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铁。
冀城城头的火把,如同一双双通红的、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军连绵十里的营盘。
我站在大营的望楼之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我的战袍。身后,是庞德与马岱。
“将军,杨阜此人,不可觑。”庞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敢行坚壁清野之策,又在城头以死相激,可见其人,心志坚毅,已存必死之心。我军虽然兵威正盛,但若是强攻慈坚城,恐怕……伤亡必重。”
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座如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冀城。
“令明,你的,我都明白。”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白日里那滔的怒火,已经被这寒冷的夜风彻底吹散。
“那……将军打算如何?”马岱在一旁急切地问道,
“我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全靠从武都转运,补给线漫长。若是被这杨阜拖在冀城之下,旷日持久,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我最信任的两位兄弟,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笑容。
“你们以为,我今下令安营扎寨,是真的准备和他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吗?”
庞德与马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杨阜是个聪明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将领。他是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文士。”
“文士,最重‘势’与‘义’。”
“他今日在城头那番慷慨陈词,看似将全城军民的士气都激发到了顶点,但也同样将他自己,逼上了一条没有退路、只能向前、不能后湍绝路。”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他以为,凭借着这股‘哀兵必胜’的士气,凭借着城高墙厚就能挡住我。但他却忘了,士气这种东西是柄双刃剑。它能杀敌,亦能……自伤。”
“传我将令!”我收起了笑容,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肃杀,
“从今夜起,全军将士,轮番在城下挑战叫骂,言语越难听越好!把我们能想到的,所有能羞辱杨阜和他麾下那些所谓‘忠义之士’的话,都给我喊出来!”
“同时,命伙头营,将我们最好的牛羊全部宰杀,就在距离城墙一里之处,大摆筵席,犒赏三军!我要让酒肉的香气,飘进冀城的每一个角落!”
“另外,命斥候营,以百人为一队,在我大营周围三十里内,来回驰骋,做出一种……防备松懈,纵情享乐的假象!”
一连串的命令,让庞德与马岱都愣住了。
“将军,这……这是为何?”马岱不解地问道,“如此行事,岂不是在故意示弱于敌,助长他们的气焰?”
“我就是要助长他们的气焰!”我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又残忍的光芒,
“杨阜麾下的那些人,大多是陇西本地的豪族部曲,他们自诩忠勇,实则骄兵悍将。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坚壁清野’,心中早已憋着一股邪火。如今,又被我军如此羞辱,你猜……他们能忍多久?”
庞德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道精光。
“骄兵之计!”他恍然大悟,“将军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我点零头,“杨阜或许能忍,但他麾下的那些人,绝对忍不住。只要他们敢出城,便是他们的……死期!”
……
接下来的两日,冀城之外,上演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我汉中大军,完全没有了半分百战精锐的模样。
白日里,无数的兵痞、老卒,三五成群地凑到城下,用最污秽、最恶毒的语言,问候着城上守军的祖宗十八代。从杨阜的无能,骂到韦康的愚蠢,再到他们这些“忠义之士”不过是曹操的走狗。
到了夜晚,我军大营之中,更是篝火通明,酒肉飘香。豪迈的劝酒声、粗野的笑骂声、甚至还有羌人特有的苍凉歌声,混杂在一起,肆无忌惮地,飘过护城河,钻进冀城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而我,马超,更是“配合”地连续两日,在我的帅帐之中大宴诸将,甚至还找来了军中的羌族舞女,彻夜欢歌。
这种极致的羞辱与轻蔑,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迅速地在冀城守军的心中发酵、蔓延。
城墙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无数的士卒,双眼赤红,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兵器,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喷出火来。
“将军!不能再等了!”
冀城的议事厅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一拳砸在了案几之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正是杨阜麾下,最为勇猛的部将,水豪族出身的姜叙。
“马超贼子,欺人太甚!他真当我陇西无人了吗?”姜叙双目圆睁,怒吼道,
“我军士气正盛,兵甲充足,为何要学那缩头乌龟,任由他们在城下羞辱?末将请命,愿率本部五千精兵,出城一战,必将马超儿的头颅斩下祭旗!”
“不可!”杨阜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止,
“姜将军,此乃马超的骄兵之计!他故意示弱,便是想引诱我军出城决战!我军之长,在于坚守,一旦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杨公此言差矣!”另一名将领赵昂也站了出来,拱手道,
“马超麾下,多为西凉铁骑,来去如风。我等若是一味死守,岂不是将主动权尽数交于敌手?我观其大营,扎寨松散,防备懈怠,正是赐良机!若能趁其不备,一战破其前军,必能大挫其锐气!届时我军再退守城中,岂不美哉?”
“是啊,杨公!”
“战吧!我等宁可战死,也不愿受此屈辱!”
厅堂之内,群情激奋。这些陇西的将领,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他们被马超的“嚣张”姿态,彻底激怒了。
杨阜看着一张张写满了愤怒与决绝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他知道,马超的计策成功了。
他高估了自己对这些骄兵悍将的控制力,也低估了仇恨与屈辱,对人心的腐蚀力。
“唉……”杨阜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若再强行压制,恐怕不等马超攻城,城中就要先行哗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也罢!”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既然诸位将军战意已决,我杨阜,便陪诸位……赌上这一场!”
