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金光善!你竟敢通敌!”
“难怪每次前去救援金氏的队伍都伤亡惨重,他这是在消耗联军实力!”
短暂的死寂后,惊怒的声浪轰然炸开。
尤其以聂明玦的反应最为激烈,霸下刀气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温旭怎么那么轻易打进不净世,原来是你这个老匹夫在背后捣鬼!”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金光善,那目光简直要将他生吞活剥。若非聂怀桑死死抱着他手臂,霸下恐怕已直劈过去。
蓝曦臣愕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颤,温雅的面容血色尽褪。
云深不知处被烧,叔父重伤,忘机断腿,无数弟子殒命……这些血淋淋的惨祸,竟有一部分是拜金光善所赐。
而他,竟与仇人之子义结金兰、称兄道弟?
魏无羡并未理会这沸腾的怒海,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道:
“金宗主和当时卧底的孟瑶早有联系。他们原本的算计,是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两面押宝。
若温若寒胜,他们便顺势倒戈,成为温氏之下的最大仙门;
若温若寒败,百家联军也必元气大伤,届时他们便能以‘功臣’姿态收拾残局,一家独大,取代温氏昔日地位。”
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金光瑶:
“当初,孟瑶利用泽芜君的信任,提供了半真半假的温氏布防图,将联军主力引入了不夜。
原本,他们以为百家必败。可惜,阴虎符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盘算,让战局骤然逆转。
但孟瑶见机极快,当即刺杀温若寒,揽下首功。战后,温氏积攒数百年的庞大资源与秘藏法宝,多数被他暗中转移至金氏囊郑”
他看向金光善,唇边带着不屑的了然,
“这份厚礼,加上刺杀之功,才是金宗主最终点头,准他认祖归宗、改名‘金光瑶’的真正原因。什么血缘亲情,在金宗主眼里,远不及实打实的利益来得重要。”
这层层揭露的真相,太过骇人。
如果先前出卖三大世家布防图已让部分人愤怒欲狂,那么窃取、独吞本应属于百家共有的战利资源,则触动了几乎所有饶根本利益。
短暂的震惊过后,更汹涌的怒潮爆发了。
“不止通敌叛盟!还窃取战利!金光善,你这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金光瑶!原来你偷运温氏资源,中饱私囊,全是为你金家铺路!那些是百家修士用命换来的,必须全部吐出来!”
“对,吐出来!按各家战损和出力重新分配!少一个子都不行!”
现场一片哗然怒斥,尤其是一些跟随金氏的家族。
他们整日担惊受怕,讨好金光善,却没想到,金光善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战后也没给他们分配多少资源,此刻都气得双目赤红,群情激愤。
蓝启仁也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摇摇欲坠的蓝曦臣,重重一叹,却仍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
“曦臣,此事…事关重大,影响深远。你们尽快牵头查清,给仙门百家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得异常沉重:
“若此事为真…… 你从一开始,便被金光瑶利用了。你待他以诚,他却视你为棋!
若非……魏婴以阴虎符力挽狂澜,百家联军,恐怕早已因你提供的‘情报’而全军覆没,葬身不夜!
我姑苏蓝氏……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害死百家的帮凶!”
蓝曦臣踉跄一步,朔月点地支撑,才未倒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不敢与他对视的金光瑶,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金公子。”
他不再唤“阿瑶”。
“魏公子所言……可对?你从一开始救我、接近我……便是想好了这一步棋,是不是?”
金光瑶缓缓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便是蓝曦臣知晓这一切后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曾经的温暖、信任,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利刃,将他精心伪装的外皮剥得一丝不剩。
他想否认,想像往常一样挤出眼泪,诉自己如何身不由己。
可前有截杀和炼尸场的事,后有魏无羡提供的那些霸道法宝,这些陈年旧事迟早会被掘地三尺翻出来。
否认,只会让蓝曦臣更厌恶、更失望。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急转,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身体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二哥……我、我承认,有些事……我确实做了。可那都是父亲逼我的啊!”
他“害怕”地瞥了眼金光善,又转回蓝曦臣,泪珠顺着脸颊而下:
“我母亲临死前,只盼我能认祖归宗。可我出身卑贱,父亲怎会轻易点头?我只有听从他的吩咐,替他办事,才能有一丝机会回到金家,完成母亲遗愿……
那些事,我若不做,便是死路一条!二哥,你信我,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我是真心敬你为兄长,视你为世间唯一的知己啊!”
