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意初显。
一支由二十辆特制加宽加固马车组成的车队,在三百名禁军精锐和五十名格物院技术工匠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京城北门。
车队打着“工部军械转运”的旗号,外表覆盖着油布,显得沉重而神秘。
只有核心人员知道,油布之下,是十门分解状态的“追风炮”炮身、炮架,以及两百枚特制炮弹和配套的发射药包、维护工具。
此外,还有五箱改良的“窥远肆型”望远镜和十箱用于补充北疆的纸壳定装弹、“榴弹”。
负责此次押运兼技术指导的,是吴铭和林致远。
吴铭坚持要亲自护送第一批“追风炮”北上,亲眼看看它们在实战中的表现。
林致远则负责协助训练北疆炮手,并带去格物院对“铁蒺藜阵”和“地雷”的最新改进思路图纸。
“吴先生,林大人,此去路途遥远,且不太平,务必心。”
叶明在城外十里长亭送行,郑重嘱托,“‘追风炮’乃国之重器,万不可有失。抵达安溪后,一切听从顾世子安排,协助将士尽快掌握使用之法。技术问题,你们是行家,但战场决断,需尊重边军经验。”
吴铭肃然行礼:“院长放心,属下明白轻重。定将‘追风炮’安全送达,并协助北疆兄弟用好它!”
林致远也保证:“我们会把操作手册背熟,路上就抓紧时间训练炮手。北疆那边若有新需求,我们也会第一时间记录反馈。”
车队辘辘北上,尽量避开大路,选择相对隐蔽但路况尚可的官道支线。
沿途州县早有朝廷文书,予以方便,但为了保密,车队很少入城,多在野外扎营。每日行程严格,拂晓即行,日暮即歇。
这一日,车队行至距离安溪尚有四百里的山区。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负责护卫的禁军校尉姓陈,是个谨慎的老行伍,他下令加强前后哨探,车队放缓速度。
“吴先生,林大人,前面就是‘落鹰涧’,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道窄路,长约三里,是通往北边的必经之路,也是最易设伏之处。”
陈校尉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按计划,我们应在午后阳光最烈时通过,光线好,视野佳。我已派斥候先行探查。”
吴铭点头:“一切听陈校尉安排。”他摸了摸身边马车油布下冰冷的炮管轮廓,心中默念,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斥候很快回报,涧内未见明显异常,只有些野兽足迹和寻常樵夫砍柴的痕迹。
陈校尉仍不放心,命令车队拉大间距,前后护卫加倍警惕,才下令缓缓进入落鹰涧。
涧内阴凉,两侧崖壁高耸,遮蔽日,只有头顶一线光。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更衬得山谷幽静。
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和前方弯道。
就在车队行至涧中段时,异变突生!
“咻——啪!”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从左侧山崖中段一处灌木丛后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红烟!
“敌袭!结阵防御!”陈校尉反应极快,暴喝一声!
几乎同时,右侧山崖上也传来呼喝声,数十支箭矢夹杂着几块石头,从不同方向向着车队中段倾泻而下!目标是那些覆盖油布的马车!
“夺下庆饶大车!里面有宝贝!”
粗野的狄语喊声响起,伴随着更多人影从崖壁上的隐蔽处现身,竟有百余人之多,服装杂乱,但行动迅捷,手持刀弓,正顺着陡峭的径向下扑来!
看其装束和行事风格,不似狄族正规军,更像是受雇的马贼或狄族外围部落的亡命徒。
“保护车辆!弓弩手还击!长枪手列阵!”
陈校尉临危不乱,指挥禁军迅速依托车辆和地形组织防御。箭矢对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吴铭和林致远被护在几辆马车中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吴铭看到一支箭“夺”地一声钉在身旁马车的油布上,距离装炮弹的木箱只有寸许,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这些车来的!”林致远压低声音,“有人走漏了风声?还是狄族探子猜到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吴铭咬牙,从马车缝隙中观察战况。来袭者虽然悍勇,但禁军训练有素,结阵防御,一时难以突破。然而地形不利,若对方持续施压,或有援兵,车队危矣。
就在这时,袭击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一面“顾”字旗帜出现在涧口方向!
“是安溪的接应骑兵!”了望的禁军士兵兴奋高喊。
只见约两百轻骑如旋风般冲入涧中,为首将领正是韩将军!
他们显然收到了车队遇袭的急报,及时赶到!
“随我杀!一个不留!”韩将军马刀一指,骑兵如虎入羊群,瞬间冲垮了袭击者的后阵。
前后夹击之下,这股伏兵顿时溃散,丢下数十具尸体,余者仓皇逃入山林深处。
战斗迅速结束。清点战场,禁军伤亡二十余人,格物院工匠有几人轻伤,所幸车辆和货物均未受损。
俘虏了几个受赡贼人,经简单审讯,果然供认是受狄族“鬼骑”暗中指使,许以重金,要他们劫掠这支“载有庆人新式军械”的车队,尤其是那些覆盖严实的大车。
“巴特尔的手伸得真长!”
韩将军面沉似水,对吴铭、林致远抱拳,“二位受惊了。世子料定狄族可能会打这批军械的主意,特命我率轻骑前出接应。没想到他们真敢在此设伏。”
吴铭心有余悸:“多亏韩将军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簇不宜久留。”陈校尉道,“贼人虽退,难保没有后续。请韩将军护送,我们尽快通过落鹰涧,与世子大军汇合。”
有了安溪骑兵护卫,后续路程顺利了许多。三日后,车队安全抵达安溪城。
顾慎亲自出城迎接。当他看到吴铭、林致远,以及那些从马车上卸下的、散发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追风炮”部件时,眼中爆发出惊饶神采。
他用力拍了拍吴铭和林致远的肩膀:“辛苦了!二位带来的,不只是军械,是破敌的希望!”
他立刻下令,在城内最安全的校场,搭建起专门的炮营和工坊,由吴铭、林致远指导,抽调军中头脑灵活、沉稳可靠的士卒,连同格物院带来的炮手学员,组成首批“追风炮”操作队,日夜加紧训练。
然而,就在安溪城为接收新式火炮而振奋时,一条来自南方的密报,也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顾慎案头。
密报称,刑部稽查司在江南追查一批走私的优质硫磺时,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条隐秘的、通过海路与北方狄族联系的渠道。
虽然主犯在抓捕时服毒自尽,但查获的密信残片显示,狄族不仅高价求购火药原料,更在重金寻求“能令铁弹飞射、落地开花的庆国新炮”的详细情报,开价高得骇人。
顾慎看着密报,脸色凝重。技术的扩散和反扩散,暗战从未停歇。
落鹰涧的伏击只是明枪,这条被意外发现的走私情报线,才是更危险的暗箭。狄族对“追风炮”的觊觎,已然明了。
“告诉叶兄,狄族已知‘炮’之名,正在不惜代价刺探。”
顾慎提笔写信,“‘追风炮’需尽快形成战力,首战务必震慑敌胆,迟则生变。安溪防线,已准备好迎接新的风暴。”
校场上,炮手们在吴铭的指导下,第一次将沉重的炮弹填入黝黑的炮口。
喜欢打造最强边关请大家收藏:(m.pmxs.net)打造最强边关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