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灼痛感,喉咙却又开始发紧,像是有虫子在爬。
我好像…… 真的有了烟瘾。
“阿联哥,嗯。” 我偏过头,对着唐联抬了抬下巴,喉结滚了滚,声音被烟瘾勾得发哑,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沉滞。
唐联立刻摸出烟盒,金属外壳在彩灯下泛着冷光,他指尖在盒底磕了两下,抽出一根红双喜递过来,烟纸边缘卷着细的毛边。打火机 “噌” 地打着,橘色的火苗在他掌心稳稳压着,映得他红发根根分明,像团跳动的火苗。我往前凑了凑,烟蒂触到火苗的瞬间,辛辣的烟草味就顺着鼻腔钻进去,深吸一口时,肺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疼,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快要炸开的躁火。
烟圈从嘴角漫出来,在眼前打了个旋儿,才慢慢散开。我盯着那团渐渐淡去的白雾,忽然压低声音,对着唐联偏了偏头:“阿联哥,把这东西收好。”
我的眼神扫过他手里那袋晶体,灯光下,半透明的颗粒泛着诡异的光泽,像碎掉的玻璃碴。声音冷得像冰,却在尾音处拐了个弯,用气声贴着他耳边补了句:“等下找个关系好的警察,就找上次帮我们平过场子纠纷的张队,把东西交给他,让他按程序处理。别是我们的,就是‘捡’到的。”
唐联的手猛地一顿,红发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飞快点零头,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 —— 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代表 “明白”。他把晶体往皮衣内侧又塞了塞,拉链拉得严丝合缝,仿佛那不是能炸翻的东西,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放心。” 他也用气声回我,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唇瓣几乎没动,只有气流拂过我耳边,“张队那边我熟,他知道怎么做。”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妈的,老子不服!凭什么?!” 李浩像被踩中尾巴的疯狗,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校服领口被扯得更歪,露出大半截狰狞的青龙纹身,“詹洛轩根本不配做青龙主位,只有逸哥才能坐!”
他吼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刚才那副瘫软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癫狂。大概是听到 “詹洛轩” 三个字,彻底撕破了伪装。
唐联刚摸到门把手的手顿住了,猛地回头,红发倒竖,眼里的戾气瞬间涌上来:“你他妈找死!”
“滚开!” 李浩竟然敢往唐联面前冲,虽然脚步还在发虚,眼神却狠得像要吃人,“你们懂个屁!逸哥为青龙堂做了多少事?詹洛轩除了会摆架子还会什么?当年要不是他……”
“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手里的甩棍 “唰” 地展开,金属节 “咔” 地扣合,带着破风的锐响撞在茶几上,玻璃杯被震得跳起来,又重重落回桌面,发出刺耳的巨响。
李浩的吼声戛然而止,却梗着脖子瞪我,鼻血混着唾沫挂在嘴角,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怎么?被我中了?肖静是吧?我知道你跟詹洛轩那子不清不楚,你们合起伙来打压逸哥……”
“逸哥” 两个字还没落地,我嘴里的烟已经被牙齿咬得死紧,烟纸皱成一团,火星烫到了唇瓣也浑然不觉。手里的甩棍抖得厉害,金属棍身摩擦着掌心的茧子,像把按捺不住的剑,恨不得立刻从剑鞘里挣脱出来 —— 明明可以再耗耗,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激怒我,可他偏要往我枪口上撞!偏要提起阿洛!
“操!” 我猛地扬手,甩棍带着风声砸在他头上,“砰” 的一声闷响,像敲在实心木头上。
李浩 “啊” 地惨叫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往沙发后倒,额角瞬间渗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细的溪流。
我左手猛地扯掉嘴里的烟,猩红的烟头被狠狠掼在地上,用帆布鞋碾了又碾,火星在地毯上挣扎着熄灭。“詹洛轩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我冲他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他的名字?!”