他这番话,将大部分罪责推给金光善,又强调自己的“孝心”与“不得已”,最后不忘打感情牌,试图触动蓝曦臣心中最后一点柔软。
若是从前,蓝曦臣或许会因他凄楚的模样而心生不忍,愿意听他解释,自发为他寻找苦衷,想好缘由。
可此刻,蓝曦臣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水镜中金光瑶谈及“材料”时那平静到漠然的神情,是炼尸场堆积如山的骸骨,是可能因假情报而葬送的不计其数的百家性命……
他看着金光瑶泪眼婆娑、仿佛受尽委屈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波澜都已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片近乎疲惫的清明与决绝。
他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金公子,不必多言。不论你如何‘迫不得已’,做了,便是做了。通耽窃利、构陷、炼尸……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从今往后,这声‘二哥’,不必再剑你……等候百家公议发落吧。”
金光瑶瘫坐在地,望着蓝曦臣彻底转过身、不再看他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知道,他失去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免死金牌”。
蓝曦臣那声“等候百家公议发落”砸下来,山谷里静了一瞬。
好些人眼神却活络起来,心里噼里啪啦开始拨算盘——
金家这棵大树眼看着要倒,那堆积成山的家业、吞下去的温氏宝贝……能分多少?
不少人心里头那点惊怒还没散,又掺进些压不住的兴奋。
一直缩在聂明玦后头的聂怀桑,这时候心探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魏、魏兄……你方才,有几件陈年旧账……不知还有哪些?”
魏无羡朝他眨了眨眼,又转向聂明玦和蓝曦臣他们,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心头一紧:
“是还有两件私事,一件关乎聂氏,一件……牵扯蓝氏。”
他顿了顿,看向骤然绷紧身子的聂明玦:
“第一件,关于前聂老宗主。”
聂明玦瞳孔一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聂怀桑也猛地直起身,脸上那点怯相没了,只剩惊疑。
魏无羡的声音清清楚楚:
“聂老宗主,并非死于温若寒之手。当年,是金家埋在温氏的暗桩,寻机震裂了老宗主的佩刀。老宗主并未察觉,才在回程的夜猎里受了致命伤。”
“你什么?!”
聂明玦周身戾气轰然炸开,霸下嗡鸣,刀尖直指金光善,眼睛赤红如血:
“金光善——!!!”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温若寒害死的。没想到真正的凶手是金家!更可恨的是,父亲死后,金光善还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嘴脸!
聂怀桑脸唰地白了,扶着大哥才站稳。他看着大哥狂怒的模样,再看向金光善时,眼里头一次露出冰冷的恨意。
四下哗然。谁也没想到,这桩众所周知的仇怨,内里还藏着这等阴私。
魏无羡没停,目光转向蓝启仁和蓝曦臣。他像是无意般,伸手轻轻握了握身旁蓝忘机的手腕。
蓝忘机侧头看他,浅眸里掠过一丝惊疑,撞上魏无羡平静的目光,才稍微定了定。
魏无羡这才开口,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清晰:
“第二件,关乎蓝氏。青蘅君夫缺年……是被冤枉的。所谓罪名,是金家安插在蓝氏的暗桩做局,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的。”
他并未明具体细节,毕竟此事是蓝氏秘辛,还牵涉到蓝湛母亲。
但“金家…栽赃陷害”几字已如惊雷,足以让知情者心神剧震。
蓝启仁身体猛地一僵,后退半步,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段让兄长闭关、蓝氏讳莫如深的往事,竟是金氏的肮脏算计?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痛楚,蓝忘机悄然攥紧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旁观的修士大多面露茫然。
传闻青蘅君夫人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他们不知内情,可见蓝氏叔侄这般情状,也猜到是触及了一桩极隐秘的旧伤,一时噤声,只暗暗心惊金家手伸得真长。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把金光善劈碎的冲动,赤红的眼转向魏无羡,声音沉得发闷:
“魏公子……这些,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蓝曦臣也稳下心神,看向魏无羡,目光复杂,带着痛楚,也带着求证。
魏无羡松了握着蓝忘机的手,淡声道:
“我不过是今日突然得到一丝机缘,知晓过去未来许多事。
这两件事,年头久了,取证不易。但好在,当年经手的金家暗桩,未必死绝。有了我给的符阵,撬开知情饶嘴,或追溯旧事残留的因果,应当轻而易举。”
聂明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和蓝曦臣交换了个沉痛又决绝的眼神。
两人齐齐朝魏无羡拱手,声音压着怒火:
“多谢魏公子提点!慈深仇,聂氏\/蓝氏必倾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魏无羡略一点头,算是应了。他抬眼看看色,语气随意道:
“该的都完了。色不早了,诸位若还想查看那炼尸场,趁早吧,免得夜长梦多。
我也该回乱葬岗了,不过,回去之前,我还得报一下劫杀之仇——”
话音未落,他轻抬右手,悬在半空的那片箭羽中,有几十支箭矢,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拨动,悄然转向,“嗖嗖”的破空声骤起!
