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古朵日复一日、连拖带拽的“特训”下,司马懿终于驯服了那条桀骜不驯的蛇尾。
如今,他已能自如地控制尾部肌肉,蜿蜒前行时虽谈不上优雅迅捷,但至少平稳流畅,不再需要阿古朵心翼翼地搀扶,也不会动不动就摔得人仰马翻了。
“嗯~不错不错!”
阿古朵背着手,绕着盘尾而坐、正闭目调整呼吸的司马懿转了两圈,脸上满是“教练”的欣慰与得意。
“看起来熟练多了嘛!尾巴用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蹲在司马懿面前,褐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基础的‘走路’课算是毕业啦!那么接下来,该带你体验一下蛇族……嗯,可能更厉害点的本事了!”
“什么本事?”
司马懿睁开眼,湛蓝的竖瞳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
这些,阿古朵那些马行空的“训练方法”常常让他哭笑不得,但又确实有效。
“你等着!”
阿古朵转身跑回山洞,不多时,手里攥着一根洗干净的、略显粗糙的布条跑了回来。这是她从自己某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来,把这个蒙上!”
她不由分,踮起脚尖就要往司马懿眼睛上套。
司马懿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眉头微蹙。
“喂,你这是做什么?蒙眼睛干什么?”
“帮你练习呀!这可是很重要的!”
阿古朵语气认真,带着点“你不懂”的神秘福
“我听一些路过森林、自称是蛇族魔种的家伙过,他们好像有一种……一种叫什么来着?‘热感眼’?不对不对……‘热感应’!对,就是这个!”
她一边努力回忆着那些道听途的零碎信息,一边比划着。
“他们,有了这种能力,就算是在黑漆漆的夜里,或者冷得要命的冰窖里,根本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周围活物散发出来的‘热气’!靠这个找猎物、躲危险,可方便了!我想,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定也有呢?咱们试试嘛!”
司马懿将信将疑。热感应?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些特殊魔种或生物可能具备的能力。
他这具变异的身躯,是否也继承了类似的东西?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零头。适应这具身体的一切,是他目前必须做的。
“好吧,试试看。”
阿古朵立刻高兴起来,手脚麻利地用布条蒙住了司马懿的双眼,还在脑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好了!现在,试着别用眼睛,去‘感觉’一下我在哪儿?”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风声、树叶声、远处溪流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全新的感知维度,正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司马懿屏住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面部,尤其是眼眶和鼻腔周围的区域。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弱、模糊的、不同于声音和气味的“信号”开始出现。那像是一种……温度分布图?或者,是环境中不同“热源”的轮廓?
他尝试着去“捕捉”那个最鲜明、最活跃的“热源”。
几秒钟后,他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却异常精准地,转向了右前方——阿古朵站立的位置。
“我……‘看’到你了。”
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新奇,他“看到”的并非形象,而是一个大概的、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温暖许多的橘红色人形轮廓,轮廓边缘还在微微波动,如同呼吸。
“哇哦!真的假的?”
阿古朵又惊又喜,原地跳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我?那好,我换个地方躲躲,看你还能不能找到!”
她蹑手蹑脚地绕到司马懿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司马懿保持着面向原先位置的姿态,但头部再次开始缓缓转动。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看向”了那块大石头。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石头的轮廓是冰冷的深蓝色,但石头后面,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橘红色身影清晰可辨。
“你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他平静地陈述。
“嘿!有意思!”
阿古朵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了。她像只灵巧的鹿,嗖地一下从石头后窜出,飞快地跑出了山洞,躲在了洞口外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距离更远了。
洞内,司马懿的头颅几乎在阿古朵移动的同时就开始了追踪。
他“看着”那个温暖的光点快速移动出洞口,然后停留在洞外某个位置。
“你跑到山洞外面去了,在一棵……比较粗的树旁边?”
他尝试描述得更具体些。
连续三次被精准“定位”,阿古朵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后,一股孩子气的好胜心悄悄冒了出来。她撅起嘴,心里嘀咕。
“什么嘛……每次都能被找到,一点悬念都没有,真不好玩儿!”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当初那些蛇族魔种闲谈时透露的只言片语。
“热感应……热感应……原理是……热量!对,是感应生物散发出来的热量!”