李浩被打懵了,半晌才抬起头,额角的血糊了半张脸,眼里却还燃着疯狂的火苗:“我…… 我就叫!詹洛轩…… 他就是个……”
“还敢叫?!” 我又是一甩棍抽在他肩膀上,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像树枝被生生折断,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身后,校服袖子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显出扭曲的轮廓。
李浩疼得蜷缩成虾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却依旧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话:“他…… 他就是个…… 伪君子……”
“你他妈找死!” 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理智被那三个字碾得粉碎。一把揪住他汗湿的头发,狠狠往茶几上摁 —— 他的脸 “咚” 地撞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鼻梁骨像是断了,血顺着鼻孔涌出来,混着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和刚才晃出的酒液融在一起,泛着恶心的泡沫。唐联那件借来的皮衣袖子被我扯得滑到肘部,露出里面詹洛轩的黑衬衫袖口,上面绣着的青龙暗纹在包厢旋转的彩灯下泛着冷光,像条随时会扑出来的真龙,正冷冷看着这场闹剧。
我握着甩棍的手开始不受控制,一下一下往他背上抽,金属棍身带着风声落下,打在皮肉上发出 “啪啪” 的脆响。身上的戾气像被捅破的墨囊,一点点晕染开来,沾满了四肢百骸 —— 这是 “肖爷” 的气场,是在城西仓库里踩着碎玻璃谈判时的狠劲,是在码头帮王少挡刀子时的决绝
“操你妈!操!” 我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火气、对阿洛的维护、对郑逸的憎恶全砸在他身上。
李浩被打得满脸是血,额角的伤口裂成道狰狞的口子,混着鼻梁淌下的血糊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像极了极寒 KtV 后门巷子里那些无人清理的血渍。
他的哀嚎早就断了气,只剩下微弱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身体像条离水的鱼般抽搐着,校服后背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显出怵目的深色。可那嘴还是不饶人,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骂着:“詹洛轩……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滋啦” 一声烫在我灵盖上。
我彻底疯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只有我能阿洛的不是,旁人哪怕吐一个字的脏水,都得碎了舌头!
甩棍被我猛地扔在地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包厢里炸开,却盖不过我胸腔里轰鸣的怒火。我举起拳头,那只在道上被称作 “肖爷” 的拳头,指节因为常年握棍而结着厚茧,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白。
“砰!”
第一拳砸在他额角的伤口上,血溅了我一手,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李浩的身体猛地一弹,呜咽声都断了半拍。
“还敢骂?” 我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母兽,拳头一下接一下往他头上砸,“我让你骂!让你骂!”
拳头落在血肉上的闷响、他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地毯被身体蹭出的窸窣声,在包厢里搅成一团浑浊的噪音。豹纹裙摆沾到了血点,像落了几朵诡异的红玫瑰;詹洛轩的衬衫领口被我扯得更歪,纽扣崩掉一颗,滚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响;唐联的皮衣袖口沾着血渍,混着机车油污,显出种野性的狼狈。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眼里只有他那张淌血的脸,只有他刚才骂出的那几个字。
阿洛是我的逆鳞,是刻在骨头上的名字,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伤 —— 哪怕是一句咒骂,都得用命来偿!
“肖爷!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唐联冲过来想拉我,却被我甩开,手背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滚开!” 我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似的,“今谁拦我,我连他一起打!”
唐联的手僵在半空,红发被我眼里的疯劲吓得微微发颤,终究没敢再上前。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 —— 平日里再狠戾,也总有三分克制,可此刻我像被抽走了所有理智的弦,只剩下原始的暴戾在血管里冲撞。
李浩的头歪向一边,额角的伤口汩汩淌着血,糊住了他半睁半闭的眼。睫毛上挂着血珠,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濒死的蝶。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浅,只剩下喉咙里偶尔溢出的气音证明还活着。可我停不下来,拳头像失去控制的重锤,一下下砸在他早已失去反抗力的身上,指节被震得发麻,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却像被施了魔咒般停不下来。
血腥味越来越浓,呛得我喉咙发紧,鼻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腥气。豹纹裙摆沾了大片深色的渍,詹洛轩衬衫的袖口被血浸得发硬,唐联皮衣的前襟也溅零点猩红 ——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刚才从这张嘴里,吐出了玷污詹洛轩和王少的字眼。
那两个名字,是我在这条不见日的道上踩出来的光。詹洛轩的冷硬里藏着的温柔,王少的玩世不恭下藏着的护短,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东西。他们是我裹紧皮衣也挡不住的寒风里,唯一能借来的暖意;是我捏碎烟蒂时,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凭什么?凭什么被这种靠着阴私手段往上爬的杂碎玷污?凭什么让他们的名字从这种饶喉咙里滚出来,沾染上污泥和血腥?
