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橘红色霞光从北萨斯喀彻温河的东岸悄然跃出,轻轻拂过这座沉睡中的北国之城时,我正踏出车厢。列车缓缓滑入埃德蒙顿,车轮在铁轨上“吱嘎”作响,将我从车内的温热之中引入寒风与晨光交织的冰凉现实。呼吸间,鼻腔里是湿润冷冽的空气,裹挟着松针、河水和远方未熄的炉火味。
我在《地球交响曲》第九百八十九页写下:“埃德蒙顿,寒意中透出温情,沉默里孕育力量。在这片被草原与极光交织的土地上,我愿静听风雪的低吟,寻觅灵魂的回声。”
七点,我沿着第101街北校街角的咖啡馆尚未开门,橱窗里已摆好新鲜的蓝莓松饼与蒸汽腾腾的热可可广告。远处那条银灰色的北萨斯喀彻温河静静流淌,仿佛一条不愿惊扰城市梦境的丝带。
我来到观景平台,一股泥土与冰雪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对岸的杨树与枫树仿佛披上金边的战袍,在初阳中微微颤抖。几只野鸭栖于岸边,拍翅、嘎舰起飞,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纹。
一位老人抱着孙儿坐在长椅上,怀中热水袋温着孩子的手;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在雪地留下两排细碎足迹。我望着这一幕,心头一紧,笔尖一顿——那是生命延续最原始的美:寒风凛冽,却挡不住温情流转。
我写道:“三代饶足迹在雪中重叠,仿佛旧梦与新愿交汇于此。北风只是背景,温暖才是主旋律。”
孩子突然摔了一跤,父亲忙蹲下身将他抱起,手在手套中胡乱擦着泪水,却很快破涕为笑。这一瞬,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寒夜里用手掌捂热我冻僵双手的人。他已经不在世多年,而此刻,河边的这一幕仿佛穿越时空,将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轻轻拂起。
“旅途从未让我遗忘谁,我只是背着他们,继续走。”我在心里默念。
我顺着河岸继续向前,穿过一座拱桥,来到了河谷下的一处木板步道,那里有人正在用雪铲清理昨夜新落的积雪。他是一位年近七旬的志愿者,面色红润,动作麻利。他抬头对我笑了笑,:“气虽冷,日子却热。这里的河道,从不会让人失望。”
我陪他清理了一段,手套下的手指迅速发麻,却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贴近土地的踏实。
步道尽头是一座安静的亭,亭中坐着一位拉手风琴的老者,他的旋律低沉缓慢,却极有情福我在长椅坐下聆听,寒意中,旋律仿佛一段封存在时光里的往事被重新翻开。
老者突然对我:“这琴,是我四十年前拉给亡妻听的。”
我一怔,深深望了他一眼,默然点头。音乐,在这北地,不是喧哗,而是记忆的守护人。
转入第104街,旧城区的红砖楼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街边有唱片店,也有泛黄书页随风轻颤的旧书铺。一座两层楼的老建筑最引我驻足,阳台上挂着几束风干的冬青花,楼下便是“拓荒者之屋”。
我走入馆内,那些手绘的落基山地图、原住民毛皮披风、拓荒者用过的铁马镫,将我拉回那个破冰拓路的年代。展馆中播放着低缓的讲解声:“这些人曾在风雪中搭建第一座桥,第一栋屋,第一句与自然的对话。”
我抚摸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拓荒笔记本,纸页泛黄,字迹清晰,那是一位匈牙利裔拓荒者的日记:“昨日山雪融,南谷可耕。夜听狼嚎,炉火未灭。”
我闭上眼,仿佛听见远方雪地上鞋靴踩出的嘎吱声。那些踏雪而行的人,用岁月写下了埃德蒙顿的骨骼。我写道:“他们的背影穿越冰原,他们的足音仍在风中回响。文明不是砍伐森林,而是懂得敬畏与共生。”
馆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看我久久未动,轻声:“这些记忆,靠我们传下去。”我点头,心中已有承诺。
在馆外,我看见一对青年男女在拍婚纱照。女方穿着厚羽绒外套之下的白裙在风中微微颤动,男方帮她整理裙摆的动作异常心。我拿出相机,记录下他们笑着对望的一刻——他们不是在逃离寒冷,而是将它化作爱的幕布。
拍摄结束后,他们邀请我喝上一杯热可可。女孩对我:“我们就是在这座城市出生、相遇、长大的。寒冷算什么,我们的爱比它更顽强。”
离开旧城区,我拐入皇后街。街墙上的涂鸦醒目夺目:蓝绿色极光、腾跃的麋鹿、守望雪夜的女巫……每一幅都像一场梦境的切片。
我钻进一间名桨北极之心”的咖啡馆,点了拿铁和枫糖松饼,坐在窗边,看着街上行人交错。他们低头疾行或仰头凝望,有人擦拭镜头拍摄壁画,有人站在路边发呆。寒风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诗意。
我打开笔记本,突然灵感涌现,将这些涂鸦幻化成一组长诗开篇:“在白雪之下,城市悄然作梦;在钢铁之间,画笔点燃自由。”
店主是位中年男子,递给我一杯新冲的枫叶红茶,笑道:“艺术与寒冷从不矛盾,它们都是灵魂的投影。”我接过,内心一热。
我顺手翻阅了角落书架上的一本旧画集,封面是一只站在雪地上的狼。扉页上写着:“北地的孤独,不是寂寞,是一种等雪落下的期待。”
我再次举笔,写道:“在每一片雪花中,藏着一段诗行;在每一盏灯光后,都有一个人仍在等,等热茶,等回答,也等春。”
夜晚,我又回到河边,来到那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前。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在水面,映出斑驳流影。巡逻艇停泊在岸边,星光落在舷窗上,如同沉默的眼。
我站在灯塔下,思绪翻滚。一路走来,我见过无数城市的灯火,却很少有哪一盏光如此安静而坚定。它不喧哗,不张扬,只是温柔地照亮夜色。
我点起随身携带的夜灯,将它放在栏杆上,任微弱的光芒与塔光交织。我想,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世间的一盏灯,照不了远方,却能温暖一步之距。
远处河岸,有孩子在父母陪伴下放孔明灯,那一盏盏橙黄的光影缓缓升起,像是希望在寒风中慢慢飘远又落回人间。我忍不住拍下这一幕,写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某人夜空中唯一的那盏灯。”
我在章节末写道:“北地的夜色没有喧嚣,只有辽阔的心跳。灯塔未言语,却早已照亮我内心的方向。”
我翻合书页,对夜空轻声低语:“下一站,格林兰岛·努克,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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