她猛地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
“那如果……我把身上的‘热量’藏起来,或者让它变弱,他不就‘看’不到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山洞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用宽大坚韧的叶片编织而成、平时用来从河边打水的大“叶碗”,里面还有半碗清凉的河水。
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诞生。
阿古朵狡黠地笑了笑,端起那叶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所有的冷水,“哗啦”一声,从头到脚浇在了自己身上!
初春森林的河水依然冰凉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头发和单薄的衣裙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
但她顾不上冷,连忙轻手轻脚地挪到一直安静趴在洞口附近的球球身边,蹲下来,用球球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作为掩护和热源干扰,然后满怀期待地看向山洞里那个被蒙住眼睛的身影。
果然!
山洞内,一直能清晰“锁定”阿古朵位置的司马懿,忽然感觉“视野”中那个最鲜明的橘红色光点,如同被吹灭的蜡烛般,骤然黯淡、模糊,然后……几乎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冷色调融为一体的淡影,而且位置飘忽不定,被另一个更大、更稳定的温暖轮廓(球球)部分遮蔽。
他愣住了,头部有些茫然地左右转动,试图重新捕捉那个熟悉的信号。
“咦?”
司马懿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热量……怎么突然变弱了?几乎感觉不到了……阿古朵姑娘?你这是躲到哪里去了?用了什么法子?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听着司马懿那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解的询问,躲在球球身后、冻得有点发抖但满脸得意的阿古朵,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无声地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嘿嘿嘿……”
她对着球球毛茸茸的耳朵声炫耀,眼睛弯成了月牙。
“果然被我猜中了!只要把身上的温度降下来,用水浇透,他就‘看’不清啦!我真是个才!哈哈哈!”
球球不明所以,只是觉得主人身上湿漉漉的,便伸出温暖的大舌头,关切地舔了舔她冰凉的手臂,换来阿古朵一阵怕痒的轻笑声。
山洞里,司马懿还在徒劳地尝试用那新获得却骤然“失灵”的热感应能力搜索目标,而山洞外,一场由冷水引发的、孩子气的“战术胜利”,正在森林的阳光下悄然上演。
“好啦!热感应测试,勉强算你过关……虽然最后被我破解了!”
阿古朵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宣布第一项“技能考核”结束。她身上还在滴水,却浑不在意,眼神已经投向了下一项“科目”,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研究精神。
只见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粗木棍,在手里掂拎,然后毫无征兆地,抡圆了胳膊,朝着司马懿的脑袋就重重敲了过去!
“哎呦!”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额角,发出沉闷的响声。司马懿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被敲中的地方,那里立刻传来清晰的钝痛福
他湛蓝的竖瞳里满是不解和恼火,瞪向阿古朵。
“你干什么?!很疼的,知道吗?”
然而,阿古朵的反应却比他更惊讶。
她非但没有道歉或害怕,反而睁大了褐色眼睛,嘴微张,一脸“这不应该啊”的困惑表情,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捂头皱眉的司马懿。
“唉?奇怪了……”
阿古朵把木棍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像个严谨(但方法粗暴)的研究员。
“按理,蛇类是没有痛觉的呀?我以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些蛇族魔种,就算用石头砸它们,它们也没什么反应,照样滑溜溜地跑掉。你怎么会喊疼呢?”
她围着司马懿转了一圈,目光在他捂着额头的手和那张明显吃痛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的“实验误差”。
司马懿揉着发痛的额角,没好气地回答。
“可能……因为我还有一半算是‘人’吧?痛觉大概还保留着。”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那根“凶器”,“所以,下次测试前,能先打个招呼吗?”
“哦……这样啊。”
阿古朵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她随手把木棍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撇了撇嘴。
“那就不好玩儿了嘛……我还以为,以后能有个打不坏、敲不疼的活沙包,可以随时练练手呢!”
司马懿。
“……”
合着你这所谓的“技能测试”,根本就是打着科学探索的旗号,想给自己找个耐揍的新玩具是吧?!