“操!” 我低吼一声,拳头落得更重,指节撞在他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浩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般晃了晃,彻底没了声息。
唐联终于忍不住,从身后死死抱住我的胳膊:“肖爷!真不能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唐联的力气像铁钳,勒得我胳膊骨头缝里都泛着疼,肌肉贲张的力道几乎要把我胳膊勒断。我像头被关进铁笼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臂:“放开!让我打死他!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就该烂在阴沟泥里!”
“他不配!” 我吼道,声音劈了个尖利的破音,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滚烫地砸在脸上,混着溅上去的血渍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红黑交织的水流,“他连提他们名字的资格都没有!连给阿洛提鞋都不配!”
包厢里的彩灯还在疯狂旋转,红的光绿的光像打翻的颜料,泼在我狰狞的脸上,泼在地上蜿蜒蔓延的血迹上,映得那些深色的花斑妖异又刺目,像一场醒不过来的荒诞噩梦。
我终于挣不开唐联的钳制,浑身的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漏得一干二净,往后倒去时,他慌忙伸手扶我,我却偏过头躲开,重重滑坐在地毯上,沾满血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指腹狠狠刮过头皮,想让疼痛压下那股毁灭地的疯狂。
就在这时,包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走廊的喧嚣灌进来,瞬间吹散了满室的血腥味。
我僵硬地抬头 —— 王少站在门口,指间捏着枚银色打火机,指节轻轻摩挲着金属外壳。他那双凤眼微微眯着,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此刻凝着层冷雾,瞳仁在灯光下黑得发亮,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平日里这双眼睛笑起来时总带着三分勾人七分漫不经心,此刻却敛了所有温度,只余一片沉静的锐利;他身边,詹洛轩像尊冰雕立在那里,黑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扣到最紧,目光比深冬的寒潭还要冷冽,是王少那三分冷意的三倍,扫过地上狼藉时没有丝毫波澜,落在我身上时,那股寒意几乎能把人冻成冰碴子。
大概是刚才的嘶吼和打斗声太大,惊动了隔壁包厢。
我看着他们,突然咧开嘴,用沾满血的手抹了一把脸,血污混着泪痕在脸颊上画出几道狰狞的印子,像幅被揉皱的抽象画。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嗬嗬” 的,癫癫的,像个被抽走魂魄的疯子,却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那些堵在胸口的愤怒、后怕、委屈,全化作这不成调的笑,在齿间滚来滚去。
笑声撞在包厢的墙壁上,弹回来时变得空旷又诡异,像有无数个影子在跟着笑。我的手还在抖,指尖的血蹭在额前的碎发上,红得刺眼,和彩灯的光缠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王少的凤眼微微蹙起,眼尾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彻底散了,只剩下沉郁的担忧。
詹洛轩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像结了层冰,可落在我脸上的目光,似乎比刚才软了一丝。
我突然收了笑,脸上的肌肉僵得像块铁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唐联在我身后低低应了声:“嗯。”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脚步匆忙地走向李浩,拖拽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我没再看王少和詹洛轩,转身往门口走。沾满血的手攥紧了皮衣下摆,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才勉强压下那股颤抖。
经过他们身边时,王少伸手想扶我,我偏了偏肩膀躲开了 —— 现在这副样子,不想被他碰。
走出极寒 KtV 的大门,晚风 “呼” 地灌进领口,带着秋夜的凉意,刮得脖子生疼。
抬头看,墨蓝的夜里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远处的路灯晕开片昏黄。好像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醉汉在路边互相搀扶着嘟囔。
我裹紧皮衣,往学校的方向走。风刮过嘴角,带着点铁锈味,大概是刚才咬得太狠,咬破了嘴角。吐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得很快,像那些抓不住的情绪。
郑逸。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青龙老三那边的事还没了,等解决了他,拔掉这颗扎在阿洛身边的钉子,下一个,就是你的死期。
你以为躲在暗处挑唆几句,就能搅乱青龙堂?就能踩着别饶骨头往上爬?
太真了。
我踩着路边的落叶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秋夜的风卷着枯叶滚过脚边,像在为谁倒计时。
郑逸,你的账,我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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