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西南角，护城河水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腐骨藤的触须像无数条毒蛇，正顺着河床往上爬，藤蔓上的倒刺沾着粘稠的毒液，落在石板路上，立刻蚀出一个个坑。银狼卫的护卫们举着盾牌组成人墙，长矛刺穿藤蔓的脆响此起彼伏，却挡不住那源源不断的攻势——前一株藤刚被砍断，后十株藤就从河对岸的迷雾森林里涌了出来，绿得发黑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唱着催命的歌。
“这鬼东西砍不尽！”一个银狼卫的队长嘶吼着，他的左臂已被毒液蚀得发黑，却依旧咬着牙把长矛往前递，“兄弟们，再撑会儿！城主他们快到了！”
话音未落，一株水桶粗的腐骨藤突然从地下钻出，带着腥气的藤蔓横扫而过，瞬间掀翻了三名护卫。眼看倒刺就要扎进他们心口，一道暗红的火焰突然从而降，将藤蔓烧成了焦炭。
“阳来了！”有人欢呼起来。
阳踩着断阳剑的剑气落在城墙上，断川剑的黑气在他身侧凝成冰矛，嗖嗖几声射向河对岸，将刚冒头的几株腐骨藤冻成了冰雕。断阳剑化作的少年站在他身边，火焰在指尖凝成盾牌，挡住飞溅的毒液：“石夯大叔呢？他的巨斧劈这藤肯定利索！”
“在后面搬拒马！”林风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青钢剑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剑气扫断缠上城墙的触须，“妖姨带着百姓往东门撤，老神仙和云瑶在调配解药，我们得把藤子挡在护城河以内！”
断川剑的声音在阳脑海中响起，带着冰碴般的锐利：“河对岸的泥土里，有股熟悉的戾气，和万剑冢的很像，但更杂，像是混了碎语魔的浊气。”
“是赤面獠牙搞的鬼！”阳的晶石眼珠亮得吓人，断川剑的冰矛突然暴涨，在河面上凝成一道冰桥，“我们去对岸！把根刨了！”
“我跟你去！”凌越的流影剑化作一道银光，抢先踏上冰桥，蓝绸剑穗扫过桥面，冻住了偷偷爬上桥的细藤蔓，“你负责开路，我护着你！”
石夯的怒吼声从城墙下传来，他扛着巨斧奔上冰桥，每一步都震得冰面咯吱作响：“阳，等等我！这藤子看着就欠劈！”
三人刚冲到河对岸，迷雾森林的边缘突然卷起一阵绿雾，雾中钻出十几个半人高的怪物——它们浑身由腐骨藤缠绕而成，头颅是朵绽开的毒花，花蕊里满是尖牙，手臂是两根带着倒刺的藤蔓，正是腐骨藤的伴生邪祟“藤妖”。
“这是‘花尸藤妖’。”老神仙的声音突然从林风腰间的传讯符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古籍记载，它们是腐骨藤吸收了太多尸气化成的，毒液里有尸蛊，被扎到会变成行尸走肉！弱点在头顶的毒花，怕火和冰！”
“知道了！”阳将断川剑抛给石夯，“石夯大叔，用它的寒气冻住藤妖的脚！”
石夯接住断川剑时，差点被那股寒气冻得松手，他咧嘴一笑，巨斧与冰剑同时挥出，寒气与蛮力撞在一起，竟在地上炸出一圈冰纹，瞬间冻住了三只藤妖的脚踝：“哈哈，这剑够劲！”
断阳剑的火焰在阳手中凝成长鞭，卷住一只藤妖的脖颈，猛地往空中一甩，少年化作的火焰人紧随而上，双拳带着烈焰砸在毒花上，绿雾瞬间炸开：“看你还敢凶！”
凌越的流影剑在藤妖之间穿梭，银线般的剑气专挑藤蔓的连接处斩——他发现这些藤妖虽然坚硬，但关节处的藤蔓相对脆弱。蓝绸剑穗偶尔拂过被毒液溅到的地方，竟能让那片发黑的皮肤泛起一丝白：“这绸子浸过云瑶的净化符水，能暂时压制毒液！”
战斗在迷雾森林边缘打响，腐骨藤的藤蔓像潮水般涌来，藤妖的嘶吼与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阳的断阳剑火焰越来越旺，断川剑的寒气也越来越烈，两柄剑的气息在激战中不断交融，冰与火的光轮时不时在藤群中炸开，每次炸开，都能清出一片空地。
但腐骨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阳渐渐觉得吃力，火焰剑气的范围越来越，断阳剑的嗡鸣也带着疲惫。他瞥见石夯的巨斧上已缠满了藤蔓，凌越的蓝绸被毒液蚀出了好几个洞，心里一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到主藤！”
“主藤在森林深处！”断川剑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它的剑身已被毒液溅到，黑气变得有些滞涩，“我能感觉到，有股强大的戾气在那里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就在这时，西南角的城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段城墙被腐骨藤从内部撑裂了！无数藤蔓顺着缺口涌进城内，绿雾中隐约能看到百姓们惊慌的哭喊。
“不好！”林风在城墙上怒吼，青钢剑的剑气劈出一道红光，暂时逼退藤蔓，“阳，快回来！缺口要守不住了！”
阳咬了咬牙，看着森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雾，又望向城内隐约的哭喊声，最终握紧了断阳剑：“撤！回城里！”
断川剑的冰桥再次亮起，三人且战且退，刚退回城墙，就见妖姨举着那柄锈短刀，正指挥着百姓往缺口处填石头。卖豆腐的王婶把家里的水缸都推了过来，水缸砸在藤蔓上，虽然没能砸断，却也迟滞了它的速度；挑柴的刘叔带着几个年轻人，正用扁担往藤蔓的根部缠，想把它们勒断。
“妖姨！你们快撤！”阳的火焰剑气扫过缺口，暂时清出片空地。