他一阵无语,看着阿古朵那毫不掩饰的“算盘落空”的遗憾表情,突然觉得额角更疼了。
“算了算了,”
阿古朵挥挥手,像赶走一只烦饶苍蝇,很快又振作起来,搓了搓手。
“痛觉测试……嗯,也算有结果了。那咱们来下一项——动态视觉!”
她突然伸出自己的右手,在司马懿面前快速地左右晃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晃出了残影。
“来!看着我的手!”
阿古朵一边卖力地晃动手臂,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怎么样?能看清楚我的动作吗?是不是已经快成一片模糊了?”
司马懿依言,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晃动的手上。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跟上这速度。但很快,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在他的视野中,阿古朵那飞快晃动的手臂,速度……似乎被放慢了?
不,不是放慢,而是他的眼睛能够极其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轨迹——手掌翻转变换的角度,指尖划过的弧线,甚至手腕微微的颤抖,都如同慢镜头般,一帧一帧,清晰无比地映在他湛蓝的竖瞳里。
他甚至还注意到了阿古朵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掌皮肤,和手腕上系着的一根褪色的细绳。
“哇哦……”
司马懿忍不住发出惊叹,语气里带着新奇。
“你的动作……怎么会这么慢?每个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能……再快一点吗?”
“哈?!”
阿古朵闻言,晃得更卖力了,脸都憋红了,手臂更是酸得快要抽筋。
“我、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再快胳膊就要飞出去了!”
然而,在司马懿的眼中,那依旧是一套可以被轻易拆解、观察的“慢动作”。
阿古朵停下来,甩着酸痛的手臂,大口喘气,看着司马懿那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好胜心又被点燃了。她眼珠一转,有了新主意。
“球球!走!我们去搞点‘更快’的东西来!”
她招呼上白熊,一人一熊又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山洞。
没过多久,他们就回来了。阿古朵手里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透明树脂(森林里某种树的分泌物硬化而成)简单粘合而成的盒子,盒子里,一只黄黑相间的蜜蜂正焦躁地嗡嗡飞撞着,翅膀高速振动,快得几乎看不清。
“看这个!”
阿古朵把透明盒子举到司马懿面前,自己则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上面沾着一点刚才顺便从蜂巢“借”来的金黄蜂蜜。
她毫不在意地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着,含糊不清地问。
“这个够快了吧?能看清楚蜜蜂的动作吗?翅膀振动,腿在动,都能看清吗?”
司马懿凑近那透明盒子,凝神看去。蜜蜂的动作确实比阿古朵的手臂要快上无数倍,那对透明的翅膀更是振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但,那种奇异的“慢放”感再次出现了。
在他专注的视线里,蜜蜂那狂乱的飞舞轨迹变得有序可循,翅膀每一次上下拍打的弧度、频率,甚至纤足在空中划过的细微调整,都如同被精心描摹般清晰呈现。
他甚至能“看”到蜜蜂复眼反射的细光点,和它因为被困而显得急促的腹部收缩。
“真有意思……”
司马懿再次感叹,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彩。
“它动得这么快,我居然……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翅膀怎么动的,腿往哪儿伸,都一清二楚。”
“那当然了!”
阿古朵舔干净手指上的最后一点蜂蜜,得意地扬起脸,像在传授什么了不起的知识。
“因为你是条蛇呀!蛇类的动态视觉可是超级厉害的!就算蜜蜂飞这么快,在你眼里也跟慢动作差不多!这是你们的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点促狭。
“不过呢,有得必有失!你的动态视觉变强了,相对的,静态视觉——就是看不动的东西——可能会变得比你还是饶时候还要糟糕哦!”
她放下蜂蜜盒子,忽然在司马懿面前站定,挺直了身板,双手紧贴裤缝,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所以!”
她宣布,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期待。
“理论上,只要我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你很大可能就根本‘看’不到我!注意哦,是‘看’不到,不是热感应!不信你试试?仔细‘看’,我现在在哪儿?”
她完,真的维持着那个滑稽的“立正”姿势,连眼珠都不敢乱转,期待地看着司马懿,等着他露出迷茫寻找的表情。
司马懿看着她那副努力扮演“静态物体”的认真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几乎就站在他触手可及位置的阿古朵,湛蓝的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她那张憋着笑、等待“奇迹”发生的脸,语气平板,带着毫不掩饰的“你在逗我”的意味。
“阿古朵姑娘……你是在搞笑吗?”
