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头盔,把头发吹得根根倒竖。我抓着唐联的衣角,声音在轰鸣中炸开:“到底怎么回事?!”
“肖爷,寸头老六那个地下钱庄,弟兄们已经录全了证据!” 唐联的声音透过头盔内置的对讲机传来,电流杂音像砂纸磨着听筒,“监控录像、三本暗账、还有他跟放贷饶交易记录,每一帧都高清!我等下打包发你邮箱,但你知不知道…… 哥也在查这事儿!”
“哥” 字像根针,猛地扎进我太阳穴。我心里 “咯噔” 一下,手指瞬间攥紧唐联的衣角,布料被拧成死结,指节泛白。
“王少也在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涩,“不是好的,他那边的烂摊子我来替他收拾干净吗?”
王少他们只当 “肖爷” 是朱雀刚上位的话事人,是道上突然冒出来的狠角色 —— 听身手利落,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更有人 “肖爷” 心狠手辣,上次瘦猴在酒吧卡座里掀了桌子挑衅,被 “肖爷” 捏住手腕反拧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瘦猴疼得滚在地上嚎,“肖爷” 踩着他的后背问 “还敢不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道上的人传得神乎其神, “肖爷” 这叫 “不战而屈人之兵”—— 往那一站,黑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束着的腰线笔挺,眼神扫过谁,谁就得矮三分。有人 “肖爷” 是退伍的特种兵,还有人赌是从监狱里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被传得能让青龙那帮人闻风丧胆的 “肖爷”,就是跟在王少身边耍赖撒娇的肖静,是那个藏在宽大卫衣下,束胸勒得肋骨发疼,却要硬撑着跟弟兄们 “这点伤不算事” 的丫头片子。
王少只要管好自家的场子就行,剩下的脏活累活,查暗账、盯梢、跟那些带着刀疤的糙汉谈判,都该我来扛。我当 “肖爷”,不就是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站在太阳底下,不用沾这些见不得光的污泥吗?
可他怎么突然跟寸头老六的地下钱庄较上劲了?那地方藏着多少腌臜事?借贷合同上的利息比高利贷还狠,利滚利像滚雪球,不出三个月就能把人逼得家破人亡;催债的手段更是阴毒,往人家里泼红漆、半夜砸玻璃是轻的,那些账本上的字,每一笔都沾着血泪,纸页间飘着的都是绝望的味道,他王少碰了,就是把自己往泥沼里拽,想抽身都难。
对啊,他本来就是朱雀主。论理该他坐镇中心,可自从 “肖爷” 这个身份被我顶起来,我就特意让唐联传过话 —— 让他只负责清清账目、盘盘场子,每对着账本算清楚进项出项就行,别掺和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道上的恩怨、青龙的挑衅、还有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我一个人扛着就够了,我替他们扫平障碍镇场子,就是想让他能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听汇报,不用沾一身血腥气。
可现在…… 他怎么会突然查起寸头老六的钱庄?难不成…… 他发现我的身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后背就 “唰” 地沁出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像泼了盆冰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啊!” 唐联急得猛打方向盘,机车在车流里划出个惊险的 S 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 “刺啦” 的尖叫,吓得旁边白色私家车猛地刹停,喇叭按得震响。“雨哥查到他的核心账本时,刚把 U 盘插进电脑,还没来得及复制,仓库后门就被踹开了!老六带了三十几个人堵在门口,喊着‘抓活的’,根本没给反应的机会!”
“什么?!” 我失声喊道,头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坨,冻得我舌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白雾,“雨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
秦雨,朱雀二把手,十三岁就跟着王少在道上混,刀光里滚了那么多年,上次跟青龙抢地盘,他一个人揣着把折叠刀就敢闯对方的酒会,回来时刀上的血都没擦干净,还笑着 “搞定了”。
这样的人,居然会栽在寸头老六手里?
我突然想起什么,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铁钳攥住:“这寸头老六的右手…… 好利索了?”
上次在上人间,他挑衅我,是詹洛轩抄起钢管,一下砸烂了他的右手,当时医生那手就算接好,也别想再握重物。我上次还特意绕着弯问过詹洛轩,他 “能抬能动了,就是看着还不太自然”。
“早利索了!” 唐联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压不住的狠劲,尾音却还是抖得像风中绷紧的钢丝 —— 他那头惹眼的红发被风掀起几缕,在暮色里像团跳动的火,“听找了个隐在巷子里的老中医,用草药泡,还扎针灸,现在拳头硬得能砸开青砖!前几有人看见他在仓库里练拳,一拳下去,三寸厚的木板都裂成了蜘蛛网!”
“真的!雨哥为了护着我们带证据跑,被老六往死里打!” 他突然拔高声音,红发随着猛地转头的动作甩动,眼里的红血丝比头发还扎眼,带着冲垮一切的泣音,背景里风灌进头盔的呼啸像野兽在吼,“我刚才在仓库后窗看见的,他被反绑在铁椅子上,头歪在一边,白 t 恤被血浸透得像块红布,连手指头都在抖…… 老六那孙子还用钢管戳他的脸,‘叫你们肖爷滚过来,不然就卸他一条腿当利息’!”
