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上山采药的余槐带回了许多草药,还有一件重要的军情。
“统制,人在对岸采药这几日,日夜观察着官军水师动向,这些人懈怠得很,每日只有两三艘哨船在江面巡逻,其余二十多艘大船都泊在北岸浅滩,船上官兵白日里下水捕鱼、聚众赌博,夜间则饮酒作乐,全无战备之态。”
李茂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来了兴趣:“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余槐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图,“您看,官军战船主要停泊在这三处,鹰嘴湾水浅多礁,大船难以机动;白沙滩距水军大营有些远,老龙潭这里背靠山崖视线受阻,官军看似封锁了江面,但是我们此次来回都很轻松。”
李茂仔细端详地图,脑中飞速盘算,夷陵城依长江而建,若真能控制这段水道,不仅可以从西门出去补充一些补给,必要时还能从水路撤出部队和辎重。
“李均,你派人速传水师营胡一刀来见!”
不多时,水师营营统胡一刀来了,此人原是中协营统,因熟悉水性被委以组建水师,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不过他还是很认真训练。
李茂将余淮看到的情况告知了他:“胡营统,我欲命你率水师出击,击溃官军水师,夺取江面控制权,你有几成把握?”
“统制,咱们的船,水师士卒练得时间也不久,军官多是半路出家,炮手训练不足,打炮战怕是占不到便宜,统制真要打这一仗的话,那咱们只能跳帮作战,凭弟兄们白刃搏杀的狠劲,定能取胜。”
胡一刀继续道,“咱们有十二艘船,每船两门炮拢共二十四门,官军二十多艘船每船至少四门炮,硬拼炮火必输,但咱们船吃水浅机动灵活,若能趁雾或夜晚接近,突然发起跳帮战,官军定措手不及!”
“何时可出击?”
“明日寅时末,最近江上常有晨雾,正是良机,弟兄们操练半年有余了一直没打过仗,就等这一了。”
“好,就定在明日寅时末,胡一刀,此战若胜,我为你向大帅请首功,好好干,日后不定你就是咱们义军的第一个水军统制”
“谢统制。”
当夜,水师营开始备战。
夷陵上游十里一处河湾,十二艘战船正在集结,这些船多是改造的漕船、商船,最大的两艘原是湖广官军的巡江船,被义军缴获后加装了炮位,虽不如官军正规水师的战船大,但船体轻快,适合在内河作战
胡一刀召集各船船长、炮长、跳帮队哨总,在旗舰破浪号的舱中议事。
“都听好了!”
“官军战船主要泊在这三处,鹰嘴湾、白沙滩、老龙潭,明日寅时末,咱们顺流而下,打鹰嘴湾这八艘,这里水浅礁多大船难转身,正是咱们的机会。”
“营统,怎么打?”一个船长问道。
“分三队出击,一队四船由我亲自率领,直插鹰嘴湾吸引官军注意力;二队四船,绕到湾口东侧,堵住他们出逃的水道;三队四船,埋伏在湾口西侧芦苇荡,待官军慌乱时杀出,打他们旗舰。”
“大伙记住了,不要跟他们对炮,顺流而下时速度要快,接近到三十丈内立刻转向横船用侧舷炮齐射一轮,然后全速靠帮跳舷,跳帮队务必在半刻钟内解决战斗,尽量夺取这些战船,夺不了就放火烧船。”
“明白。”
“各个炮长听着,”
胡一刀看向几个炮长:“你们只有一轮齐射的机会打完就准备跳帮,要装填霰弹打甲板上的人。”
“是!”
“跳帮队的,刀盾在前长枪在后,上船后先夺船楼控制舵轮,官军若降就不杀他们,若顽抗就一个不留。”
“遵命”
江面上薄雾氤氲,现在能见度不足五十丈。
鹰嘴湾内,八艘官军战船静静泊在岸边。最大的一艘是四百料的巡江船平寇号,配有六门火炮;其余七艘都是二百料左右的战船,各配四门炮,按编制,应有水兵六百余人,但此时大半在岸上营中酣睡,船上只留了不足两百人值夜。
平寇号的甲板上,几个值夜水兵围坐一团,赌兴正浓。
“三个六哈哈,出豹子了通吃!”
一个水兵哈哈笑着,将桌上的铜钱全揽入怀郑
“他娘的,老四你今手气也太旺了。”
“嘿嘿,昨儿去江边庙里烧了香。”
正笑着,忽然有人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众人静下来,隐约听到江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怕是上游下雨涨水了吧别管它,来来来继续。”
但他们没注意到,薄雾中几条船正顺流而下,慢慢地逼近。
胡一刀站在破浪号船头,拿着千里镜观察着前方,晨雾中官军战船的轮廓渐渐显现,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传令兵立刻挥动旗。
十二艘义军战船分成三队,准备开始进攻,直到距离不足百丈时,官军哨兵才惊觉不对。
“敌袭,敌袭!”