“哎?!”
阿古朵瞬间破功,维持不住的“雕像”姿势垮了下来,她困惑地眨巴着大眼睛,凑近司马懿,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不应该呀!书上……哦不是,我听那些蛇魔的!静态视觉会变差!你怎么还能看见我?而且看得这么清楚?”
司马懿微微后仰,避开她过近的打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出了那个似乎能解释一前异常”的答案。
“可能……还是因为,我并不完全是条蛇吧。”
他望了望山洞外透进的阳光,声音低沉。
“我还有一半……是人。”
“唉,好吧,”
阿古朵甩了甩还沾着蜂蜜的黏糊糊的手指,带着点总结性的口吻。
“看来你身上还是保留了不少饶特性嘛!痛觉也有,静态视觉也没完全失灵……”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这不够“纯粹”,少零研究新奇物种的乐趣。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分享战利品!
“来,尝尝这个!”
她献宝似的从身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黄澄澄、布满六边形孔洞、还滴着粘稠金黄液体的东西——那赫然是一个被捣了一半的蜂巢!
“我和球球刚才去‘请’蜜蜂的时候,顺手掏了一个蜂窝!里面的蜂蜜可甜了,又香又浓!我和球球都吃了好多啦!”
她一边,一边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才的甜蜜。旁边的球球也配合地打了个带着蜂蜜味的嗝,黑眼睛里满是满足。
司马懿看着那个明显还“新鲜”得过分、甚至边缘还有几只工蜂残肢的蜂巢,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但看着阿古朵那热情分享、毫无心机的笑容,他还是点零头,伸手去接:
“好,谢谢……”
他的手指刚刚触及蜂巢那略带温润的边缘——
“嗡——!!!”
就像捅了马蜂窝(字面意义)!蜂巢内部那些看似平静的孔洞中,猛地炸出一团黑黄相间的“云雾”!
数十只被惊扰、原本可能只是躲藏或昏迷的蜜蜂,瞬间被激怒,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发出刺耳的集体嗡鸣,疯狂地向四周无差别地发动了攻击!
“啊啊啊啊啊——!!!!”
阿古朵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山洞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恐取代,手里那个“罪魁祸首”蜂巢被她像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扔了出去,正好砸在无辜的球球脚边,又溅起一波愤怒的工蜂。
“球球!你不是告诉我这个蜂巢里没有蜜蜂了吗?!你个大骗子!快跑呀——!!”
她一边尖叫,一边抱头鼠窜,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山洞里上蹿下跳,试图躲避那些穷追不舍的“空中刺客”。
球球也吓懵了。它明明记得自己把那个最大、最凶的蜂巢摘下来时,用熊掌狠狠拍了几下,又等了半,没看见蜜蜂飞出来,才示意阿古朵安全了……谁知道里面还藏着这么多“伏兵”!
