哭了。”
断阳剑的少年也跟着点头,晶石眼珠亮晶晶的:“我也去!我用火焰给它们取暖,断川用寒气给它们浇水,肯定长得比妖府城的还好!”
断川剑没再话,但阳能感觉到,它的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笑。
妖姨坐在车后,低头继续缝着剑穗,银针穿过布料,把半朵护路花,一点点缝得更圆了。风从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带着远处妖府城的气息——有护路花的香,有炊烟的暖,还有无数等待着他们归来的,沉甸甸的牵挂。
她知道,断川剑不会有事的。就像当年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就像妖府城经历过的无数场风雨,只要心里的念还在,手里的暖还在,再冷的冰,也能捂化;再深的伤,也能长好。
马车越来越近,妖府城的轮廓在夕阳里渐渐清晰。城头的银狼卫看到他们,远远地就挥起了旗帜,像朵在风里招展的花。
阳抱着双剑,把脸贴在断川剑上,轻声:“看,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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