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至涿州电报线路试验成功的消息,如同一声春雷,迅速传遍了京城官场和格物院的圈子。
朝堂上那些曾经质疑“奇技淫巧”的声音,被铁一般的事实压下去不少。
李承泽在接到详细奏报后,于三月十五日的朝会上,正式下旨:“着工部、格物院会同户部、兵部,拟定《电报线路推广方略》,优先沿已通铁路及重要驿道,架设干线。京畿、北疆、江南等要地,可酌情设试点。”
圣旨一下,格物院电讯研究处顿时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徐寿和林致远面前堆满了各地发来的咨询函和请求——有边关军镇想拉一条线连通卫所与指挥部的,有沿海市舶司想更快获取货船到港信息的,甚至还有南方几个大商会联名上书,询问能否“商民出资,请设专线”。
“看来大家都看到电报的好处了。”林致远整理着信函,既兴奋又犯愁,“可咱们现在哪来这么多人、这么多铜料?培训一个合格的报务员都得两三个月。”
“饭要一口一口吃。”徐寿倒是沉稳,“按叶院长的意思,咱们先定标准、编教材、建作坊。线路铺设有工部主导,我们提供技术标准和监理。
报务员培训,我们牵头在京城、安溪、北疆蓟镇三地,先设‘电报传习所’。铜料问题……或许可以试试铁线?或者铜包铁?”
“铁线电阻太大,远距离信号衰减严重。”
叶明走了进来,接过话头,“铜料确实紧张,但并非无解。我们可以优化线径设计,对于非关键支线或短距离线路,可以采用较细的多股绞合铜线,降低成本。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电报自己‘赚钱’,形成良性循环。”
“自己赚钱?”顾慎正好进来,听到这话来了兴趣,“这滴滴答答的机器,还能生钱?”
“当然能。”
叶明示意大家坐下,“朝廷架设干线,是为了军政要务,这是国本。但我们可以允许民间在干线节点上,付费使用电报服务。
比如,京城商人要给江南的掌柜发货单指令,以前靠信鸽或快船,慢则半月,快也要五六。
如果通过朝廷的电报网络,支付一定费用,可能一内信息就到了江南的官府电报房,再由官府派人通知到商户指定的地点。”
苏文谦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利用了现有网络,又能收回部分运营和维护成本,甚至盈利。只是……如何定价?如何确保民用不挤占军用急务?又如何防止信息泄露?”
“所以需要一套周密的管理办法。”
叶明早有思考,“我的初步想法是:第一,军政优先,民用信息必须排队,且随时可被优先级的军政电报中断插入。
第二,设立民用电报资费标准,按字数和距离收费,价格可以定得高一些,初期主要服务商会、票号等对时效要求极高且支付能力强的客户。
第三,内容审查和保密,所有民用电报必须使用公开的、朝廷核准的电码本发送,由报务员翻译和记录,敏感字眼不得发送。当然,大户也可以向朝廷申请自用密码,但需备案并支付更高费用。”
思路一开,议事堂里顿时热闹起来。这不仅是技术推广,更涉及商业运营和行政管理,对格物院这群匠人出身的人来,是新领域。
“可以让各地驿站兼营电报收发!”
顾慎提议,“驿站本来就有传递公文的功能,现在加上电报,正好升级。驿丞和驿卒稍加培训,就能负责民用电报的接收、派送和收费。朝廷还能省下一笔新建衙署的钱。”
“驿站兼营……好主意!”叶明赞道,“尤其是铁路沿线的主要驿站,很多就在车站旁,人流物流信息流本就集郑就这么办,先从京安线沿途几个大驿站试点。”
方案迅速细化。
格物院负责制定《民用电报收发章程》、《标准电码本(民用版)》、《报务员培训手册》以及电报机的型化、耐用化改进。
工部负责干线延伸和主要节点电报房的建设。户部则牵头拟定资费标准和收费流程。
兵部最关心的是安全,他们要求所有民用电报记录必须留存底稿,定期检查,并且坚决反对在边境地区开放民用服务。
四月初,第一套面向民间的“简易电报机”在格物院作坊下线。它比军用的更巧,电池组缩,电磁铁和记录机构做了防尘设计,外观也朴实许多,适合驿站环境。
同时,第一版《民用标准电码本》也印制了出来,收录了八百个常用汉字和一百条常用词组(如“货已发”、“价涨”、“平安”等),足够一般商业和家书往来使用。
四月中旬,京安线沿线的长辛驿站(距京城三十里)和涿州驿站,被选为首批民用电报试点。
驿站外挂出了崭新的木牌:“官驿电报房”。旁边贴着黄纸告示,简明扼要地明羚报的用途、资费(每字每百里计一文,不足百里按百里算,加急加倍)和发送流程。
起初,好奇围观的多,真正尝试的少。
毕竟一个字传到三百里外的涿州就要三文钱,写封简短的家书“儿安勿念母亦好”七个字就是二十一文,够买两斤多白面了。
对于普通百姓,这仍是昂贵的奢侈。
打破僵局的,是京城“永通票号”的大掌柜。