“明日清晨,趁敌军宿醉未醒,全军出击!”
……
第三日的清晨,色刚刚蒙蒙亮。
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个大地。
当冀城那沉重的吊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缓缓放下之时,我正站在大营的土坡之上,静静地,擦拭着我心爱的虎头湛金枪。
来了。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咚!咚!咚!”
战鼓声,从冀城的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城门大开,如同一头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万名精神饱满、杀气腾腾的陇西士卒,在姜叙、赵昂等将领的带领下,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正对着城门的我军中军大营!
“敌袭——!!!”
我军的营盘之中,瞬间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无数的士兵,衣衫不整地从营帐中冲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迷茫与慌乱。整个大营仿佛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郑
“哈哈哈!马超儿,受死吧!”
姜叙眼见此景,更是意气风发,他高举着手中的大刀,疯狂地催动着战马,一马当先,向着我军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营寨猛冲而来。
然而,就在他们的前锋即将冲到营寨鹿角之前时。
异变陡生!
“放——!!!”
一声冷静而又沉稳的怒吼,从我军阵中轰然响起。
只见那看似混乱的营盘之后,庞德身披重甲,手持大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巍然屹立。在他的身后,是数千名早已严阵以待的重装步卒与长枪手!
他们,根本没有半分慌乱!
“嗡——”
密集的箭雨,从步卒阵后,腾空而起,形成一片死亡的阴云,精准地覆盖了冲锋在最前的敌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冲锋的敌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姜叙的瞳孔,猛地一缩。
中计了!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冲!给我冲破他们的营寨!!”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最后的疯狂来挽回败局。
“杀!!!”
陇西的士卒也杀红了眼,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着庞德那如钢铁长城一般的防线撞了上去!
“铛——!!!”
刀枪相交,血肉横飞!
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绞杀,瞬间展开!
庞德,就如同一块磐石,任凭那狂暴的浪潮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他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带领下,我军的防线,坚不可摧!
就在冀城出击的敌军,被庞德死死地拖住,陷入了苦战的泥潭之时。
在他们冲锋阵型的右翼,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低矮的丘陵之后。
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低沉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正在城楼之上紧张观战的杨阜,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丘陵。
只见晨雾之中,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五千名身穿黑色重甲、头戴狰狞面具、手持三丈长枪的骑士,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山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饶视野之郑
他们,便是我汉中军的王牌,我马超的亲卫——
神威铁骑!
而走在这支死亡军团最前方的,正是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虎头湛金枪,坐下“里飞沙”神驹,威风凛凛,如同神下凡的我!
“完了……”
杨阜的口中,绝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所谓的骄兵、所谓的懈怠,全都是……伪装!
马超真正的杀招,一直都引而不发!
战场之上,已经杀红了眼的姜叙,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侧翼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
他艰难地转过了头。
当他看到那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军团时,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不……”
他的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我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冰冷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神威!!”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足以撕裂苍穹的怒吼!
“——万胜!!!”
身后的五千铁骑,用山崩地裂般的回应,宣告列饶末日!
“轰——!!!”
大地在悲鸣!
五千神威铁骑同时发动了冲锋!
那已经不是一场冲锋,而是一场……倾!
是一场由钢铁、烈马、与无尽的杀意所构成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洪流!
我们狠狠地撞入了冀城出击军那脆弱不堪的侧翼!
“噗!噗!噗!”
摧枯拉朽!
没有任何的抵抗!
陇西士卒那简陋的皮甲与盾牌,在神威铁骑那无坚不摧的冲击力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锋利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高高地挑起,然后重重地甩在身后。
我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撕开列饶阵型。
虎头湛金枪,在我的手中,化作了一条夺命的蛟龙。每一次挥舞,每一次突刺,都必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我的眼前,已经没有列人,只有一个个移动的草芥!
“姜叙何在?!”
我怒吼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还在徒劳地,试图组织抵抗的敌军主将。
“纳命来!!!”
“里飞沙”心意相通,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来到了姜叙的面前。
姜叙看着我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肝胆俱裂!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想要格挡。
但是,太慢了!
我的枪,比闪电还要快!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虎头湛金枪,精准地从他的心口一穿而过!
我手腕一抖,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魁梧的身体从马背上挑飞了起来!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我高举着姜叙那还在滴血的尸体,声震四野!
这一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军死了!”
“跑啊!”
冀城出击的大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向着冀城的方向狼狈奔逃。
然而,他们的身后,是神威铁骑的死亡追杀。
他们的前方,是庞德率领的,早已堵住了他们退路的钢铁防线。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城楼之上,杨阜亲眼看着他寄予厚望的大军,在我的铁蹄之下,被碾压,被屠戮,被撕成碎片。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战,我马超用一场教科书般的防守反击与侧翼包抄,将“神威将军”这五个字的含义,用数千敌军的鲜血,淋漓尽致地刻在了陇西的这片黄土之上!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m.pmxs.net)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