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沉寂了一会。
嬴政将那些关于吏治、平衡、帝国隐忧的思绪暂时压下，他也自信，只要他还在，那这帝国中的宵，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低头，看了怀中的貔貅一眼，将话题转移。
“蜃楼现在如何了？”
“回陛下，据传信，蜃楼已经全部完工。
所需童男童女、百工技艺者、护卫甲士，以及云中君开列的种种海外‘可能所需’之物事，皆在陆续登船。
若一切顺利，待东海季风转向，便可择吉日启航。”
嬴政听完，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
“东皇太一一直在探寻苍龙七宿的秘密，这次，他又让阴阳家所有的高层齐聚蜃楼……
莫非他是想带着你们远航之后，便不再归来了？”
陈雍颔首，“或许有这个可能，掌教修为高深莫测，向来神秘无比，又研究苍龙七宿多年，可能还真的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那你呢？也不回来了吗？”
陈雍一笑，“陛下多虑了，此次远航，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你去寻得长生之道，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嬴政亦是一笑，“有你这句话，那朕便放心了。
不过，于朕而言，海外是否有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陈雍微微一怔，眼露疑惑，“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政目光微低，指了指怀中的貔貅，“因为它。”
“哦？”
“这些日子，我用帝王之地滋养它，它用龙魂之气反补于我，朕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陈雍一惊，“龙魂之力还有这等用处？”
罢，便要上前去查探，嬴政见状，主动将貔貅递到陈雍手中，任凭陈雍用内力探查。
盏茶之后，陈雍将貔貅还给嬴政，“陛下……这，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我没有感觉到我有什么变化啊。”
“怎么？你也有帝王之气？”
此话一出，陈雍瞬间惊醒，赶忙道，“哈哈，陛下笑了，我怎么会有帝王之气呢？看来，只有陛下能吸收龙魂之力啊。
不愧是一统下的千古一帝啊！我等凡夫之子，简直是望尘莫及！”
嬴政冷哼一声，“哼，少拍马屁，你什么德行，朕还是知道的。”
“嘿嘿……陛下能信任就好。不过，陛下既然已经寻得了能长生之法，为何还坚持我们出海呢？”
“建造蜃楼可是耗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若就让它停在桑海，岂不是暴殄物？
即便海外没有仙人，没有不死药，朕也要让大秦的旗帜，飘扬到目力所及乃至目力不及的远方！
让后世子孙知道，朕的疆域，不止于陆地！海上充满了风险，有蜃楼在前面开路，我大秦的军舰也不必浪费过多的时间。”
“臣明白。”
之后，两人又在帐中商议了一番远航的细节，直至赵高前来提醒，用膳的时间到了，陈雍才起身离去。
……
设宴营区，丝竹隐约可闻，混杂着东郡官员们逢迎之意的谈笑声。
陈雍思索片刻，他作为阴阳家护法，并非纯粹的朝廷官员，他与那些地方官吏并无多少共同语言，也不想陷入那种应酬的泥潭。
随后，他来到一个侍卫面前，询问一番之后，便朝着行营西北角走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章邯所在的营帐。
帐内同样简洁至极，一榻，一案，数卷摊开的舆图和文书，一盏孤灯。
章邯此时正站在一幅悬挂的东郡及周边海域的地图前，指尖正点在某处海岸线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见是陈雍，微微颔首：“陈大人。”
陈雍点头回礼，开门见山道。
“那些死囚可安置妥当了？”
“已经全部押入桑海的噬牙狱郑”
罢，他走回案边，抽出一份薄卷，递给陈雍：“共计三百二十七人，这是名录与简况。”
陈雍接过，目光快速扫过。
名录上的人，来源复杂：有本该处决的重犯，有在镇压地方叛乱、剿灭盗匪中捕获的“悍匪”头目。
有因触怒上官或卷入朝斗而被罗织罪名、判了死刑的倒霉官吏，甚至还有一些来自百越、匈奴的战俘，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凶顽之辈。
每个人名后面，都附有简短的批注：“凶悍过人，精于潜行刺杀、熟悉山林求生”、“性情残暴，嗜杀”……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狠戾之气。
“皆是死不足惜，又‘各有所长’之辈。”章邯的声音适时传来。
陈雍点零头，合上名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些死囚，本就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耗材”。
唯一让他在心的，便是并未登记在册的白亦非……
“押送途中，可有纰漏？”
“影密卫全程暗中监控，未出变故。抵达桑海后，已由公输家族提供的特制囚车关押，送入噬牙狱之后，与外界彻底隔绝。”
此外，他们出海所需的船只，公输家工匠亦在赶制。”
陈雍点点头。
“另外，大饶几位夫人，也已经安全抵达了蜃楼……”
“辛苦影密卫的这些弟兄了。”
沉默半晌，陈雍接着问道，“扶苏可曾来信？”
章邯摇了摇头，“公子并未来信，倒是蒙恬将军曾写过一封密信给我。”
“哦？信中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北境的战况，以及询问一番，帝国内部的情况。
他也提到，那些六国王室遗族所谓的“北地客”，如今，在战场上，已经很少见到他们了。
蒙恬将军猜测，他们很可能和那些向西北方向逃窜的异族，一起逃走了。”
听闻此言，陈雍微微皱眉，喃喃道。
“帝国西北方向么……若是他们逃到那里，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麻烦啊。
那片土地，不仅有足够的人口，也有足够的资源，那些六国遗族，虽败于大秦之手，但若是放在那片地界，以他们的手段，都是可以称王称霸的存在……”
章邯不屑一笑。
“之前大秦便能将他们的国家覆灭，就算以后，他们真的在那个地方复国，大不了再灭一次便是。”
“呵呵……所言极是，眼下重要的还是东巡之事，那些逃走的北地客，就让他们先去为大秦探探路。”
“大人放心，沿途的威胁已经被我们清除了，至于东郡的这些叛逆分子，我也亲自去警告过了。”
陈雍颔首，思虑一番之后，开口道。
“如此便好，陛下可能会在东郡多待几，这几行营的安全便靠你了。
我也趁这个机会，赶去蜃楼一趟。”
章邯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拱手一礼。
“末将明白。”
陈雍拍了拍他的肩膀，亦没多言，便直接离开了行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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