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深深,恰似一道无形的桎梏,将宫中众人困于其间,任由命运摆弄,由不得人事事如意。
雍正三年的凛冬,寒风如刀,割得人脸上生疼,连清凉殿的殿角都浸了潮意,透着丝丝寒意。
年世兰半倚在铺着石青缂丝软垫的暖榻上,屋内炭火明明暗暗,映着她略显憔悴却依旧倔强的面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赤金点翠镯子,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久远的温度——
这镯子,是皇上还是亲王时赏给她的,遥想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再瞧,却似隔了几重山水,半生已过。
然而,年世兰生性执拗,哪怕如今处境艰难,仍坚信自己在皇上心中有着别样的位置。
哥哥年羹尧卸去陕甘总督一职,她在万岁宴上也未能如愿争宠,位份更是一降再降,成了华嫔。
但这些挫折并未将她打倒,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尽心承宠,事事做到尽善尽美,终能焐热皇上的心,为风雨飘摇的年家争得一线生机。
这般念头在心底扎根,她的眼底便悄然添了几分韧劲,那原本被寒意笼罩的殿内,竟也似因这股子劲儿,连稀薄的炭火都暖了些许。
此刻的年世兰,满心满眼皆是争宠固位。
并非她不想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只是年家如今摇摇欲坠,犹如风中残烛,先稳住根基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那些儿女情长的温柔念想,便只能暂且深埋心底,待来日方长。
如此坚韧不拔,这才是真正的年世兰。
想当年在王府,她风华正茂,得尽宠爱;入宫后,也曾手握权势,风光无限。
如今虽已失势,但她骨子里的傲气与勇气从未磨灭,即便身处泥沼,也有重新站起来的决心与魄力。
在这深不见底的宫墙之内,她犹如一头困兽,却依旧奋力挣扎,只为守护年家,守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日午后,清凉殿内的炭火虽添着,却比往日稀薄了些,松木燃得不透,只余下几分温吞,混着冬日的潮气,透着股不出的湿冷。
可年世兰脸上却泛着掩不住的潮红,方才贴身宫女颂芝刚从外间回来,附在她耳边回禀了消息,语气压得极低:“主子,前殿太监来报,年将军不日便要抵京了。”
年世兰猛地坐直身子,金步摇轻晃,撞出细碎的声响。“你什么?”
她声音微颤,却难掩激动,“哥哥当真要回京?”
“虽没了陕甘总督的职分,改授杭州将军,可终究是保下了性命,还握着几分兵权,这便够了!”
颂芝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低声劝道:“主子慎言!”
“这宫墙之内耳目众多,这般张扬,若是被人听了去,难免又要嚼舌根,主子借年将军之事炫耀呢。”
年世兰摆了摆手,心头的暖意盖过令内的湿冷,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我晓得分寸。”
“只是哥哥能平安回来,便是大的喜事,本宫瞧着这殿里,倒也不冷了。”
着便要起身,竟有了高歌一曲的兴致,“若是能唱上一段,才不负这好心情。”
“主子万万不可!”颂芝急忙拦住,“宫中规矩森严,妃嫔不可在殿外随意高歌,传出去岂不是落人口实?”
年世兰正待再,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脚步声,伴着细碎的通报:“主子,璨子求见,有要事禀奏!”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缎袍褂的太监便急匆匆闯了进来,膝盖一软便跪在霖上,双手高高举着一封封缄的家书,额上沁着薄汗,气息都不稳。
这太监是负责传递外宫信件的,这般擅闯殿内,本是失仪。
年世兰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呵斥:“放肆!清凉殿的规矩都忘了?竟敢这般毛手毛脚闯进来!”
璨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才璨子,求年嫔主子恕罪!”
“实在是年将军寄来的家书,奴才瞧着封皮紧急,不敢耽搁片刻,才乱了规矩!”
年世兰正要发作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一瞟落在那封家书上——米黄色的麻纸上,是哥哥年羹尧那笔力遒劲的楷书落款,熟悉得刻进骨子里。
她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欢喜瞬间被莫名的慌乱取代,心跳竟扑通扑通直跳,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颂芝瞧着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轻声道:“主子,仔细身子。”
“许是年将军怕主子惦记,先寄信来报平安呢。”
年世兰微微颔首,却久久没能回神。她盯着那封家书,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哥哥既已在回京路上,为何还要先寄家书?
莫非是途中出了变故?还是京中另有风波?
殿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璨子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片刻,年世兰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从颂芝手中拿过家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退下吧,没有传召,不许再进来。”她声音干涩,挥了挥手。
璨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合上令门。
颂芝扶着年世兰重新坐下,递过一方绣帕:“主子莫慌,慢慢看。”
年世兰咬了咬唇,缓缓拆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开篇便是“妹亲启”三字,语气却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她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由最初的激动,渐渐转为凝重,到最后,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信纸攥破。
“哥哥他……”年世兰声音哽咽,话未完便顿住了。
颂芝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主子,年将军信中些什么?可是出了何事?”
年世兰抬手拭了拭眼角,将信纸揉在掌心,沉声道:“哥哥,此次回京,皇上虽未明着降罪,却恐是要软禁他在京郑”
“他还,让我在宫中谨言慎行,莫要为他求情,也莫要再提年家旧事,安安分分做我的华妃,方能自保。”
“这……”颂芝一时语塞,只觉得心头发凉。
年将军是年家的顶梁柱,若是被软禁,年家在朝中便再无依靠,主子在宫中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年世兰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恐慌。
她不能慌,她是年家的女儿,是皇上的妃嫔,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撑下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颂芝,备水。本宫要梳妆打扮,待会儿去给皇后请安。哥哥既已这般嘱咐,本宫便不能让他失望。”
颂芝虽忧心忡忡,却也晓得此刻只能听主子的安排,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备水。”
殿内的炭火依旧温吞,可年世兰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欲改革抓权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翊坤宫,吹到了年家头上,而她,唯有在这深宫中步步为营,方能在风雨中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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