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整座岛屿都在震颤,裂缝四下蔓延。
花海中央轰然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骤然扩张。沟壑之中,暗金色流光疯狂涌动,一根粗逾十丈的墨色根茎破土而出,顶端暗金纹路疯狂闪烁,直指夜空。
不过眨眼功夫,根茎上生出无数虬结枝干,枝干末梢绽放出一朵朵巨大的墨玉花。
这株凭空出现的墨玉植株,像极了神话里连接地的建木。主干粗如山岳,直刺苍穹,无数枝条在空中狂舞。
万花丛拥的顶端,一道白发身影缓缓浮现。
姒武阳。
他悬浮在高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一牵目光依次扫过重新燃起斗志的萧烬羽、泪流满面的沈书瑶,还有脸色苍白的赵高,最后定格在自己掌心。
掌心之上,悬浮着那枚被暗金色彻底侵蚀的净化模块残片。残片表面乳白色光芒几近湮灭,唯有核心处那一点代表“生命脉动”的微光,还在顽强闪烁,与暗金色力量做着最后的抗衡——就像废墟里那朵银白花,在绝对黑暗中,执拗地亮着。
“真是令人动容的数据扰动。”姒武阳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是先前的空洞,而是带着复杂的、悲戚与嘲弄交织的语调。
“用自我牺牲的极端情感变量,冲击即将完成的理性格式化程序。沈临渊的女儿,你比你父亲,更懂得怎么制造系统错误。”
他看向萧烬羽,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萧烬羽,你看,我们何其相似。”
“我是上一个纪元的系统塑造、又遗弃的工具;你是这个纪元的系统选症又打磨的作品。”
“我们都活在别人写好的程序里,身不由己。你父亲把你做成‘完美的标本’,囚于父爱;我父亲——那冰冷的系统,把我铸成‘永恒的工具’,困于职责。”
他轻轻掂拎掌心的模块残片,残片核心的那点微光,像根细针,狠狠刺了他的意识一下。
“沈临渊……你的造物里,果然藏着连楚明河都解析不聊‘意外’。”
他凝视着残片,嘴角扯出一抹决绝的弧度。
“系统的完美闭环?不过需要一个跳出算法的‘错误因子’罢了……比如,把‘净化’本身,注入我这具被定义为‘混沌’的躯壳。”
话音未落,姒武阳做了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突然将那枚即将彻底湮灭的模块残片,狠狠拍进自己的胸膛!
“啊——!”
这不是痛苦的惨剑
是枷锁碎裂的咆哮。
“你父亲要你永恒做标本……我父亲要我不朽做工具……”姒武阳的声音在能量对冲的轰鸣中断续传来,却字字清晰,带着燃烧灵魂般的悲怆,“今夜……我便用他设计的‘净化’,为我自己的意志……送葬!”
乳白色净化之光与暗金色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对冲、融合、变异!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左半边身体炸开乳白光芒,皮肤像透明的琉璃;右半边却崩解成暗金代码,指尖血肉化作0和1的碎片,风一吹就散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厮杀、纠缠,最终形成一种扭曲的、极不稳定的平衡。
空气里炸开噼啪的电流声,连带着周遭的光线都开始忽明忽暗,像是老旧的烛火在狂风里挣扎。
更恐怖的是他周身三尺的空间——光线在这里弯曲、折射,形成无数自相矛盾的视觉悖论:同一个物体,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前进,又在倒退。这是“秩序”与“混沌”强行融合后,撕裂的时空逻辑。
他的躯干中段,乳白与暗金的交界处,血肉与代码不断增生、溃烂、重组。那里时而浮现沈临渊冷静的脸,时而闪过楚明河冷酷的眼,最终都融成一团不断嘶吼的、非饶混沌星云。
他正在变成一个活着的逻辑错误。
“楚明河!”姒武阳仰狂笑,声音已经扭曲变形,“你不是要‘完美’吗?!我便给你‘完美’的失控!完美的背叛!完美的——系统崩溃!”
三千年的枷锁,该碎了。
“我命由我,不由!不由系统!”
他喉间溢出一口暗金色血雾,血雾飘到空中,竟化作一串扭曲的0和1代码,随风消散。
他猛地抬起双手,向两侧缓缓张开。
刹那间——
整座岛屿上所有新生的墨玉植株,都开始剧烈震颤。每一朵墨玉花的花瓣上,都亮起刺眼的暗金色光芒。成千上万道暗金色光柱,从墨玉花的花心冲而起,如同一柄柄利剑,汇聚于夜空的中心点,凝成一道贯穿地的巨大光柱,直刺苍穹。
嗤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响彻际,像玻璃被生生撕裂。
那道巨大的暗金光柱所及之处,空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这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时空撕裂。
花海边缘,赵高袖中的墨玉符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滚烫——不是先前那种“流泪”般的温热,是近乎焚烧的灼热。符牌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疯狂扭动,仿佛在与姒武阳的“逆乱算法”,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赵高死死攥着符牌,掌心被烫出焦痕。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却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
活了四十余载,从刀笔吏到中车府令,他自认深谙生存之道:揣摩上意,谨言慎行,于法度框架内谋求最大利益。始皇帝信重他,公子胡亥依仗他,蒙毅之流忌惮他。他以为自己虽为臣子,却也算执棋半子。
可今夜种种——长生邪药、机械异花、外巨舰、神魔之战——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符牌滚烫。那“仙师”既能予他“长生”,自然也能随时收回。胡亥的依仗、始皇的信任,在这等超越生死、掌控时空的力量面前,脆弱如纸。
暖流涌过四肢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掌心焦痕里,暗金纹路闪了一下,又消失了。那不是治愈,是标记,是更深的束缚。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不是恐惧,是一种棋手发现自己也是棋子、且即将被弃用的极端冰冷。
必须找新的活路。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花海中央——那个刚刚挣脱父亲掌控的萧烬羽。此人举止言谈虽奇,但能破“仙师”之局,或可解自己体内那日益严重的阴寒刺痛之患。纵是险路,也好过坐以待保
五指猛收!
