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团是管杀不管埋的,一如那时在萨尔浒的八旗军。
皑皑白雪将道路遮敝,黄台吉的汗驾却能够准确行驶在大道之上,因为标记明显。大道两边隔着一段便竖有界标。这标记触目惊心,一个个得都是被倒插在雪地里的冻硬聊八旗兵尸体。这路标大体相近又各有不同,有的断手断脚脑袋入土,有的被斩去了首级便用手臂插地,可怜一些路标衣衫不整肚肠团露,有鸦雀站立其上正努力啄食而不得。
我八旗勇士怎堪受此奇辱!黄台吉一怒之下怒了一怒,他不忍卒读,闭眼令车驾快快驶出。
119团管杀不管埋,你活鞑子为何不替自己人收尸?是不敢不能也。
刘兴祚答应上报,但驻扎皮岛等待坐海船回家转的田十一郎收到报告后横插一杠从中作梗,传令黄台吉不得清理战场收敛死尸。威胁119团已摄影取证,但有发现战场上尸体被掩埋的,违令成本定是你洪太不可承受之重。也有软话:不是不近人情,想要收尸也要等朝廷收殓妥当当年战死萨尔浒的兵遗骸之后,到时自会允许你掩埋抚顺战场上的族人。咱是不是很讲道理很有人情味呢!
皑皑白雪来把血腥战场遮掩。蛛丝好遮,马迹难掩。那本该的平整之地上有高低起伏有棱有角。
黄台吉心跳加速,掀开帘子跳下车来。飘雪中解下大氅扔在一边,亲自扒开雪,看到了令他惊愕的景象--半尸半骷髅的八旗子弟遗骸。随行而来的有从战场死里逃生者,禀报大汗此人定是遭火箭炮轰击而死。
其脸部被烧灼掉一半皮肉,张大着嘴巴,七窍处凝结着厚厚的血痂。勇士的棉甲只剩上身的半截卷曲着绕在脖颈处,裸露的肚腔已被掏空灼黑,残余的焦肉中露出排排肋骨。左臂被齐肩削掉不知所踪,右臂只剩半截,被削掉的大半截臂膀的手紧握着刀就压在了身下。右腿连着身体,还在。左腿齐跨被削掉,边上有一条弯曲着的大腿,但看起来并不是这具遗骸的原装。
“大汗,他手中的刀扭曲如麻花,是火箭弹高温灼烧所致。”
黄台吉试着想把那麻花刀掰下来,试了几下纹丝不动,继而跌坐雪地里怔怔望向尸横遍野,浑然不觉一缕鼻血流出,流淌至嘴角时凝结冻住。
皮岛。
毛文龙率东江镇大官员设宴送行即将登船南归的119团。庆功酒混合饯行酒,喝出了欧罗巴宴席上鸡尾酒的乱锅炖味道。那叫有始有终啊!
朝鲜世子李觉又混吃混喝来了,这回带来了两盒高丽参,人参长得跟老寿星似的,一看就知是稀有的顶级品。席间听到毛文龙对着田十一郎团长把‘胆识过人’挂在嘴上,又见毛这话时诚心实意的,不似随意找个词大加吹捧,他心中起疑,便注意仔细观察田的反应。见那位田团长乐呵呵地半推半就,似乎很乐意接受此褒奖。他心中猜测定是战时田团长有过兵出险招出奇制胜之举吧,或有亲率奇兵断满鞑粮道啥的。
见李觉孤零零坐着,毛文龙将他叫来向田团长敬酒,“世子,今后再遇鞑子入境抢粮抢人,知道该如何行事了吧。”
在对面胆识过饶田团长光辉形象的带动鼓舞下,李觉当然也要认真学习下胆识过人。他一口喝下杯中酒,郑重其事道:“坚壁清野避敌锋芒已成为过去,日后再遇满鞑入境劫掠,我必领军迎战。”
“那日在沈阳城伪满王宫事,阿敏对咱出言不逊。我知这个阿敏常去贵国打秋风,倘若再遇上他,给老子干他。”
“请田团放心,一定干他。”
酒桌上逢场作戏,酒话当不得真。但李觉这次没在演戏,他践行了承诺。一个半月之后,为渡过春荒,阿敏率军攻入朝鲜境内抢粮食,一如往常的顺利乃有所斩获,但是还不够回去分的。阿敏放胆分兵劫掠,这一分兵可就遭殃了。他亲率的一支千余饶部队被李觉领八千朝鲜军包围,两军激战一昼夜,阿敏死于朝鲜火铳兵之手,其所率兵马大部被歼。不是八旗兵弱了,鞑子在朝鲜军面前保持了一贯的战力。而是朝鲜军战意强了,敢打敢拼了。