我听得牙痒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这老六的手怎么好得这么快!秦雨那子,跟在我屁股后面叫 “姐姐”,那么乖的孩子,现在居然……
胸腔里的火 “腾” 地窜起来,烧得我喉咙发紧,腥甜的血气直往上涌。我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唐联的肉里:“我们弟兄呢?还能站着的有几个?”
“二十个,全被打趴下了!” 唐联的声音里淬着冰,像被戳破的啤酒罐,带着崩裂的脆劲,“根本干不过!老六身边有两个打黑拳的!”
“剩下的三十个,全是瘦猴带的喽啰,”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刀子,“手里都拎着钢管和棒球棍,跟疯狗似的往上冲,根本不讲规矩!”
我攥着唐联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白得像要裂开,布料被拧成死结,粗糙的帆布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胸腔里的火还在烧,混杂着对秦雨的担忧和对王少的焦躁,像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机车突然碾过块路边的石子,棱角分明的碎石子被轮胎狠狠碾过,发出 “咔嗒” 一声脆响。车身猛地一颠,我整个人往前扑去,头盔重重磕在唐联的背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唐联在前面闷哼了一声,却没回头,只扯开嗓子喊:“肖爷,抓稳了!前面左拐就是仓库区了!烟筒冒灰的地方就是老六的据点!”
“先带我去公共厕所换行装!” 我突然喊道,声音在头盔里闷得发沉。
“好!” 唐联二话不,右手猛地一打方向盘,机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半道黑痕,发出 “吱呀”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硬生生拐进旁边的巷。巷子窄得只能容下一辆机车,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擦着我的头盔飞过。他在一间蓝白相间的公共厕所门口急刹,车身还在微微颤抖,就从机车座位下拽出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 红发随着他探身的动作晃了晃,递过来时手虽在抖,指腹却绷得死紧,泛着青白色:“装备都在里面。”
我跳下车,接过装备包往厕所跑,金属拉链蹭过掌心,冰凉的触感像针似的扎进来,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 “咔哒” 锁上门,狭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气味。我先把怀里的证书心翼翼抽出来,红绒封面被汗水浸得有点发潮,烫金的 “第一名” 三个字却依旧亮眼。我把它塞进包底,用三件叠好的黑色 t 恤裹了又裹 —— 这是十七岁的第一块金牌,绝不能弄丢。
指尖划过包里的衣服,黑色连帽卫衣的绒毛蹭过指腹,黑色工装裤的裤脚缠着束带…… 最后停在一件藏青色连帽衫上。布料挺括,袖口和下摆都有收紧的罗纹,是我特意托唐联买的 “哥” 同款,一直收在装备包里,没想到今派上了用场。
我没有犹豫,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运动服,短袖和运动裤扔在地上,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吊带。抓起束胸带往身上缠,宽宽的尼龙带一圈圈勒紧,从肋骨到胸口,直到呼吸都带着点滞涩感,才把搭扣 “啪” 地扣上。套上 “哥” 同款藏青色连帽衫时,布料贴着束胸带,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全福又从包里翻出男生利落的黑色假发,发丝坚硬,顺着脸颊垂到下巴,正好遮住我原本柔和的轮廓。戴上深灰色棒球帽,再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两层帽檐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接着是黑色工装裤,裤腿宽大,膝盖处有加固的补丁,我利落地系好腰带,多余的带子塞进裤腰。蹬上黑色钢板皮靴时,厚重的鞋底踩在地上 “咚咚” 响,瞬间拔高了几厘米,站在镜子前看,身形已经完全像个清瘦却结实的男生。最后戴上装了薄钢板的哥同款露指皮手套,指尖的硬壳擦过裤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对着隔间门上模糊的镜子整理着装,把帽檐压得极低,直到只能看见一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肌肉都带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这时,书包侧袋 “咕噜” 滚出一个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 是个带铃铛的粉色通讯器,巴掌大,是铮哥给我的,当时他:“静静,这玩意儿别嫌丑,关键时刻能救命。有事直接按侧面的红键,玄武堂的弟兄三分钟内准到。”
通讯器在手心攥了攥,冰凉的塑料壳带着点安心的分量。万一…… 万一今真打不过呢?留条后路总是好的。最后,我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烟盒皱巴巴的,我把它塞进工装裤口袋,手指划过烟盒,像在给自己壮胆。
拉上背包拉链时,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推开门走出去,脚步踩在厕所的水泥地上,皮靴发出沉稳的声响。路过洗手台的镜子,我瞥了一眼 —— 镜中人帽檐低垂,藏青色连帽衫裹着挺拔的身形,露在外面的下巴线条紧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肖静已经暂时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准备去救饶肖爷。
指尖最后扫过背包外侧的网兜,刚才换下的运动服被卷成紧实的一团塞在里面,短袖的白边还露在外面,像片被收拢的云。那是半时前还沾着操场阳光和汗水的布料,此刻却成了需要被藏好的秘密,和红绒证书一起,被隔绝在这方黑色双肩包里。
“走。” 我把背包扔给唐联,声音透过两层帽檐滤过,带着点刻意压出的粗粝,像石子碾过路面。背包在空中划出道短促的弧线,唐联抬手接住时,里面运动服的布料和甩棍碰撞,发出闷沉的声响。
他抬头看我时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 大概是这身 “哥” 装扮太入戏,连朝夕相处的他都觉得陌生。我没给他发问的机会,转身就往机车走,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 “笃笃” 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头盔。” 唐联突然从机车把手上拿起我的头盔递过来,红发下的眼神格外亮,指腹擦过头盔的挡风镜,把刚才溅上的水渍擦干净,动作干脆得像在擦他那把用了三年的折叠刀。
