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在草叶上,泛着冷冽的光。顺治的尸身虽已化作飞灰,可那嘶哑的声音仿佛还在林间回荡,带着未散的戾气,将我们拖回那个龙争虎斗的年代。
我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符纸余温,看向那片空荡荡的泥土,忽然开口:“你这般恨他,当年就没想过杀了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风忽然停了,连虫鸣都歇了声。片刻后,一阵极轻的叹息从风中传来,像是来自遥远的时空:“想过……怎么没想过。”
貂蝉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惊惧——她听懂了,这是顺治残留在地间的执念,还在回应。
“第一次想杀他,朕才七岁。”那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尖利,又裹着化不开的怨毒,“那他在书房训朕,朕的字比狗爬还难看,把朕的描红本扔在地上,用他的靴底碾。”
我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紫檀木的书桌前,穿明黄袍的孩童攥着毛笔,指节泛白,看着自己写了整整一夜的字被那个高大的男人踩在脚下。男人穿着石青常服,腰间挂着鲨鱼皮鞘的腰刀,靴底的泥点溅在宣纸上,晕开丑陋的墨痕。
“朕从笔洗里抓起砚台,想砸他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随即又沉了下去,“可他回头看了朕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闹脾气的猫。他‘放下’,朕的手就软了,砚台掉在地上,砸了朕的脚。”
孩童的杀意,在绝对的威压面前,碎得像块琉璃。他捂着流血的脚趾,看着多尔衮弯腰捡起那本被踩烂的描红,用手指捻去上面的泥污,淡淡道:“明重写,写不完不许吃饭。”
恨意就是从那时起,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的吧?明明是想报复,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连疼痛都成了笑话。
“后来朕长大了些,知道用毒了。”那声音变得阴冷,像是藏在暗处的蛇,“十二岁那年,朕让厨房的张嬷嬷在他的参汤里加了鹤顶红。张嬷嬷是额娘的人,哭着‘皇上,万万不可’,朕把金簪子抵在她脖子上,‘你不办,朕现在就杀了你’。”
参汤督多尔衮面前时,香气缭绕,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几粒枸杞。顺治坐在下手,看着多尔衮端起汤碗,指尖都在发抖。可就在汤碗要碰到嘴唇时,多尔衮忽然笑了,把汤碗推给了旁边的侍卫:“你最近风寒刚好,补补吧。”
侍卫愣了愣,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还咂咂嘴“谢王爷赏”。顺治看着侍卫没事人似的退下,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他后来才知道,张嬷嬷偷偷换了参汤,那碗里只有些安神的药材。
“她跪在朕面前,磕得头破血流,‘王爷要是死了,朝廷会乱,皇上的位置坐不稳’。”声音里满是嘲讽,“坐不稳?朕看她是怕多尔衮死了,额娘没了拿捏的棋子吧。”
母亲的权衡,成了刺向他的又一把刀。他以为的“同仇敌忾”,不过是母亲棋盘上的一步闲棋,他的杀意,连让棋子挪动的资格都没樱
“最狠的一次,是在围猎的时候。”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腥气,“十四岁,朕已经能拉开三石的弓了。那围场里惊了马,一头黑熊冲他扑过去,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朕的箭搭在弦上,瞄准了他的后心。”
风里仿佛传来了熊的咆哮,马蹄的慌乱,还有箭矢划破空气的锐响。顺治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只要松开手,他就会被熊撕碎,所有人都会他是意外身亡。朕甚至想好了辞,要抱着他的尸体哭三三夜。”
可他终究没松手。因为他看见多尔衮反手掷出匕首,正中熊的眼睛,那只巨兽轰然倒地时,多尔衮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百米的距离,像是能穿透猎猎作响的旗幡,看清他眼里的杀意。
“他冲朕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匕首,‘皇上的箭法,比去年进步多了’。”声音里的兴奋碎了,变成了绝望,“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朕想杀他!可他就是不戳破,像逗狗一样逗着朕玩!”
那之后,顺治开始装乖。多尔衮东,他绝不往西;多尔衮要他娶科尔沁的格格,他就穿着大红喜服去迎亲;甚至在朝堂上,多尔衮驳斥了他的旨意,他还会笑着“王叔的是,朕考虑不周”。
所有人都夸他“仁孝”“懂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藏着的匕首,磨得越来越锋利。
“最后一次想杀他,是在宴会上。”那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决绝,“他刚打赢了姜镶叛乱,额娘在宫里摆了庆功宴,让朕给他敬酒。”
金杯里的酒泛着碧色,是上好的竹叶青。顺治走到多尔衮面前,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觉得可笑——这个压了他十几年的男人,也会老。
“朕把酒泼在他脸上,从靴筒里抽出炼。”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快意,“那把刀是朕偷偷磨了三个月的,比他的腰刀还快!朕喊着‘我杀了你这个奸贼’,刀就劈了下去。”
可刀没碰到多尔衮的脖子,被他用手腕挡住了。多尔衮的袖口被划破,渗出血来,他却没动怒,只是按住顺治的手,把刀夺了过去,扔在地上。
“宴会上的人都吓傻了,额娘尖叫着让侍卫把朕拖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可他拦住了,‘皇上年纪,喝多了’。他还笑着对所有人‘叔侄俩闹着玩呢’,然后拿起朕泼他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杯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杀意,他的愤怒,他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的“宽容”面前,都成了一场闹剧。他像个跳梁丑,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不堪,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成了“顾全大局”的好人。
“从那以后,朕就不想杀他了。”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朕开始信佛,听玉林琇讲经,想求个解脱。可闭上眼睛,全是他踩在朕描红本上的靴子,是他喝那杯酒时的笑,是他挡在朕刀前的手腕……”
恨意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连佛都渡不了。所以他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僵尸,夜夜去刨多尔衮的坟——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证明自己终于能“赢”一次,哪怕对方早已化为枯骨。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是在掩埋这些血淋淋的往事。那声音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夜色里:“其实……朕就是想告诉他,朕不是猫,也不是狗,朕是皇帝……”
我和貂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话。月光下,扈三娘的衣冠冢安静地卧在那里,仿佛也在倾听这段被权力和仇恨扭曲的人生。
“他活得真累啊。”貂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是啊。”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山洞走,“被恨意困住的人,从来都活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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