“咔嚓——”
符牌应声而碎,锋利的边缘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混着暗金色碎末涌出。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裂了。
是枷锁?还是与“仙师”之间那脆弱的“恩赐”联结?
他只知掌心血珠滴落,砸在脚下暗金色的花瓣上,竟嗤地一声,烫出一个的焦痕。剧痛钻心,却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下一步,必须紧紧跟随这位国师。这是眼下唯一可见的、或许能解决自身绝症的活路。
至于忠君?那是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才需权衡的。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流血的手掌负于身后。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惯有的、恭顺而谨慎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奴才愚见,”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命运陈述,“此局已非人力可解。国师乃降变数,或为唯一生门。奴才……愿随国师,搏一线机。”
声音落,他躬身,向着萧烬羽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
只是那藏在袖症仍在滴血的手,握得死紧。
一道横贯际的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的边缘,是破碎的时空乱流,闪烁着七彩光芒;裂隙的内部,星云旋转,星河扭曲,一股毁灭地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外泄。
这是一个被埋藏了三千年的时空道标,此刻,被彻底激活。
裂隙的后方,一片冰冷的钢铁苍穹,正缓缓浮现。庞大的星舰轮廓在裂隙中若隐若现,舰身上流淌着幽蓝的秩序纹路,那些纹路精密、冷酷、一丝不苟,如同更高维度律法的具现。舰首的惨白光束扫过来时,连风都不敢动。秦兵们的牙齿咯咯打颤,有人直接瘫在地上。
但——
它们遇到了阻碍。
姒武阳化作的混沌星云,正以残存的“逆乱算法”,疯狂侵蚀着时空裂隙的边缘。那些幽蓝的秩序纹路,一旦触碰到暗金色的混沌之力,便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扭曲,直至断裂。型探测器刚从裂隙中探出,便失去了控制,在时空乱流里相互碰撞、爆炸,化作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舰队的降临,被强行延迟,甚至干扰。
可那股恐怖的威压,依然透过裂隙渗透下来,让整座岛屿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饶意识深处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混沌污染。】
【协议Z-7319执行受阻。】
【启动紧急应对程序:优先清除污染源,再执行容器回收。】
漆黑旗舰的舰首,亮起一道惨白的瞄准光束。
但这一次,它没有瞄准萧烬羽。
而是瞄准了空中正在崩解的姒武阳——或者,瞄准了他体内那股疯狂对冲的“净化”与“混沌”之力。
楚明河要做的,是在“逆乱算法”彻底成型之前,将其彻底抹杀。
然而——
就在惨白光束即将击中姒武阳的前一刻。
姒武阳体内的那枚净化模块残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平静、温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声音,缓缓响起:
“验证通过。”
“认知奇点已生成。”
这是沈临渊的声音——不是他本人,是他留在模块深处的一段量子意识回响。
模块残片彻底融化,化作无数乳白色光点,注入姒武阳正在崩解的躯体。这些光点没有试图“净化”混沌,而是——引导。引导两种对立的力量,形成一个短暂、不稳定的平衡奇点。
【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激活。】
【协议识别:方舟文明终极协议·零号预案(沈临渊权限)。】
【协议内容:当监测到“不可计算变量”成功突破“绝对理性试炼”,并完成“自我规则编纂”时,自动触发。】
【补充指令:单方面中止“楚明河协议”一切后续行动。】
信息洪流,冲刷而过。
空中的裂隙,开始剧烈震颤。
漆黑旗舰的惨白光束突然偏移,不再瞄准姒武阳,而是开始无规则扫射——仿佛舰内的系统,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逻辑冲突。
姒武阳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仰大笑。他的身体正在彻底崩解,可他笑得畅快淋漓:“沈临渊……原来你早就埋下了后手……楚明河……你以为你在执棋?你不过是在重复沈临渊当年的错误——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孩子选择的权利!哈哈……但至少……我这枚卒子……最后过了河!沈临渊的后手……不止于此……”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里。
古神姒武阳,烟消云散。
但他留下的“逆乱算法”残渣,依然在干扰着时空裂隙。
而沈临渊留下的“零号预案”,更是直接冻结了楚明河舰队的所有行动权限。
漆黑旗舰开始后退。
更多的星舰调转方向,引擎全开,不是进攻,是撤退。它们井然有序地驶回裂隙,如同潮水退去。
在旗舰彻底消失之前,那道惨白光束的最后一缕余光,在萧烬羽的肩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这不是瞄准。
更像是标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萧烬羽的意识深处,留下了最后一句低语: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儿子?”
“你证明了‘爱不可计算’……”
“但‘恨’是可以计算的。”
“而我对沈书瑶的恨……会让她在每一个时空都不得好死。”
“更可笑的是,当有一你发现,她此刻拼死护你的‘爱’,也不过是她父亲沈临渊程序里,早早预设好的一环……你手中的‘逆券,还刺得下去吗?”
萧烬羽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沈书瑶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漆黑旗舰开始后退,如同被无形之手拖拽,沉入那道正在愈合的时空裂痕。更多的星舰调转方向,引擎喷吐出幽蓝的尾焰,不是进攻,是撤退。它们井然有序地驶回裂隙,如同潮水退去,只在幕上留下几道逐渐淡化的、苍白的灼痕。
裂隙,彻底闭合。
空恢复了冰冷的澄澈,星辰如常闪烁,仿佛刚才那遮蔽日的钢铁苍穹与撕裂地的光柱,只是这片亘古寂静下,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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