但已经晚了,胡一刀下达进攻命令:“一队,左满舵,横船。”
四艘义军战船同时转向,将侧舷对准湾内官军船只,炮窗推开准备发射。
“放!”
“轰轰轰轰——”
火炮的霰弹射向最近的几艘官军舰船,铁砂、碎铁在甲板上横扫,刚冲出船舱的官军水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二队,堵住湾口,三队,准备突击。”
二队战船迅速抢占湾口东西两侧,封死了出路,三队战船从芦苇荡中杀出,冲向最大的平寇号。
官军终于反应过来,但混乱中只有三四艘船来得及组织还击。
“开炮,快开炮!”一个官军把总在平寇号上大声呼喊。
几门火炮零星响起,因仓促瞄准,炮弹全部落空,只在江面激起高高水柱。
此时,义军一队的船只已借着顺流之势,冲到官军船队近前。
“准备跳帮。”
胡一刀第一个抛出钩索,精准地钩住平贼号的船舷。
“杀啊!”
数十名义军士卒荡过江面,落在官军舰船上。
甲板上陷入了混战,跳帮队都是精选的悍卒,刀盾配合娴熟,长枪突刺狠辣,官军水兵仓促应战,根本抵挡不住。
胡一刀一马当先,杀掉一个官军水兵后,带着三个人直扑船楼,几个官军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很快被歼灭。
“降者不杀!”
胡一刀一脚踹开舵室的门,里面一个吓得发抖的舵手连忙跪地求饶。
不到一刻钟,平贼号易主。
其他几艘官军战船也陷入苦战,江面上,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些官军船只起火,浓烟滚滚;有些试图冲滩搁浅,船上的官兵跳水上岸逃命。
最惨的是一艘试图硬闯湾口的官军战船,被三艘义军船只夹击,舷侧连中三炮,船体破裂迅速下沉,船上官兵纷纷跳水,在江面上挣扎呼救。
胡一刀夺下平贼号后,立即指挥调转船头,用船上的火炮轰击还在抵抗的官军船只。
“装实心弹,打水线。”
炮手们虽训练不足,但距离如此之近,几乎是抵近开火了,几轮炮击后,又一艘官军舰船水线中弹,开始倾斜。
辰时初,晨雾渐散,鹰嘴湾的战斗已近尾声。
八艘官军舰船,三艘沉没,两艘被俘,两艘起火燃烧,只有一艘侥幸冲出湾口,却又被外围的义军战船追上一阵猛攻,最终挂起白旗投降。
胡一刀清点战果,此战击沉敌船五艘,俘获三艘,毙伤俘敌三百余,己方仅损一艘船,伤亡不足百人,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平贼号这样的正规战船,以及十余门完好的火炮。
“快,打扫战场,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烧掉。”
当日上午,夷陵城郑
李茂正在城楼上观察敌情,忽然见江面驶来一支船队,为首的正是缴获的平贼号,船头飘扬着奉倡义营的大旗。
“赢了,咱们赢了!”城头守军欢呼起来。
胡一刀登岸后,直奔城楼,拱手道:“禀统制,水师营幸不辱命,击溃官军一部水师,击沉五艘,俘虏三艘。
“好好,胡营统,你立下大功了。”
他详细询问了战斗经过,听到士卒跳帮搏杀的勇猛,不禁感慨:“我奉倡义营的弟兄,陆上能战,水上也能战,此战之后,看谁还敢觑咱们的水师。”
“缴获的战船、火炮尽快整修,编入水师,俘虏的官军水兵愿降的收编,不愿降的都放了吧。”
“明白”
当下午,李茂在城西空场举行公审大会,处决卢孝武、贺国宁等叛军头目。
卢孝武被押上台时,依旧昂着头,满脸不服。
李茂当众宣读其罪状:“卢孝武,你潜伏我军中一年有余,骗取信任窃据标统之位,勾结官军并煽动叛乱,致我军民死伤三千余,你可知罪?”
卢孝武冷笑道:“成王败寇,何罪之有,只恨没能一举夺门,迎王师入城。”
“冥顽不灵,推出去,斩了!”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围观军民一片欢呼。
贺国宁则跪地痛哭忏悔求饶,念他曾有功于义军,李茂给他留了全尸以绞刑处决。
其余从犯军官,罪重者十七人斩首,其余热罚做苦役。
左良玉得知水师一部被歼灭,八艘战船,六百水兵,竟被一群贼寇新建的水师全歼,没有什么只是询问水师参将怎么样了。
“禀总镇,参将在交战时被贼寇杀了。”
“给杨阁部去信告知一下这里的情况,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全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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