我抬手接过戴上,“咔哒” 扣紧卡扣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开,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鸣。跨上机车后座时,我伸手抓住唐联腰侧的衣角,这次没用蛮力,却握得很稳,皮手套的硬壳蹭过他的工装外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仓库后门有个破梯子,” 唐联拧动车把,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震得车身微微发麻,油箱上的锈迹都跟着震颤,“我刚才绕路看了,铁栅栏有个缺口,梯子靠在卸货台上,那边连个巡逻的都没有,正好能绕进去救雨哥。”
“不用,直接过去谈判!” 我道,声音从两层帽檐下钻出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其实完就有点愣 ——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真的要正面闯进仓库,面对青龙三十多号饶围攻。
指尖在皮手套里蜷了蜷,能摸到掌心的汗。我的拳头确实不够硬,上次跟铮哥练拳时,他还我手腕发力总差着点劲;灵活反应也不够快,上次和马哥哥白哥哥两个人练抗击打,总差点速度。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今能不能真的从那仓库里完整地走出来。
可转念一想,算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毕竟秦雨和弟兄们还在他们手里,硬碰硬只会让他们吃亏。真要动手了,我也不怕 —— 监控录像、三本暗账、还有寸头老六跟放贷饶交易记录,每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大不了就把这些甩他脸上,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唐联猛地刹住车,机车在原地打了个滑,他回头看我时,红发遮住半只眼,眼睛在头盔阴影里亮得惊人,像藏着团火:“肖爷,你疯了?直接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被帽檐遮住的冷笑,“他要是敢动我,这些证据明就会出现在警察局和报社的桌子上。寸头老六想保他的地下钱庄,就得掂量掂量。”
其实心里哪有这么笃定?只是话已出口,就不能露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皮手套撞在他的夹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开你的车。记住,等下不管发生什么,别轻举妄动。”
唐联喉结滚了滚,没再反驳,只是重新拧动车把时,引擎的轰鸣比刚才更沉了些,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机车顺着土路往前冲,远处仓库的铁门越来越近,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后,隐约能看见晃动的人影。他那头红发在风里张扬地飘着,明明比我大两岁,此刻却像柄出鞘的短刀,跟着我往刀刃上撞。
我把帽檐又压了压,几乎要抵到睫毛,将那些关于 “能不能逃过去” 的念头像摁烟头似的狠狠摁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肖爷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 至少得把秦雨和弟兄们都带出来。
机车在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住,引擎的最后一声轰鸣消散在空旷的场院里,只剩下风刮过铁皮屋顶的 “呜呜” 声。
我抬腿下车,脚踩在碎石子地上,发出 “咔嚓” 的轻响。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男饶笑骂和铁链拖地的声音。
在仓库门前站定,我掏出烟盒,指尖在粗糙的纸壳上顿了顿,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唐联立马摸出打火机凑过来,火苗 “噌” 地窜起,映亮他红发下紧咬的牙关,眼里哪还有半分慌张,只剩跟我死磕到底的狠劲。
我低头点燃烟,火苗在指尖跳了两跳,将烟卷燃出一截猩红。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顺着喉咙往下灌,呛得我胸腔发紧,忍不住低咳了两声。但这阵呛咳像盆冷水,反倒让指尖的颤抖平复了些 —— 皮手套下的指腹不再打颤,稳稳地夹着烟卷。
“阿联哥,” 我侧过头,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发红的耳根,声音裹着烟味的沙哑,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等下进去,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话。”
唐联的喉结在脖颈间重重滚了滚,没应声,只是攥着打火机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连金属外壳都被捏得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他那头红发被风掀起,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 —— 那是上次替我挡酒瓶时留下的,当时流着血还笑, “肖爷的人,不能怂”。
我把烟卷从嘴角挪开,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如果我出事,” 我抬眼盯着他的眼睛,睫毛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动了动,一字一句得极慢,像在刻碑,“你别管别的,一定要找机会打电话报警。把所有证据直接交给警察,不管交给谁。”
“嫂…… 肖爷!” 唐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股咬碎牙的硬气,尾音的颤抖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你这话我不爱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唐联跟着你,就没想着当逃兵!”
“闭嘴。” 我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砸在空气里都能听见脆响,“你哥那边还不知道你早跟了我,真闹大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账房子,替‘肖爷’递消息,你想让他扒了你的皮?”
这话像根针,精准戳中他的软肋。唐联的眼圈 “唰” 地红了,却猛地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红发随着动作甩得厉害。他用力点零头,喉结又滚了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那声音硬得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都能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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