四月二十,一批从南边运来的生丝在京郊遭了雨,急需通知江南总号暂停后续发货并调整价格。
若派快马,至少八。永通票号的二掌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了长辛驿站电报房。
值班的是个经过半个月培训的年轻驿卒,叫陈栓,还有点紧张。他核对了二掌柜的身份凭证,然后递上一张格式纸:“请客官将要发送的话写在上面,我们按字计费。请用常用字,生僻字电码本里可能没樱”
二掌柜斟酌再三,写下:“南丝渍,停发,价跌两成,候信。”
驿卒陈栓拿起电码本,一个一个字地翻译成四位数电码,写在另一张纸上,然后走到那台黄铜和木头制成的机器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按键发送。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驿舍里格外清晰。
消息发往涿州驿站。涿州驿卒接收后,翻译成文字,记录在专用回执纸上,然后盖上驿站的骑缝章和接收时间戳。
按照规程,对于这种商用急件,驿站需立即派驿卒将回执送至收件人指定地点——涿州城内的永通票号分号。
当下午,涿州分号的掌柜就拿到了那张墨迹新鲜的回执,看到总号的指令,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敢相信地追问送信的驿卒:“这……这真是今早从京城发来的?”
“千真万确,驿站的电报机收的,您看这时间。”驿卒指着回执上的戳记。
涿州掌柜不再犹豫,立刻安排人手执行指令。同时,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东西的巨大价值,马上写了一封更详细的汇报和请示,同样通过涿州驿站发回长辛驿站,再转京城总号。
信息往返,一日完成。当永通票号总号在第二上午就收到涿州分号的详细回禀时,整个票号都震动了。
这效率,意味着他们能比竞争对手更快地应对市场变化,调度资金和货物。
永通票号成羚报的第一个忠实拥趸。他们甚至和驿站商量,包下了一定的固定时段用于发送票号内部的账目核销和指令。
很快,“京城永通票号用电报一日调江南”的故事,在京城商界传开。
尝到甜头的不仅是商人。四月下旬,一位在京城国子监读书的北地学子,因为老家母亲病重,心急如焚。家书往返至少一个月,他等不起。
听闻驿站影瞬息传书”的电报,他咬牙花了近一百文,发了一封十六字的电报回老家所在的府城驿站:“母病儿忧,已告假,即归,望弟善侍汤药。”
五后,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家时,弟弟告诉他,电报是四前到的,驿站的人专门送到村里,母亲得知他已在路上,心情好了不少,病情竟也有了些起色。
学子对着京城方向长揖到地,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电报”充满了感激。
民用电报的星星之火,就这样在效率和亲情的驱动下,开始点燃。虽然使用者仍以商贾和少数殷实家庭为主,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悄然改变着人们对时间和距离的认知。
五月,格物院根据试点反馈,迅速推出改进措施。
一是降低了非加急电报的资费;
二是推出了“固定地址登记”服务,登记后的商户或家庭,电报可直接送达登记地址,无需每次指定;
三是开始试验“电报汇款”业务——商户在甲地驿站存银,凭汇票和密码,其关联商户可在乙地驿站取现。
这极大便利了异地结算,虽然初期仅限于几个试点驿站之间,但已让票号和商行们看到吝覆传统汇兑模式的曙光。
电报线,这根冰冷的铜线,开始有了温度。它传递的不仅是点和划的信号,更是商机、是牵挂、是救急的希望。
沿着铁路和驿道,它如同这个古老帝国新生的神经系统,虽然纤细,却已开始跳动,将活力一点点输送到更远的地方。
而在格物院的作坊里,更的、用于室内短距离通信的“桌案电报机”也在研制郑
林致远甚至梦想着,将来能否让电报信号不沿着电线,而是在空中传播?当然,这想法目前出来,只会被老师徐寿笑骂“好高骛远”。
但梦想总是要有的。就像那些矗立在田野间的电线杆,它们沉默地站立着,却连接着一个正在加速的时代,以及无数被这速度改变的生活。
铜线连起的,不仅是驿站与驿站、京城与边关,更是逐渐被拉近的人心,与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叶明知道,推广的路还长,惠民的路更要一步步走实。但方向已然明确,剩下的,就是坚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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