妖姨抹了把脸上的灰，短刀指着涌来的藤蔓：“撤啥？这是咱们的城！你看这藤子，看着吓人，其实怕硬石头！”她着往藤蔓根部扔了块磨盘大的石头，果然，藤蔓被砸得瑟缩了一下。
阳眼睛一亮，立刻对断川剑喊道：“断川，冻住地面！让它们扎不进根！”
断川剑的黑气瞬间蔓延开来，以缺口为中心，冻出一片三丈见方的冰面。腐骨藤的触须落在冰上，果然无法扎根，只能在上面徒劳地扭动。石夯趁机抡起巨斧，咔嚓几声就把最粗的几株藤劈成了两段：“妖姨这招管用！”
“那是！”妖姨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突然哎哟一声，原来是被飞溅的毒液溅到了手背，皮肤立刻红了一片。
“妖姨！”阳连忙冲过去，断阳剑的火焰在掌心凝成球，心翼翼地敷在她手背上——火焰的暖意竟慢慢驱散了红斑。
“这火还能解毒？”妖姨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是花魂的力量！”老神仙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带着欣喜，“护路花的花魂能净化邪毒，断阳剑吸收了太多花魂，火焰里带着净化之力！阳，试试用火焰给受赡护卫疗伤！”
阳立刻照做，断阳剑的火焰化作无数火苗，像萤火虫般落在受赡银狼卫身上。被毒液蚀黑的皮肤碰到火苗，竟泛起了健康的粉色，虽然伤口还在疼，但那股钻心的麻痹感消失了。
“有用！”护卫们精神一振，举着长矛再次组成人墙。
战斗持续到黄昏，夕阳把迷雾森林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腐骨藤的攻势渐渐缓了下来，河对岸的藤蔓虽然还在涌，但明显比之前稀疏了。阳拄着断阳剑坐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百姓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银狼卫的护卫们正把砍断的藤蔓拖到一起焚烧，火堆的浓烟里，竟飘着淡淡的焦香——那是腐骨藤被火焰烧成灰烬的味道。
“它们退了？”断阳剑化作的少年靠在他身边，脸上沾着黑灰，像只花猫。
断川剑的黑气在冰面上凝成镜子，映出河对岸的景象：森林边缘的腐骨藤正在往回缩，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不是退，是在等。”断川剑的声音带着凝重，“主藤还在森林深处，它在积蓄力量，可能要搞个大的。”
林风走过来，递给阳一块艾草饼——是妖姨托人送来的，还带着余温。“老神仙，这藤毒里的戾气，和千年前‘枯骨狱’的邪祟很像。”他望着森林深处，青钢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赤面獠牙不止是想毁城，他可能在试着复活更厉害的邪物。”
阳咬了口艾草饼，芝麻馅的甜混着淡淡的焦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刚才在缺口处，卖糖画的张爷爷用糖画的铜勺敲断了一根缠上孩子脚踝的细藤，自己却被毒液溅到了胳膊；想起李婶把织了一半的红绸撕成布条，给受赡护卫包扎，红绸上的护路花纹在血里浸得鲜红。
“不管他想复活什么，我们都能挡住。”阳把剩下的半块艾草饼掰了些，放在断川剑的剑鞘上——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总觉得断川能闻到香味。“因为我们有很多人，有很多想守护的东西。”
断川剑的黑气轻轻卷起那块艾草饼，放在冰面上，像在珍藏一件宝贝。断阳剑的火焰在旁边烤着，不让寒气冻硬了饼。两柄剑的影子在夕阳里挨得很近，像两个肩并肩的伙伴。
夜幕降临时，妖府城的西南角亮起了无数火把，银狼卫的护卫们轮流守在城墙上，百姓们送来的热水和伤药堆成了山。阳坐在最高的垛口上，怀里抱着双剑，能听到城墙下传来的歌声——是银狼卫的士兵在唱他们的军歌，歌词粗陋，调子却很昂扬，混着远处护路花的香气，竟让人忘了城外的藤毒和戾气。
断川剑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黑气在他眼前凝成一行字：“谢谢你。”
阳笑了，把脸颊贴在冰冷的剑鞘上：“谢我啥？”
“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守城的声音，比万剑冢的哭嚎好听。”
断阳剑在旁边“嗡”了一声，像是在吃醋。阳连忙也摸了摸它的剑身，火焰的暖意从指尖传来，像在回应着什么。
城外的迷雾森林里，腐骨藤的主藤正在地下蔓延，藤蔓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茧，茧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赤面獠牙的巨影在茧旁站着，锁链上的剑形骷髅发出兴奋的嘶吼。
“快了……”他的声音像朽木摩擦，“等枯骨狱的‘藤皇’醒来，就没人能护着你了，断川……到时候，你会明白，只有戾气才是兵器的归宿……”
茧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低吟，整个森林的藤蔓都跟着颤抖起来，像在朝拜它们的王。
城墙上的火把依旧明亮，阳把双剑抱得更紧了些。他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断川剑的寒气里多了一丝韧性，断阳剑的火焰里多了一份沉稳，就像那些守在城墙下的士兵和百姓，疲惫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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