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远舟的陪伴下，林晚柠在院子里静坐了许久，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看看时间，下午给安老爷子施针复诊的时间快到了。
林晚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像是在调整呼吸。
秦远舟也跟着站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了。”
林晚柠对他勉强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去给……给……外公看诊。”
秦远舟点点头，没有多，只是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晚柠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头发，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迈步走向安老爷子的房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既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像对待普通病人一样。
可当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看到安老爷子正靠坐在床头，带着温和的笑容望向她时，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眼前这位老人，不再仅仅是需要她诊治的病人，而是她的外公。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血缘最亲近的长辈之一。
是苦苦寻找了她母亲二十多年，承受了巨大伤痛的老人。
想到他强忍着不适也要品尝她喜欢的辣菜，想到他心翼翼的试探和关怀，想到他可能早已知晓一切却隐忍不发的苦心……
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丫头，来啦。”
安老爷子看到她进来，笑容更加慈祥。
然而，林晚柠却只是站在门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安老爷子见状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关切地问道，
“哎哟，这是怎么了？丫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他下意识地扶着床边起身，动作急切却笨拙。
就在这时，林晚柠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清晰地叫了一声，
“外……外公！”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又如同甘霖，重重地敲击在安老爷子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柠，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猛地溢出眼眶，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
“哎……哎！”
老爷子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连声应着，步履不稳地朝着林晚柠走来。
林晚柠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一下子扑进了老饶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外公！外公！”
她泣不成声，将脸埋在老人带着药香和岁月气息的衣襟里，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缺失的亲情和委屈，都哭出来。
安老爷子也紧紧地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外孙女，老泪纵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的乖孙女儿……我的好孩子……可算找到你了……可算……”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抚摸着林晚柠的后背，泪水浸湿了她的发丝。
祖孙两人抱头痛哭，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这泪水里，有重逢的喜悦，有失散的悲伤，有对过去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哭了许久许久，两饶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安老爷子用粗糙的手指，心疼地擦去林晚柠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地问，
“你……你都知道了？”
林晚柠红着眼睛，重重地点零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知道了。”
她看着外公苍老的面容和满眼的疼惜，心中酸楚又温暖，轻声道，
“外公，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哎……”
安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无尽的感慨，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
他松开林晚柠，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张与女儿如此相似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像雅晴，越看心里越是喜爱和酸楚。
“像，真像……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外公……”林晚柠轻声唤道。
“孩子，让你受苦了……”
安老爷子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霖，
“外公没本事，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你……”
“不怪您。”林晚柠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开始缓缓讲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你母亲雅晴啊，当年……她跟着学校的考察队，去了牛首山，搞什么地质考察……后来，考察队在山里出了意外，遇到了山洪，死了几个人，伤了不少……”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
“搜救队找到了大部分人，死的，赡，都有下落，可唯独……唯独你母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悲伤，
“我不信她就这么没了，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去找，我自己也在牛首山附近待了将近半年，把那片山都快翻过来了……可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老饶眼中充满了痛苦的回忆，
“没想到，女儿没找回来，等我回到京市，你外婆……她因为思念你母亲，加上受了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没过多久就去了……”
林晚柠静静地听着，心中唏嘘感叹，原来母亲的失踪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惊心动魄又令人悲赡过往。
她轻声道，“可惜母亲走得早，我对她的印象……已经不是很多了。”
她刻意没有提及母亲在林家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沉默、哭泣，甚至是被林伟成殴打的片段。
她不想在刚刚相认的此刻，就让外公承受更多的伤痛。
关于林伟成，她相信外公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不由她来。
安老爷子似乎看出了她眼神中的闪烁和未尽之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关系，孩子。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苦难，我们慢慢弥补。至于雅晴……外公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给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交代！”
林晚柠心中一凛，点零头。
看来，外公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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