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了,张霞又搬出了那讨人厌的语气,对贺炎:“准备好你的身份证跟准考证,今后或(方言发音,下午)两点,你跟你哥哥去招生办改密码儿的!”
就是这样的,一到查成绩,或者是跟学习和成绩沾边,大人们比谁都要用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心。
似乎他们一百年都不舍得用一下的关心在意都在等着这些时候。
贺炎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好戏一幕接着一幕上演。
……
刚吃过午饭,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贺炎转眼去看,是张栋。
他四姨家的独生子,比贺炎大了至少四岁吧!
在一众姐妹里,张霞排行老三,但却是第四个结婚的,主要原因是她没结婚的打算。
三言两语的寒暄过后,张栋领着贺炎走了,去国道路口等公交。
从前的贺炎极少坐公交,一年到头也就三两回,多了就三四回,上江的一片地,贺炎的十几年在这里几乎算不上起眼。
上了公交,上江的模样略带着点模糊的拖影,从公交车的窗外流过。
国道与镇之间有一条长的,宽宽的,不是很深的河流,大约三五米的深度,只有春夏之时才会有水,从不知哪里是源头的远方,流向另一个不知哪里是尽头的另一个远方。
属夏的水流得凶猛,却也只能是一条长长的溪,湍急,隐隐能听见一丁点的流水声,。
贺炎的记忆中,这条河似乎从未波涛过。
向前驶着,是一个又一个村庄镇子,兴许也有过一两个工厂,但贺炎从前看过几回,也总是过往云烟,忘了。
后来想着要写,趁着来回的路上仔细看一看,确实很少有这个机会了。
贺炎想起来最初的时候,他跟着张栋一同坐上公交,去往上阳,那时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过去以后,总会有人在为他制定每一条路,他只需要走就行了,至于留下什么,捡到什么,他也无需在意。
只是想,张霞和贺守能为他指明一条往后余生的路,直至贺炎的心跳停止,呼吸也停止,长辈们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该做得到这一点吧!
……
改好密码之后,贺炎毫不期待地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三百六十一。
张栋也毫不留情地嘲笑,:“你怎学的咧?我不学还考下三百九咧!”
因为贺炎早不想念了,中考考场上,贺炎写完卷子后,就在草稿纸上写文章了,从始至终他压根没上心。
那也是贺炎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坐公交,沿途飞速掠过的风景他无心观望。
到了上江,下公交,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轻松,哪怕已经知道了结局,只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当他找到张霞时,她正在打麻将。
“考下多少分呀。”
“三百六十一。” 贺炎得坦荡。
“嗯。” 张霞捏麻将的手没有停。
贺炎转身走了。
……
南山公园的半山腰,穿过树丛会有一座凉亭,似乎比这座山更加清冷。
“所以你俩现在是恢复原状了?”
凉亭内,一道女声兴奋地传来。
见这人一头黑发,簌簌落下,编着不同的花样,一双黑眸,闪着琉璃般的波光,一身黑衣,却是贺炎从未见过的款式。
内里是纯黑色的,只是没有袖子,应该是女士背心?
上半身穿着短夹克,布料看上去,只知道精贵,却不识货,身上缝着大数不清的黑宝石,两袖子上绣着花纹,光下有着纹路,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半是一条宽腿裤,腰带上缀着一圈宝石。
鞋子是休闲款式,同样是纯黑的。
洵云从未见过这样的搭配,兴许见过,只是忘了。
他打开暮秋儿在他脸上抓弄的手,回应道:“嗯。”
暮秋儿:“你这样顺眼嘛,以前那个谁鸠占鹊巢,你这张脸看得我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怎么样?现在考虑一下?咱俩在一块儿,大街上谁不一声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洵云回答:“第一,我有人了;第二,我喜欢男的;第三,咱俩永远都不可能。”
暮秋儿打了个响指,:“这才对嘛,深情,专一,我就好你这样的帅伙子。”
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话密,多动,好色,谁看上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贺炎从暮秋儿身边走过,漠视她一眼,挨着洵云坐下了。
暮秋儿自豪道:“想当年,姐姐也是很抢手的,身边不缺男人,那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没有重样的。”
贺炎紧接着:“那你现在人老珠黄了?”
上帝和恶魔共生在喝茶,闻言一呛,纷纷装模作样咳嗽起来。
暮秋儿嘴一撇,手一挥,眼睛一白,为贺炎的面指桑骂槐。
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哎,可惜了,你个……”
刚开口就让贺炎强行打断了,眼神里满是锋芒,盯着暮秋儿,接着她的话头:“方方面面都很普通,心眼得密不透风,嘴毒得自己舔一下法医给出了自杀的断定,遇到个比自己好看的女的就咒人家是跑床的,人家有了对象就是勾引的,碰见个好看的男的就是清纯腼腆的邻家男孩,有了对象就成了下半身思考的人渣,你百变秋丁?”
暮秋儿被噎得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绿的,看着贺炎的眼神都带了杀意,洵云的嘴角也微微扬起,转头带着浅浅的温柔看着贺炎。
暮秋儿当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夹起嗓子委屈地:“哥哥也这么想的吗?”
贺炎的目光同洵云接上,一片暖阳撒在他的心头,结果下一刻就站了起来,面色阴沉,撸了下手臂,朝着暮秋儿走去。
暮秋儿一个激灵,急忙其很后退几步:“你要干嘛?”