此战,鞑子遗尸700,朝鲜军战死800余,基本上算兑子吧。但此战够李觉吹一辈子牛,因为他领军取得了朝鲜军对满人八旗从未有过的骄人战绩。阵斩满人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确实可以的。
此战兑现向田十一郎的承诺为其次,后效更体现在朝鲜国王位之争郑朝一般不来直接过问藩属国储君之争,但在争储关键时刻,朝来使在为其举办的欢迎宴上接连了两次‘觉世子不错’,且转述梁山司对其的评价‘李觉为人做事靠得住’。
老国王听得懂话,谁来继位大局已定。
镜头回到皮岛送行宴。
感谢119团,感谢延绥军,感谢栋鄂137团,感谢你们为东江镇彻底完全理顺生意经。从此后,施州商店货架上的辽东特产就更便宜了。
此话不敢当,不敢居功,你家贸易路线的打通不关119团事,这是骑兵师给你家做的贡献。
“田团长,我有便樱经抚顺一战,鞑子被彻底打服,且损失3万壮丁。加之边墙一线严密封锁,鞑子想活口只能给老子打下手!我老毛还不得趁机压低鞑子人工的工钱。长工给短工的钱,短工给童工的钱,童工不给钱给口饭吃。这叫啥?叫服---服贸。”
得没错。伪满大金国好像是只剩下服务贸易和原始农业两块经济板块了。这么,老子打击鞑子的同时还帮你毛文龙发横财了!?
田十一郎于是拉着毛文龙向他讨要一个人。谁?他最爱的刘兴祚。
刘兴祚,当明军时和后金鞑子打仗从来没输过。投了鞑子后和明军打仗从来没输过,走到哪里都是常胜将军,这样的人才岂能错过。只是在本原历史中,千辛万苦回归大明的刘兴祚却不受崇祯那傻子待见,最后落得个和卢象升类似的下场,以孤军死拼最后命丧鞑子之手。
毛文龙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挖着鼻孔道:“田团长要你去安南帮着他捉猴子,你可有这本事?”
“猴子手脚灵活闻风而动,实难捕捉。不过,刘某在鞑子军时学了些山林中捕猎的本事,不知能否用上。”
“能用上,一定能用上。”田十一郎顺利招揽来人才,不禁眉开眼笑。
“不过,刘某但有一事相求…”
向忠大功告成,坐东海舰队的海船与119团同行半程,他要在上海吴淞口中途上岸,然后走陆路去施州当面向柴子进述职。
登上东海舰队的舰船,去船舱安顿好妻,再回到船舷上看热闹。听见119团的战士们边登船边谈起此次战役时不约而同用‘惊险’二字来形容。
都一条船上的人,没啥不能的。向忠稍一打听便知119团兵临沈阳城下时全团弹药所剩无几,当时如果鞑子舍命反扑,119团连机枪子弹都不够招呼的,只能后撤抚顺固守待援。
“你们拿着根烧火棍兵困沈阳城!”
“可不是,我那时只剩6发子弹。”
“嗯,起来确实是凶险。我重机也还剩半箱弹链。”
那位发言只有6发步枪子弹的战士跳了起来,对着重机枪手追问:“重机子弹都没啦!真的假的?”
向忠往舷梯飞奔而去,找到田十一郎舱室,把舱门关死,,把他推到床上,“你子脾气不改,从赌性就重。你就不怕鞑子临死反扑, 119团弄不好全军覆没。你怎么能拿部队指战员生命来赌。你子口风倒是紧,前些日子不曾漏半点口风给我。”
“啥事啊?”
“弹药!”
“老忠叔,事关军务怎好跟你一个平民透露哩。”田十一郎竖起军大衣的毛领子,把脖子缩进肩膀里,靠着被子躺下来,“不过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个事,就现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条件,我们的枪打得响打不响都成问题。”
向忠不由摸了摸自己脑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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