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陈丽坐在青莲池边梳理长发。池水映出她依旧清丽的容颜,只是鬓角处不知何时染上了几缕霜白。她拈起一根白发对着晨光细看,唇角泛起淡淡笑意:“原来你我还会老去。”
张玄正蹲在池边采集莲叶上的露水,闻言指尖微微一颤。他转身凝视妻子鬓角那抹刺眼的银白,心头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千年征战,几度轮回,他们早已超脱凡俗生死,却没想到岁月依旧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许是昨日炼制丹药耗神过度。”张玄取来玉瓶中的青莲露水,指尖蘸着晶莹露珠轻轻抹过她的鬓发。露水触及发丝的瞬间,那抹银白果然渐渐转乌,重现墨玉般的光泽。
陈丽倚在他肩头轻笑:“若是让那些修真界的老家伙知道,威震三十六重的逍遥界主夫妇还要为几根白发烦恼,不知要惊掉多少下巴。”
扣肉趴在旁边的青石上打哈欠,它如今已是翩翩少年模样,唯独那双眼睛还留着犬类特有的温润光泽。“要我,白发也挺好看。”他懒洋洋地拨弄着池水,“娲皇不就是银发么?多显气质。”
张玄挑眉看他:“那你为何每次化形都要把头发变黑?”
扣肉理直气壮地甩了甩墨玉般的长发:“我这是继承大圣的优良传统!”
笑间,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林洒在茅屋前的灵田上,那些需要亲手播种才能生长的作物正舒展着嫩芽。自从散去创世神力,逍遥界降级为洞福地,他们反倒过上了真正悠闲的田园生活。
午后陈丽在药圃除草时,扣肉忽然凑过来嗅了嗅她的鬓角。“露水的效力好像退了。”他蹙眉道,“这白得比昨日更明显些。”
张玄闻声赶来,果然见那霜色又悄悄爬回发梢,甚至比先前更浓几分。他再次取来青莲露水,这次特意多加了三滴本命精血。莹莹清辉笼罩陈丽发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还隐隐泛着莲香。
然而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陈丽对镜梳妆时,那头青丝竟已白了大半。不是苍老衰败的枯白,而是像月华凝就的银霜,在晨光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罢了。”她按住张玄又要取露水的手,“顺其自然就好。”
张玄沉默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簪身是用补时剩下的五色石边角料所雕,簪头却别出心裁地嵌了朵刚绽放的青莲。“总觉得这颜色配你。”他将簪子轻轻别在她发间,银发映着五色流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扣肉蹲在窗台上看得发呆,忽然道:“我记得娲皇过,混沌青莲的宿主都会慢慢化作银发。这不是衰老,是混沌本源在重塑肉身呢。”
陈丽对镜端详片刻,忽然笑开:“这样也好,省得某些人总嫌我看起来比他年轻。”
张玄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忧色。他比谁都清楚,这变化绝非扣肉得那般简单。昨夜他暗中推演机,发现陈丽的寿元正在加速流逝——不是寻常生老病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法则侵蚀。
三日后,当陈丽的白发已经垂落如银河时,张玄终于坐不住了。他独自来到青莲池深处,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池心。池水翻涌间浮现万千法则丝线,其中代表生命本源的几根金线正以惊饶速度黯淡。
“果然是谴反噬。”他喃喃自语。当年为终结道轮回,陈丽以灵体为祭熔铸众生剑,虽被混沌青莲保住性命,终究伤了根本。如今尘埃落定,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暗伤开始显现。
扣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要不我去西求如来...”
“不必。”张玄斩断推演,池水重归平静,“她有她的骄傲。”
少年挠挠头:“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自有办法。”张玄望向茅屋方向,目光温柔却坚定,“你去后山摘些雪芝来,就我要酿新酒。”
支开扣肉后,张玄取出混沌星典。书页无风自动,停留在“逆命改运”篇章。这是禁术中的禁术,以施术者寿元为代价逆转他人命数。他毫不犹豫地引动心火,金色符文自书页升腾,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当晚用膳时,陈丽忽然盯着他看了许久:“你的气息似乎弱了些。”
“整日琢磨给你染发,耗神。”张玄笑着给她盛汤,袖口滑落时腕间一道金纹一闪而逝。
夜深人静时,扣肉蹑手蹑脚溜进书房,对着打坐的张玄欲言又止。
“憋着不不像你的风格。”张玄闭目道。
少年挠挠脸:“逆命改运术的反噬会累积叠加,你这样瞒不过三。”
“足够我找到根治之法了。”
“其实...”扣肉声音低下去,“娲皇消散前给我留过一片本命莲瓣,关键时刻能救急。”
张玄终于睁开眼:“你要舍得早拿出来了。”
扣肉耳朵耷拉下来:“那片莲瓣...藏着娲皇最后的神识。用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沉默下来。窗外飘起细雨,青莲在雨中发出细微呜咽般的声响。
次日雨歇,陈丽在整理药材时忽然道:“你们昨夜吵到我了。”
扣肉正在捣药的手一僵,张玄面不改色地接话:“在争论酿桂花酒还是梅花酒。”
“是么?”她拿起一支雪芝对着光看,“这雪芝起码长了千年,后山唯一那株还是你当年为我疗伤种的。如今突然摘来酿酒?”
两个男人同时语塞。
陈丽放下药材,银发在晨风中如流云飞散:“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白发也好,寿元也罢,都是当年选择该付的代价。”她走到张玄面前,指尖轻抚他昨夜新生的一缕银丝,“但你若偷偷替我承担,这代价就失去了意义。”
扣肉声嘀咕:“可是...”
“没有可是。”陈丽转身捏住少年脸蛋,“还有你,娲皇留给你最后的东西,好好收着。哪我想听她故事了,还要靠那莲瓣呢。”
雨又淅淅沥沥落下,张玄忽然轻笑出声。他取出那支五色石簪,仔细为她绾好银发:“起来,我们还没试过白头偕老是什么滋味。”
扣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变回原形蹿出屋子:“肉麻死了!我去钓鱼!”
陈丽望着黑犬跑远的背影,忽然靠进张玄怀中:“其实这样也不错。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慢慢变老也是种圆满。”
池中青莲忽然无风自动,并蒂开出一双新莲。并蒂莲的倒影在池水中摇曳,恍若岁月也在水中温柔地打了个转。
喜欢逍遥界传承请大家收藏:(m.pmxs.net)逍遥界传承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