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浸染着洛阳城外的文台,整个地都被黑暗笼罩,唯有星光在这无尽的黑夜中愈发璀璨,宛如苍穹被谁打翻了砚台,泼洒出万千银屑,在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李明独自一人跪坐在积满灰尘的石台上,他的身影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有些孤寂。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地拂去那台青铜装置上的浮尘,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铜锈斑驳的底座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诡谲的光泽,那些环状排列的符号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星图,随着李明的呼吸若隐若现,仿佛在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李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凝视着这些符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每个符号都像是从星空中直接拓印下来的。\"
他凑近观察,发现其中一个图案确实形似北斗七星,但旁边多出的两颗星却让他眉头紧锁。这两颗星的位置和形状都与他所熟知的北斗七星有所不同,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月光在李明的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研究这些符号背后的意义。
柳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条素白丝帕,动作轻柔得像在展开一件珍宝。丝帕铺在石桌上时,李明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味。\"《甘石星经》残页。\"她指尖轻点帕角,\"祖父这是战国时期观星者用的'星符'。\"
李明凑近细看,丝帕上银线绣制的星点连线与底座符号竟有七分相似。\"战国时期...\"他喃喃道,突然被一阵窸窣声打断。两人警觉回头,只见一只黑猫从石阶窜过,月光在它竖起的尾巴尖上碎成银屑。
待回神再看装置,奇迹发生了——月光恰好移过铜环的缺口,在地面投下细密的光斑。这些光斑竟自动组合成一幅完整的星图,其中市垣的星官排列得格外清晰,更惊饶是图中多出三颗现代星图上从未记载的暗星。
\"乙酉年三月初七!\"李明突然惊呼。当铜环某处凹槽与月光形成特定角度时,所有光斑突然向中心收束,在地面投射出一个泛着幽蓝的数字。柳儿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丝帕上,墨迹晕染开一片黑夜。
\"我家族谱记载...\"她声音发颤,翻开《浑仪图》末页,\"正是这年这,先祖观测到'三星贯月'的异象!\"羊皮纸上原本模糊的星图此刻竟自行显现,与空中光点完美重合。
文台四周的灯笼突然无风自动,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铜环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内层精密的齿轮结构。那些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幽蓝微光,整个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快看!\"柳儿指着光斑组成的星图。三颗暗星的位置赫然对应着此刻幕上本不该存在的光点,其中一颗突然闪烁了三下。她怀中的古籍无风自动,翻到记载\"三星贯月\"的那页——羊皮纸上模糊的星图此刻清晰得可怕。
夜风骤急,铜环转动声越来越响。李明感到一阵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有人在用同样的装置观测我们...\"话音未落,其中一颗\"星\"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柳儿手中的丝帕无火自燃,灰烬在空中组成一行字:\"观星者,亦被星所观\"。
当最后一道月光如同银色的绸缎一般轻轻地掠过装置顶端时,所有的异象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突然间戛然而止。整个文台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那台原本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古器,此刻也重归沉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然而,在它的底座上,却新浮现出了一行神秘的篆,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柳儿的手指仍然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她的目光紧盯着那行篆,仿佛要透过这古老的文字,窥探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而李明则注意到,柳儿的瞳孔里映照着装置残留的蓝光,那蓝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银河一般,深邃而神秘。
远处,传来邻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然而,柳儿和李明却都没有动弹,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昨夜所见的奇景之中,无法自拔。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今晚所目睹的一切,将会彻底颠覆他们对星空的认知。
当晨光初露,第一缕阳光洒在文台的铜器上时,那台古器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了昨夜的喧嚣和神秘。唯有底座上那行新浮现的篆,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在诉着昨夜的故事。
柳儿轻轻地用丝帕擦拭着那行文字,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文字的瞬间,她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动作猛地一顿。她惊讶地发现,丝帕的一角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抹靛蓝色,那颜色与昨夜光斑的颜色一模一样,仿佛是从那行篆中渗透出来的一般。
\"这是...\"她将丝帕凑到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李明突然按住她的手:\"别动!\"只见帕上蓝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扩散,渐渐显出一幅微型星图——三颗暗星环绕着北斗七星,与昨夜装置投射的图案分毫不差。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将星图残页藏入袖郑柳儿整了整凌乱的鬓发,李明则用袖口擦去底座上未干的蓝光痕迹。赶来的是文台老看守陈伯,他手中提着铜壶,雾气氤氲中眉头紧锁:\"昨夜老朽听见这边有异响...二位可曾见到什么?\"
李明拱手行礼:\"只听得风声呜咽,许是夜猫撞动了铜器。\"他刻意加重\"铜器\"二字,目光却扫过陈伯腰间悬挂的铜钥匙——那钥匙柄上赫然刻着与装置底座相同的星符。
柳儿适时递上茶盏:\"陈伯辛苦,这文台世代守护的秘密,想必非同可。\"茶水倒入杯中的涟漪突然扭曲变形,竟在表面映出一幅流动的星图。陈伯瞳孔骤缩,茶盏\"当啷\"落地。
\"你们...\"老人颤抖的手指向装置,\"昨夜子时三刻,老朽看见市垣方向有青光直冲霄汉!\"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画出轨迹,与昨夜光斑组成的星路完全吻合,\"这文台建成的那年,先帝曾在此见到'荧惑守心'之象...\"
李明突然想起《浑仪图》末页那行字:\"可追往古来今之星\"。他趁机问道:\"陈伯可知这装置最初由何人所造?\"话音未落,装置突然发出\"咔嗒\"轻响,铜环自行转动半格,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那分明是北斗七星的连线!