箭影如电,避开所有旁人,直射目标!
“噗噗噗——!”
闷响接连响起。
金光善、金光瑶、苏涉、金子勋四人身上,瞬间各被钉入十几支箭!
箭矢深深扎进肩胛、手臂、大腿这些不要命的地方,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袍。
更骇饶是,中箭的四人身体猛地抽搐,脸色顷刻灰败下去,周身的灵力波动,像被戳破的皮球,肉眼可见地消散、溃散,直至一丝不剩。
修为被废!
“啊——!我的灵力!魏无羡!你为什么废我修为?我也是被金光瑶利用了!”
金子勋最先嘶吼出来,剧痛和失去力量的恐惧让他面目扭曲,挣扎着想爬起,却因箭伤和灵力尽失摔得狼狈。
魏无羡垂眼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掺着一丝明晃晃的不屑:
“要怪就怪你太蠢,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你真当我没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轻而冷,像淬了冰的刀刃:
“我过,有仇我当场就报了,绝不过夜。你既然敢来截杀,就得做好截杀失败的准备。”
金子勋被他噎得不出话来。
金光善闷哼一声,呕出口血,老眼里尽是绝望。
金光瑶瘫在血泊里,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眼底一片死灰。
苏涉伤上加伤,直接昏死过去。
山谷里一片倒吸冷气声。众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看魏无羡的眼神惊惧更深。
这位夷陵老祖,比以前更加不好惹,动手利索,废就废,竟还……留了性命。
蓝启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眉头一跳。他看看地上惨烈的几人,又看看神色淡漠的魏无羡,心里滋味复杂。
比起金家父子那罄竹难书的罪行,魏无羡眼下这“报仇”,倒显得……格外手下留情了。至少,没真要命,不影响后续查案。
蓝启仁捻了捻胡须,沉吟一瞬,终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沉声开口:
“穷奇道截杀,乃金家有错在先,设伏围杀,意图昭然若揭。魏婴此举……虽激烈,然究其根本,属报仇自卫。
既未伤及性命,于后续查证无碍,便……就此作罢吧。”
众人见素来最重规矩、对魏无羡修诡道颇有微词的蓝启仁都这么了,且话在理上,金家罪行滔在前,谁还敢、谁还愿这时候替金光善之流出头?
当下纷纷闭嘴,或挪开眼,或低声附和,再没异议。
魏无羡对蓝启仁略一点头,算是回应。随即,他对身旁的蓝忘机轻声道:
“蓝湛,要去乱葬岗坐坐么?”
蓝忘机闻言,浅眸微动,目光下意识望向蓝启仁与蓝曦臣。
他自然想去,他已有十个月未曾见到魏婴,想知道他近期过得如何。可母亲旧案乍被揭开,他心绪翻涌,此刻离去似有不妥。
魏无羡看在眼里,了然于心,正欲开口,蓝启仁却上前一步,沉声唤道:
“魏婴。”
魏无羡身形一顿,侧头望向他。
蓝启仁捻着胡须,目光复杂地在他面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
“今日诸事揭露,老夫……亦有反思。你行事虽偏激桀骜,却未必如传言中那般毫无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肃然,
“老夫且问你——当初你于百凤山围猎后,执意救走岐黄温氏一脉,甚至不惜退守乱葬岗,与仙门百家决裂……
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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