“教你做人。”
完,一巴掌呼了过去。
“乓——”
暮秋儿像个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贺炎转身,一手抓在洵云身后,暮秋儿先行,贺炎抓着她的头发拎了起来。
“就算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你这些伎俩也糊弄不了我。”
暮秋儿呲牙咧嘴,直喊:“疼疼疼疼……”
贺炎拽着头发,朝旁边一扔,冷冷:“离我男人远点。”
暮秋儿叫着:“好歹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让我碰一下怎么了?好东西要分享,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保证,玩儿够了马上给你还回来。”
暮秋儿刚完,贺炎又一个巴掌扇过来,暮秋儿又碎了一地。
贺炎咬牙:“你还好意思,只要你一来,赌局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我现在对你唯一的想法,就是没早点把你给撕了。”
暮秋儿声泪俱下,哭喊道:“你就心安理得了是吗?你忘了那一年你跟我承诺过什么了吗?要不是你得花乱坠,把我哄得没有了防备,我现在还有大把的男人追我,早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什么也不给你生那个孩子,生了你嫌是个女儿,寒冬腊月把我们母女俩孤苦伶仃地扔在火车站,那时候我衣单身薄,钱都买了火车票了,我还没满月的女儿啊……妈妈终究是错付了,妈妈对不起你啊,幸亏老爷开眼,不愿我的女儿活着受苦,只是苦了我这个年纪就当了娘的,一个人无依无靠,这么多年,好歹,也是苟且活过来了。”
贺炎被激得脸烧了起来,窝在洵云怀里,一双眼喷着怒火,活刮着暮秋儿,恨不得把她给活活烧死。
暮秋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好像那些事儿都是真的一样。
贺炎气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换作以前,他早把暮秋儿的头发拔光了。
又急又委屈地对洵云:“你别信她,她就一个贱人。”
洵云笑着摸了摸贺炎的头,哄着:“好好好,不信不信。”
恶魔共生早大笑起来,也不知该他性子直还是没脑子,现在笑得越狂,以后死得越惨。
这位可是个记仇的主儿。
上帝虽然也想笑,但一想到只怕以后连骨灰都留不下,只能在心里笑了。
“赌局结束的时刻,他会获得掌控整座赌局的力量。”
暮秋儿一下子不哭了,恶魔共生也一下子不笑了。
上帝正了正嗓子,开口:“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最后一年,赌局是双线进行,但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还不知道,以及这一年的时间里,会有数不清也无法预知的变故,我们该未雨绸缪,但到底怎么做我们也无从可知。”
贺炎叹了口气,:“记忆中,我复读的两年时间里,没发生过什么大事,而且很多事情我也都忘了,所以我给不出什么建议。”
一段十分官方的废话。
暮秋儿:“可惜了,第一年的复读还没开篇就凉了。”
贺炎眼中威胁。
暮秋儿只能问:“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贺炎摇头:“我不知道,反正就得过且过呗,最后一年了,还能咋了。”
“所以……你们聚一块儿是为了喝下午茶?”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编剧情的笔不在我手里,与其徒劳地做无用功白费心思,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出去之后再为有盼头的日子努力。”
兴许这也是其他三个人现在的想法吧!
贺炎突然想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到底是哪来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我决定要毁掉第一世赌局的时候,你能看到我,而且也有跟我相当的实力,我记得清楚的就这个,后面几次再见都印象不深。”
暮秋儿又打了个响指,:“那可就来话长了。”
着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本书,很厚,封面像宝石打磨出来的,《穆斯乌尔传》五个大字竖着排粒
“其实……”
刚开口,还没来得及翻阅,贺炎就一把夺了过去。
“不用谢。”
暮秋儿一阵无语,转头对洵云:“看到了吧,这人就这德性,别看他在你面前人模狗样的,他实际上就是个衣冠禽兽。”
贺炎一边看书,一边随口:“你要是再多嘴,赌局结束的时候我第一个杀你。”
暮秋儿当下就绿茶附体,可怜巴巴地:“到底是哥哥有了心上人,转眼就将妹妹弃得远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不托付忠心了。”
贺炎十分无语,九十分怒火地看着暮秋儿,十分无语是指贺炎欣赏她的真性情,要哭要笑要疯要闹,从不遮遮掩掩,九十分怒火是指她话密,嘴巴巴儿地,永远停不下来,还好色,碰见个好看的男的,不管多大,也不管有没有对象家室什么的,都要调戏一番。
多动也就算了,她似乎也从不把自己当成个女的,勇闯男澡堂是她的每日任务,跟男的掰手腕儿还从未败绩,日常只穿个抹胸和皮裤就满世界疯跑。
每日的生理期似乎只是为了她下一次的惊动地而养精蓄锐。
贺炎只能闷闷地:“你的真心不值钱。”
暮秋儿语塞,半晌也不话,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能酸溜溜地:“就你的值钱。”
贺炎自豪地别过脑袋。
洵云柔声:“无价的。”
他的声音很轻,原本阳光少年,意气风发的模子,两百多年被添了几笔,多了几许的沉稳。
贺炎很是悔恨。
他心里装着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好好清点一番,把那些珍藏的拿出来,给自己喜欢的人看一看,谁知道就这样一路摸爬过了两百多年。
暮秋儿更酸了,当即阴阳怪气地:“呦呦呦,感情真好呢,无价的。”
洵云:“因为我知道他的过去,所以会更加珍惜。”
贺炎又往洵云那里靠了靠。
暮秋儿欲言又止,心里觉得慌,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没办法,现在的这个主儿比以前的更不好惹。
许久,贺炎才抬头:“看不懂。”
洵云与一旁的恶魔共生凑近看了几眼,只能,这些文字单拎出来都是一个艺术品,鬼斧神工,实在是旷世的佳作,却实在不是人力可以解读的。
贺炎抬头看了眼上帝,见上帝不动声色,暮秋儿:“穆斯乌尔的文字只有在立法时才会用,做为唯一一个上了穆斯乌尔审判场的人,耶和华能将每条法典条例背下来,但就是不会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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