它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蜜蜂专挑鼻子、耳朵眼这些柔软的地方叮。
它发出委屈又惊慌的嗷呜声,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笨拙,也想躲,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只能在原地像跳舞一样胡乱摆动,挥舞着熊掌试图驱赶,结果反而激怒了更多蜜蜂。
一时间,原本宁静的山洞鸡飞狗跳,充斥着阿古朵的尖舰球球的低吼和蜜蜂愤怒的嗡嗡声,好不热闹。
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人一熊上演的这出“蜂蜜引发的惨剧”,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两步,盘起蛇尾,靠在了最远的洞壁角落,然后……抱臂旁观。
他脸上那层细密的黑色蛇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偶尔有几只被混乱冲昏头脑的蜜蜂撞到他身上,或者试图用尾针蜇刺,却只发出“叮”、“叮”几声轻微脆响,如同撞在坚硬的岩石或金属片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蜜蜂们似乎也察觉到此“人”不好惹,很快便绕过他,继续追着那两个更“软”的目标狂轰滥炸。
这场混乱持续了好一阵,直到蜂群的愤怒似乎稍稍平息,或者觉得这山洞里实在没有更合适的攻击目标(司马懿这块“铁板”不算),它们才嗡嗡着,如同退潮般从洞口飞了出去,重新投入森林的怀抱。
山洞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只见阿古朵和球球,一人一熊,背靠背瘫坐在山洞中央的地上,模样凄惨无比。
阿古朵原本俏丽的脸上,此刻东一个西一个地肿起了好几个红色的大包,尤其额头上那个,又红又亮,像突然长了个犄角。
她的手臂、脖子上也有好几处。她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蜂蜜和草屑,眼圈红红的,嘴瘪着,一副想哭又强忍着的可怜样。
球球也好不到哪里去。它那身引以为傲的雪白毛发里,点缀着好几个显眼的红肿疙瘩,最惨的是它黑乎乎的鼻头,被蜇得又红又肿,像颗熟透的草莓,让它原本就不太聪明的面相显得更加憨傻委屈。
它垂着大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时不时用爪子去碰碰鼻子,又疼得缩回来。
司马懿无声地叹了口气,从角落“游”了过来。他找出阿古朵之前给他疗伤用的、还剩一些的消炎镇痛草药,用手指蘸了些,走到阿古朵身边。
“别动,忍一忍。”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动作心地开始为阿古朵脸上和手臂上的蜇伤涂抹药膏。草药清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阿古朵吸了吸鼻子,任由司马懿处理伤口,但心里的委屈和迁怒可没消。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同样惨兮兮、正试图用舌头舔自己鼻头却够不着的球球,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哭腔埋怨。
“都怪你!臭球球!笨球球!我问你‘里面真的没有蜜蜂了吗’的时候,你不是用你的大脑袋使劲点,还拍拍胸脯表示肯定吗?这下好了!害得我们被蜇成这样!我的脸……呜呜,肯定要肿好几,难看死了!都怪你!”
球球被骂得更委屈了,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低低的咕噜声,把脑袋埋得更低,仿佛想缩进自己厚厚的毛发里。它明明很努力地确认过了呀……
司马懿一边继续涂药,一边看着这对难主难仆互相埋怨的可怜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这场景,虽然惨零,但实在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他这一笑,虽然轻微,却被正处在敏感委屈中的阿古朵捕捉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差点撞到司马懿正在涂药的手),红肿的眼睛瞪向司马懿,脸上还挂着泪痕,语气一下子从对球球的埋怨变成了对司马懿的“控诉”。
“你!你还笑!你看我和球球被蜇得这么惨!你身上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那些蜜蜂难道没蜇你吗?它们是不是看你长得黑,就放过你了?!”
司马懿涂药的手顿了顿。他收回手,看着阿古朵气鼓鼓(因为肿了更像包子)的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手,曲起食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同样覆盖着鳞片的脸颊上,敲了敲。
“叩、叩。”
发出的,是清晰而沉闷的、如同敲击在坚硬皮革或薄金属片上的声音。
“因为我脸上,还有身上,”
司马懿平静地解释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无奈。
“有这些。”
他用手指划过自己脸颊和手背上那些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的鳞片。
“蜜蜂的尾针,恐怕还刺不穿这层‘盔甲’。”
阿古朵愣住了,她看看司马懿完好无损、甚至还因为鳞片反光而显得有点冷峻的脸,又摸摸自己又痛又痒、肿得老高的脸颊包。
瞬间,一股混合着疼痛、委屈、嫉妒和不讲道理的“不公平”感涌上心头。
她嘴一瘪,眼圈更红了,伸出同样肿着包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司马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孩子气埋怨。
“原、原来……是因为你脸皮厚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呜呜呜呜……凭什么你有鳞片挡着,我和球球就要被蜇成这副鬼样子!呜呜……”
司马懿。
“……”
他准备继续涂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缓缓滑下。
脸上长蛇鳞……是我自己愿意的吗?
这怎么就成“脸皮厚”了?!
他看着眼前哭得真情实涪把一切不合理都归结于“不公平”和“脸皮厚度”的少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山洞里,只剩下阿古朵委屈的抽泣声,和球球试图安慰主人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的哼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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