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的存在,如同投入蒙德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持续扩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许多事物的轨迹。
对于诺艾尔而言,这位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不仅是指引前路的光,更是一面能映照出自身全部的镜子。
她愈发勤奋,将每日的训练量提升至近乎苛刻的程度,汗水浸透训练场的地面,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反复挥舞着那柄特制的西风大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之声。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那颗自那次庭院偶遇和训练场指点后,便时常不规律悸动的心。
她暗暗告诉自己,必须变得更强,更优秀,才不至于在真正有机会站在他身旁时,成为累赘。
这种变化自然未能逃过王龙的眼睛。某个黄昏,他在骑士团总部的图书馆僻静角落翻阅提瓦特大陆的风物志时,诺艾尔正心翼翼地整理着高处的书架。她踮着脚,努力将几本厚重的典籍归位,身形因专注而微微摇晃。
王龙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当诺艾尔终于将最后一本厚壳典籍塞回原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欲取下一批时,才惊觉王龙就坐在不远处,紫金色异瞳中含着一丝笑意,望着她。
“王龙先……先生!”诺艾尔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像是做了错事被当场发现的孩子,连忙行礼,“抱歉,打扰到您阅读了!”
“并无打扰。”王龙合上手中的书册,声音温和,“倒是你,诺艾尔,如此勤勉,连整理书籍这等事务,也视作一种修行吗?”
“作……作为西风骑士团的女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诺艾尔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女仆裙的布料,“而且,前辈们教导,任何事都能锻炼心性和体魄。”
王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诺艾尔因长时间托举重物而微微发颤的手臂:
“道理不错,但过犹不及。身体的承受有其限度,如同琴弦,绷得太紧,反而易折。”
他站起身,走到诺艾尔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诺艾尔感受到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我方才看到你擦拭书架最高处时,左肩曾有瞬间的凝滞,可是旧日训练留下的暗伤?”
诺艾尔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王龙。那是她数月前一次过度训练后留下的细微不适,连她自己都未曾太过在意,只是偶尔在特定角度发力时会有一丝异样,竟被他如此轻易地看穿?
“您……您怎么知道?”
“观察,感知。”王龙得轻描淡写,“力量流转于周身,若有滞涩,如同清泉中的微瑕,不难发现。”他示意诺艾尔坐下,“若信得过我,或许可以帮你疏导一番。”
诺艾尔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依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如同千风神殿里的石像。王龙并未直接触碰她的肩膀,只是将手掌虚按于其上方寸许之地。
一股温润醇和、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的暖流,缓缓渗入诺艾尔的左肩。那感觉并非治疗术式的霸道强行冲开淤塞,更像春日阳光融化积雪,温暖而持续,细微的酸痛与凝滞感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通畅。
“王龙先……先生,这太麻烦您了……”诺艾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愧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
“举手之劳。”王龙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蒙德的风崇尚自由,但守护这片自由的基石,需要如磐岩般的坚韧体魄。善待自己的身体,亦是骑士修行的重要一环。”
他顿了顿,看着诺艾尔依旧低垂的脑袋,补充道,“况且,我欣赏努力的孩子,不忍见明珠蒙尘。”
“明珠……”诺艾尔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颊愈发滚烫。在他眼中,自己竟是……明珠吗?
这次图书馆的经历,如同在诺艾尔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再难平息。
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王龙,并非刻意尾随,而是在日常的擦身而过中,在骑士团食堂的偶遇间,捕捉关于他的一牵她发现他对蒙德的历史传了如指掌,有时甚至能指出某些记载的谬误,其见解之独到,令旁听的丽莎姐都陷入沉思;她听闻他虽拥有深不可测的力量,却对蒙德民众的日常请求从不推拒,从帮老奶奶寻找走失的猫咪到调解市场的纠纷,他都处理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温和。
这些点点滴滴的观察,逐渐拼凑出一个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折的形象。诺艾尔心中的情感,渐渐从最初的敬畏、崇拜,悄然渗入了一丝更为私密、更为灼热的憧憬。
她开始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上花费更多心思。她会提前泡好一壶王龙似乎更偏爱的、产自璃月的清心花茶,温在炉上,期盼他能偶然路过休息室时能够享用;她会在清晨打扫时,特意将他常坐的那张面对庭院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一份蒙德特有的洁净与温馨。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终于在一个微风拂面的傍晚,迎来了一个的爆发。
诺艾尔完成了一的杂务和训练,拖着些许疲惫但更多是充实的身躯,准备返回宿舍。路过骑士团后方的花园时,她看到了那个伫立在夕阳余晖中的身影。王龙正仰头望着蒙德城上空盘旋的鸽群,金色的霞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一刻,他仿佛与地、与风融为了一体,静谧而遥远。
诺艾尔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然而,王龙却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躲在花丛阴影下的她。
“训练结束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仿佛也浸透了夕阳的暖意。
“是……是的,王龙先生。”诺艾尔走上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王龙的视线掠过她因训练而微微汗湿的银色发丝,落在她抱着的一本厚厚骑士手册上。“看来,我们的女仆骑士从未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我还……差得很远。”诺艾尔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手册,仿佛那是她的盾牌,“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王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有目标是好事,但不必过于苛责自己。成长需要时间,如同玫瑰的绽放,急不得。”他的目光转向边绚烂的晚霞,“你知道吗,诺艾尔,在我游历过的诸多世界中,蒙德的风土人情别具一格。而在这里,我看到了最为纯粹的‘守护’之心,它在你身上尤为明亮。”
“守护……之心?”诺艾尔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映着霞光,也映着王龙的身影。
“嗯。”王龙颔首,“并非源于命令或职责,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庇护他饶愿望。这份愿望,才是力量的真正源泉,比任何神之眼、任何武技都更为珍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你的潜力,远非寻常骑士所能衡量。或许有一,你能守护的,将不仅仅是这座蒙德城。”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诺艾尔脑海中炸开。他能看到……他看到了连她自己都未曾看清的可能性?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被理解的震颤,瞬间淹没了她。
夕阳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耀眼,花园里的花香也愈发浓郁。诺艾尔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幸福感,她张了张嘴,想些什么,表达感谢,或者倾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情,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微颤的承诺:
“我……我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无论未来面对什么,我都想……都想拥有能够站在您身旁,贡献一份力量的能力!”
王龙凝视着少女眼中燃烧的、混合着决心、羞怯与无比坚定光芒的火焰,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没有再什么鼓励的话,只是轻轻点零头,那眼神仿佛在:“我期待着。”
风起地的风穿过花园,带来远方的蒲公英气息。诺艾尔站在原地,望着王龙转身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花园的玫瑰影交织在一起。手中那本厚重的骑士手册,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一颗名为爱慕与誓约的种子,在夕阳的温暖和那番话语的浇灌下,终于彻底冲破了心田的土壤,开始茁壮生长。她知道,前路或许漫长,但此刻,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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