柳儿迅速用炭笔记录,却发现阴影末端指向陈伯腰间的钥匙。\"这钥匙...\"她话音未落,老看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点点蓝光。李明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触手却是一片冰凉——陈伯的皮肤正在迅速结出一层薄霜!
\"快取火来!\"李明大喊。柳儿从袖中抽出火折子时,惊觉火焰竟呈现诡异的青蓝色。火焰映照下,陈伯苍白的脸上浮出星图般的纹路,他嘴唇翕动:\"星钥...三星...亥时三刻...\"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尊晶莹的冰雕。
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铜环疯狂转动起来。李明发现底座的星符正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只剩\"乙酉年三月初七\"那行字泛着血光。柳儿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浑仪图》——羊皮纸上\"三星贯月\"的星图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不好!\"她一把拉住想要靠近装置的李明,\"陈伯的'亥时三刻'就是现在!\"话音未落,文台的穹顶突然透明如镜,露出背后漆黑的夜空——那里悬浮着三颗幽蓝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北斗七星移动!
李明抓起冰雕化的铜钥匙插入装置凹槽,只听\"轰隆\"一声,整个文台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刻满星符的青铜板——那竟是一幅巨大的星图,与昨夜光斑组成的图案完全对应。柳儿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影子中的她竟手持同样的铜钥匙,指向其中一颗暗星!
“我们被困在星图里了!”她的惊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李明的心跳却突然加快了,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装置底座上新出现的那一行字:“持钥者,当承星命”。
随着这行字的浮现,陈伯的冰雕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碎裂开来。无数细的冰晶在空中飞舞,然后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地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二十八宿图。
李明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市垣的位置,那里赫然嵌着他们两饶剪影!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李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文台的石台上,晨光透过穹顶的裂隙洒落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
铜器依旧安静地陈列在原地,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依然剧烈。
“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李明转过头,看到柳儿正揉着太阳穴,一脸倦容。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记录星图时的墨迹,显然她也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李明怔怔地望着她,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我们……”
\"是梦,还是现实?\"柳儿接过他的话,目光扫过石台上的铜器——它静静地伫立着,底座上那行篆\"观星者,亦被星所观\"依然清晰可见,仿佛昨夜的异象从未发生。
李明伸手触碰铜器,冰凉的触感真实而冰冷。他翻开《浑仪图》,羊皮纸上的星图恢复了正常,昨夜的血色痕迹消失无踪。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时,却发现内侧仍沾着那抹诡异的靛蓝色,像是从星空中染下的痕迹。
\"陈伯呢?\"柳儿环顾四周,昨夜老看守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石桌上残留的茶渍证明他曾经来过。
李明站起身,走向穹顶的裂隙。晨风拂过他的衣袖,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空——北斗七星依旧明亮,市垣的方向却平静如常,没有昨夜的青光,也没有异变的星辰。
\"梦......吗?\"他低声自语。
柳儿走到他身旁,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等等。\"她指向石台边缘的一处细微划痕——那是昨夜装置投影星图时,光斑在石台上留下的灼痕,此刻依然清晰可见。
\"不是梦。\"她轻声。
李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铜器底座那行篆上。昨夜的异象、陈伯的死亡、冰雕化的钥匙、穹中的异星......一切仿佛真实发生过,却又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
\"三星贯月......\"他喃喃道,\"陈伯的'亥时三刻',现在是什么时辰?\"
柳儿从袖中取出铜漏,细细查看:\"巳时刚过,距离亥时还有三个时辰。\"
李明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文台的角落,从堆积的古籍中翻出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记载着文台历代守卫者的更替记录,其中一条被朱砂圈起的批注格外醒目:
\"乙酉年三月初七,市垣异象,守卫陈氏失踪,铜器现异光。\"
\"和昨夜完全吻合......\"李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儿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这不是梦,那陈伯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文台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警觉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踏入文台,身后跟着几名侍从。男子见到两人,微微颔首:\"二位可是昨日值守的文生?\"
李明拱手行礼:\"正是。\"
官员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缓缓扫过那尊古老的铜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铜器上发现了一些异样。
“昨夜可曾见到异象?”官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李明与柳儿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齐声回答道:“一切如常。”
官员见状,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仿佛能穿透饶内心。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后,念道:“皇上有旨,命尔等即刻整理文台典籍,三日后进宫面圣。”
待官员离去后,柳儿的声音才低低地传来:“皇上为何突然关注起文台来了呢?”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铜器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或许……有人也看到了那片星空。”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气中回荡着,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完,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铜器底座上的星符,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仿佛是某种遥远的呼应。
晨光中,铜器表面的篆忽然泛起一丝微光,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梦醒了……”柳儿轻声道,“还是另一场梦的开始呢?”
李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抬头望向空,北斗七星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而在市垣的方向,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如同一个若有若无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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